第159章 對軟弱宣戰
第159章 對軟弱宣戰
過了幾秒，中森明菜再次開口。
「羽村老師，」她重新用了那個稱呼，一字一頓，像是在把什麼放回原位，把兩人之間的關係重新擺正，「今晚的電話，就當作沒發生過。」
「對不起。」
最後這三個字，她說得很輕。
這是她越界之後，迅速退回到安全區的道歉。
其實，她壓根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只是因為越界本身需要被糾正，她要掩蓋自己的失態。
羽村悠一張嘴，本想說「該道歉的人是我」，告訴中森明菜這些都不是你的錯，想讓她冷靜一點，兩人好好談一談。
但此刻，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沉重而無法發聲。
「咔嗒。」
電話被掛斷了。
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給他任何再說一個字的機會。
忙音響起。
「嘟嘟—嘟一」
羽村悠一還舉著話筒，維持著那個姿勢，站了很久。窗外的東京夜色依舊繁華，遠處的霓虹燈光透過玻璃，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他緩緩放下話筒，把它放回座機上。
剛才中森明菜在電話里的每一句話、語氣，以及停頓，此刻都在他腦海里反覆回放。
她在說「原來我是在等你」時，會是什麼表情呢？
她有沒有咬著嘴唇強忍著眼淚，還是說她已經哭過了然後擦乾了臉？
他不知道，也不想讓自己的猜測成真。
在她說完那句話之後，在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之前，她已經擅自判定了兩人關係的結局。
羽村悠一單手扶著額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菸灰缸里還有半截沒抽完的香菸，菸灰積了長長的一截。
就在這時，中森明菜維持著剛才打電話的姿勢，一動不動。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她親口承認了自己在等待，那麼她也就無法再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了。
人與人的關係，還真是麻煩。
剛才那些話，把她推到了懸崖邊。
可她不後悔，至少這一刻，不後悔。
雖然兩人的溝通不怎麼順利，但她確定，羽村悠一併不是無動於衷。
這通電話之後，兩人的生活，至少在表面上，恢復了一如既往的繁忙軌道。
羽村悠一返回京都，中森明菜留在東京，將自己徹底投入高漲的事業高峰期。
——
那通電話，隔開了私人情感與必須前行的現實。
隨著六月初夏的降臨，中森明菜的事業確如預期般，衝上了一個新的高峰。
六月三日，她的第十六張單曲《Blonde》正式發行。
華納先鋒的預測非常樂觀，唱片一上架，便以破竹之勢空降日本公信榜（
Oricon）首位。
電台里反覆滾動著這首歌融合了電子音與薩克斯的前奏，音像店的櫥窗被她的海報覆蓋。
在唱片市場低迷的年代，三十萬張的銷量，對於此時的中森明菜而言，似乎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Blonde》的確與人們印象中的中森明菜有所不同。
它剝離了中森明菜一部分柔情，轉而強調都市冷感與輕搖滾節奏。
然而，歌詞十分鋒利，歌詞口吻中的女主角，是一位非常現代摩登的女性。
她毫不掩飾地表達著自己對激烈之愛的渴望，同時又以諷刺的口吻，審視著被時代嬌慣得喜歡敷衍了事的男人們。
「只要是女人，誰都希望被激烈愛著。」
「嬌生慣養的時代下的男人們，敷衍了事地愛，真讓人不爽。」
這些歌詞被中森明菜賦予了不一樣的味道，在每一次打歌節目中，她都身著那件由愛馬仕絲巾特別改造的緊身連衣裙，身姿搖曳。
從某種程度而言，她的舞台表演，是性感與挑釁的混合。
舞台下的觀眾與熒幕前的看客，有人為她直白的態度喝彩，認為她道出了大家的心聲。
不過，也有人暗自嘀咕，覺得這位國民歌姬的鋒芒，過於刺眼，很容易嫁不出去。
在東京的夜晚，無數人與中森明菜的新單曲產生了共鳴。
深夜的銀座，計程車排著長隊，揮舞著萬元大鈔的醉客往往難以立刻招來一輛車。
一位三十歲上下的司機，調大了車載收音機的音量。裡面流淌出的，正是《
Blonde》的旋律。
「這個明菜醬，真是了不起。」他抓著方向盤，對副駕上略顯疲憊的乘客扯開一個笑容，像是找到了夜班裡為數不多的趣味，「哎，不止是在唱戀愛，這個調子，有點像我們這些每天熬到天亮的人。
廣播裡，恰好播到那一句：「Blondy Tonight————」
乘客望著窗外流過的霓虹，輕輕點頭。
「是啊，人好像總是在最寂寞的時候，最想被什麼東西緊緊抓住。這首歌，聽起來像是在抱怨，但又好像是在很寂寞地呼喚著什麼。
16
他頓了頓，自嘲地補充，「當然，也像是在指著我們這些男人的鼻子罵呢。」
司機哈哈一笑，深有同感。
他在這座城市裡迎來送往，見過太多浮華下的空洞。
他見過相擁卻無話的戀人，妝容精緻卻在后座無聲流淚的女士，誇耀著股票收益卻眼神茫然的上班族。
《Blonde》里那種既渴望又被清醒刺痛的情緒，映照著泡沫時代許多無處安放的真心與欲望。
媒體的解讀則更為直接，娛樂周刊將這首歌定義為「明菜對軟弱男性的宣戰」，音樂評論人則從中剖析出了「歌謠女王的孤獨與高傲」。
中森明菜似乎有了新的個人形象，她是一個站在金色時代的頂端，卻對時代浮華投以冷眼，內心渴望著絕對熾熱感情的女性。
在泡沫經濟的加持之下，公眾無比熱愛這個形象，它足夠強大，也足夠讓人產生遐想。
而中森明菜本人，則像上緊了發條的人偶，出現在一個接著一個的宣傳場合。
在綜藝節自里，她被主持人調侃歌詞是否過於大膽時，會露出又得體又略帶神秘的笑容，將問題引回歌曲本身。
被雜誌記者訪談時，她談論著現代女性應有的姿態，話語充滿了力量，絕口不提任何私人情感。
不過，她也會在少數時刻，獨自走向後台，忽然走神。
事業的高峰將她托舉到一個掌聲轟鳴，光彩奪目的地帶，卻也隔絕了許多瑣碎的煩惱與人間的煙火氣。
那通深夜電話所帶來的刺痛與狼狽，似乎都被忙碌的日常沖刷到了很遠的地方，遠到可以假裝它們從未發生。
《Blonde》在榜單上高歌猛進，成為這個燥熱六月最勢不可擋的歌曲。
而在京都，羽村悠一的書房裡，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巾，依舊夾在厚重的學術筆記中間。
東京喧囂的聲浪傳到這裡，已經變得微弱。
偶爾，他在深夜查閱資料感到疲憊時，會起身打開那台小收音機，轉動調頻旋鈕。
《Blonde》這首歌已經成為了每晚電台都會播放的熱曲，他想不聽都很難。
「一直在等待著比微熱更熾熱的男人————」
「只要是女人，誰都很想被欺騙。」
「想聽到你真美和我愛你。」
「這些男人，常用的甜言蜜語。」
「閃電般的男人最喜歡了————」
「在分別的時候，只留下愛，然後消失，因為這會被原諒————」
羽村悠一靜靜地聽著中森明菜的新單曲，忍不住笑了起來。
掛掉電話的人是中森明菜，但裝作消失的人，其實是他。難道，他這樣的男人，會被原諒嗎？
歌聲在寂靜的房間裡迴蕩，他聽著歌詞裡蘊含的渴望、不滿與孤獨，臉上閃過了些許表情波動。
女性的情慾，在中森明菜的演繹之下，顯得如此真摯又充滿了生命力。
即使作為外行人，羽村悠一也不得不承認中森明菜是天生的歌姬，她的靈感與創造力不是什麼人都能夠隨便模仿的。
聽說，《Blonde》的打歌服是由無數條1.4米的愛馬仕大方巾拼接而成的。
這個了不起的歌姬，還真是豪橫。
羽村悠一不由得在心底如此讚嘆。
過了幾秒，中森明菜再次開口。
「羽村老師，」她重新用了那個稱呼，一字一頓，像是在把什麼放回原位，把兩人之間的關係重新擺正，「今晚的電話，就當作沒發生過。」
「對不起。」
最後這三個字，她說得很輕。
這是她越界之後，迅速退回到安全區的道歉。
其實，她壓根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只是因為越界本身需要被糾正，她要掩蓋自己的失態。
羽村悠一張嘴，本想說「該道歉的人是我」，告訴中森明菜這些都不是你的錯，想讓她冷靜一點，兩人好好談一談。
但此刻，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沉重而無法發聲。
「咔嗒。」
電話被掛斷了。
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給他任何再說一個字的機會。
忙音響起。
「嘟嘟—嘟一」
羽村悠一還舉著話筒，維持著那個姿勢，站了很久。窗外的東京夜色依舊繁華，遠處的霓虹燈光透過玻璃，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他緩緩放下話筒，把它放回座機上。
剛才中森明菜在電話里的每一句話、語氣，以及停頓，此刻都在他腦海里反覆回放。
她在說「原來我是在等你」時，會是什麼表情呢？
她有沒有咬著嘴唇強忍著眼淚，還是說她已經哭過了然後擦乾了臉？
他不知道，也不想讓自己的猜測成真。
在她說完那句話之後，在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之前，她已經擅自判定了兩人關係的結局。
羽村悠一單手扶著額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菸灰缸里還有半截沒抽完的香菸，菸灰積了長長的一截。
就在這時，中森明菜維持著剛才打電話的姿勢，一動不動。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她親口承認了自己在等待，那麼她也就無法再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了。
人與人的關係，還真是麻煩。
剛才那些話，把她推到了懸崖邊。
可她不後悔，至少這一刻，不後悔。
雖然兩人的溝通不怎麼順利，但她確定，羽村悠一併不是無動於衷。
這通電話之後，兩人的生活，至少在表面上，恢復了一如既往的繁忙軌道。
羽村悠一返回京都，中森明菜留在東京，將自己徹底投入高漲的事業高峰期。
——
那通電話，隔開了私人情感與必須前行的現實。
隨著六月初夏的降臨，中森明菜的事業確如預期般，衝上了一個新的高峰。
六月三日，她的第十六張單曲《Blonde》正式發行。
華納先鋒的預測非常樂觀，唱片一上架，便以破竹之勢空降日本公信榜（
Oricon）首位。
電台里反覆滾動著這首歌融合了電子音與薩克斯的前奏，音像店的櫥窗被她的海報覆蓋。
在唱片市場低迷的年代，三十萬張的銷量，對於此時的中森明菜而言，似乎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Blonde》的確與人們印象中的中森明菜有所不同。
它剝離了中森明菜一部分柔情，轉而強調都市冷感與輕搖滾節奏。
然而，歌詞十分鋒利，歌詞口吻中的女主角，是一位非常現代摩登的女性。
她毫不掩飾地表達著自己對激烈之愛的渴望，同時又以諷刺的口吻，審視著被時代嬌慣得喜歡敷衍了事的男人們。
「只要是女人，誰都希望被激烈愛著。」
「嬌生慣養的時代下的男人們，敷衍了事地愛，真讓人不爽。」
這些歌詞被中森明菜賦予了不一樣的味道，在每一次打歌節目中，她都身著那件由愛馬仕絲巾特別改造的緊身連衣裙，身姿搖曳。
從某種程度而言，她的舞台表演，是性感與挑釁的混合。
舞台下的觀眾與熒幕前的看客，有人為她直白的態度喝彩，認為她道出了大家的心聲。
不過，也有人暗自嘀咕，覺得這位國民歌姬的鋒芒，過於刺眼，很容易嫁不出去。
在東京的夜晚，無數人與中森明菜的新單曲產生了共鳴。
深夜的銀座，計程車排著長隊，揮舞著萬元大鈔的醉客往往難以立刻招來一輛車。
一位三十歲上下的司機，調大了車載收音機的音量。裡面流淌出的，正是《
Blonde》的旋律。
「這個明菜醬，真是了不起。」他抓著方向盤，對副駕上略顯疲憊的乘客扯開一個笑容，像是找到了夜班裡為數不多的趣味，「哎，不止是在唱戀愛，這個調子，有點像我們這些每天熬到天亮的人。
廣播裡，恰好播到那一句：「Blondy Tonight————」
乘客望著窗外流過的霓虹，輕輕點頭。
「是啊，人好像總是在最寂寞的時候，最想被什麼東西緊緊抓住。這首歌，聽起來像是在抱怨，但又好像是在很寂寞地呼喚著什麼。
16
他頓了頓，自嘲地補充，「當然，也像是在指著我們這些男人的鼻子罵呢。」
司機哈哈一笑，深有同感。
他在這座城市裡迎來送往，見過太多浮華下的空洞。
他見過相擁卻無話的戀人，妝容精緻卻在后座無聲流淚的女士，誇耀著股票收益卻眼神茫然的上班族。
《Blonde》里那種既渴望又被清醒刺痛的情緒，映照著泡沫時代許多無處安放的真心與欲望。
媒體的解讀則更為直接，娛樂周刊將這首歌定義為「明菜對軟弱男性的宣戰」，音樂評論人則從中剖析出了「歌謠女王的孤獨與高傲」。
中森明菜似乎有了新的個人形象，她是一個站在金色時代的頂端，卻對時代浮華投以冷眼，內心渴望著絕對熾熱感情的女性。
在泡沫經濟的加持之下，公眾無比熱愛這個形象，它足夠強大，也足夠讓人產生遐想。
而中森明菜本人，則像上緊了發條的人偶，出現在一個接著一個的宣傳場合。
在綜藝節自里，她被主持人調侃歌詞是否過於大膽時，會露出又得體又略帶神秘的笑容，將問題引回歌曲本身。
被雜誌記者訪談時，她談論著現代女性應有的姿態，話語充滿了力量，絕口不提任何私人情感。
不過，她也會在少數時刻，獨自走向後台，忽然走神。
事業的高峰將她托舉到一個掌聲轟鳴，光彩奪目的地帶，卻也隔絕了許多瑣碎的煩惱與人間的煙火氣。
那通深夜電話所帶來的刺痛與狼狽，似乎都被忙碌的日常沖刷到了很遠的地方，遠到可以假裝它們從未發生。
《Blonde》在榜單上高歌猛進，成為這個燥熱六月最勢不可擋的歌曲。
而在京都，羽村悠一的書房裡，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巾，依舊夾在厚重的學術筆記中間。
東京喧囂的聲浪傳到這裡，已經變得微弱。
偶爾，他在深夜查閱資料感到疲憊時，會起身打開那台小收音機，轉動調頻旋鈕。
《Blonde》這首歌已經成為了每晚電台都會播放的熱曲，他想不聽都很難。
「一直在等待著比微熱更熾熱的男人————」
「只要是女人，誰都很想被欺騙。」
「想聽到你真美和我愛你。」
「這些男人，常用的甜言蜜語。」
「閃電般的男人最喜歡了————」
「在分別的時候，只留下愛，然後消失，因為這會被原諒————」
羽村悠一靜靜地聽著中森明菜的新單曲，忍不住笑了起來。
掛掉電話的人是中森明菜，但裝作消失的人，其實是他。難道，他這樣的男人，會被原諒嗎？
歌聲在寂靜的房間裡迴蕩，他聽著歌詞裡蘊含的渴望、不滿與孤獨，臉上閃過了些許表情波動。
女性的情慾，在中森明菜的演繹之下，顯得如此真摯又充滿了生命力。
即使作為外行人，羽村悠一也不得不承認中森明菜是天生的歌姬，她的靈感與創造力不是什麼人都能夠隨便模仿的。
聽說，《Blonde》的打歌服是由無數條1.4米的愛馬仕大方巾拼接而成的。
這個了不起的歌姬，還真是豪橫。
羽村悠一不由得在心底如此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