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直播現場
第153章 直播現場
6月6日，星期六，深夜節目《Tonight》的演播廳。
現在是晚上10點45分，距離直播開始，還有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
朝日電視台化妝間外的東京，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唯有銀座、澀谷與歌舞伎町所在的天空，還是一片燈紅酒綠。
從化妝間狹長的窗戶望出去，能看見東京塔頂端的航空障礙燈，在夜色中忽閃忽滅。
電視台內部，卻燈火通明，很少有完全黑暗的時候。
經紀人名幸房則推門而入，他把已經列印好的參演名單與流程表遞給了中森明菜，放輕了語氣，像是在試探些什麼。
「明菜醬，這是節目組擬好的最終版本，剛才木葉製作人親自送過來的。」
「放在桌上就好。」
中森明菜沒有立馬看，她正在對著那面被環形燈照得雪亮的化妝鏡，仔細檢查自己的妝容。
鏡中的自己，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墊肩西裝套裙。
這是她自己選的，不是造型師搭配的。
她要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幹練的上班族，像一個能參與嚴肅討論的都市女性，而不是舞台上那個穿著二十公斤鑲鑽長裙的「歌姬」。
所以，今天的打扮，沒有過多誇張的裝飾，只戴了一對簡單的珍珠耳釘。
（參考1987年Fin的舞台）
深夜檔播出的時間本就特別晚，她忙碌了一整天，上午先是雜誌採訪與封面拍攝，下午又緊接著跑到富士電視台彩排新單曲《Blonde》的打歌舞台。
雖然說粉底液掩蓋了一切，但她還是很擔心自己的臉在鏡頭上會有些浮腫，她不喜歡鏡頭放大她臉上一絲一毫的疲態，尤其是在今晚，在那個人的面前。
她抬手，理了理蓬鬆的發尾，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卡地亞手錶，這是她代言的品牌。
23：30。
這個時間點，從來都不屬於安全的節目，此時還在熬夜看電視的觀眾，也許還有著幾分醉意，他們想要看到刺穿夜晚寂寞的銳利，來給自己平凡的生活增添一些趣味。
接著，她才把目光落在剛才經紀人遞過來的流程表上。
就在昨天，製作人木葉親自來到研音事務所，臉上掛著歉意，不過在她眼中看來這是充滿了算計的笑容。
「明菜桑，最後我們確認的嘉賓名單里，增添了羽村悠一教授的名字。我想，羽村教授的加入，可能會讓我們的討論更有深度。」
木葉的態度非常謙卑委婉，就好像這一切都是偶然發生的。
中森明菜點了點頭，沒有流露出意外的神情。
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狀況，她能夠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表情，更何況此時要是失態，恐怕會把羽村悠一拖入不必要的漩渦。
然而在化妝室里，她不需要維持大明星中森明菜的體面。
她想起一個月前的那個夜晚，在赤坂酒吧昏暗的光線下，自己把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巾遞給了羽村悠一。
她把自己最私密的聯繫方式交給了他，那是一部可以繞開事務所與經紀人的座機號碼。
可是，那部紅色的座機，從未在深夜響起。
她不知道羽村悠一有沒有把紙巾扔掉，也不覺得他會記住那串電話號碼。
中森明菜甚至不會去猜測，羽村悠一是否在某一個瞬間產生過撥打電話的念頭。
因為她不敢想，她也什麼都不知道。
而現在，在命運的推動下，他們要以另一種方式重逢。在攝像機與主持人大橋巨泉的引導下，討論電話俱樂部的欲望市場和東京的夜生活。
這麼一想，她覺得有點諷刺。
他們會在鏡頭下，談論都市男女的孤獨與欲望，而這些微妙的話題，他們私底下卻從未觸碰過。
開播前十分鐘，後台越發忙碌，像一台龐大的工業機器，正在迅速運轉。
工作人員的說話聲越來越急促、響亮，腳步聲也越來越快。
「嘉賓休息室準備好沒有？羽村教授已經到了。」
那個名字透過門縫飄了進來，恰好被中森明菜聽見了。
他已經到了。
他就在這棟樓的某個地方，也許在另一間化妝室看資料。不過以中森明菜對他的了解，她覺得他很有可能在和製作人聊天，確認節目流程。
或許，距離她只有幾十米。
導演在耳機里反覆確認流程，雖然這樣的工作已經重複了幾百上千次，他卻仍然不想製造失誤。
「最後十分鐘確認，明菜桑能聽到嗎？」
「可以。」
中森明菜已經來到了演播室大廳，這裡的燈光比化妝間更亮，有些刺眼。
工作人員像工蟻般穿梭，有人扛著攝像機匆匆跑過，有人對著對講機快速說話。
大橋巨泉正在和製作人木葉做最後交流，看到她進來，笑著點了點頭。
中森明菜一邊留意導演的囑咐，一邊走向屬於自己的座位，也就是主持人所坐長桌的左側。
座椅很軟，坐下時微微下陷。
「好的。開場後，大橋桑會先引導，然後你切入關於都市女性夜間社交現狀的觀察。
自然一點，就像聊天。」
「明白。」
「這是深夜直播，沒有彩排與補救。」導演頓了頓，語氣加重，「話題可以鋒利，但別失控。大橋桑會控場，但你要注意羽村教授那邊的反應。你們畢竟有師生這層關係，觀眾會看著。」
「我知道了。」她重複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怎麼樣才算失控？
中森明菜忍不住在心裡反問。
是在討論「電話俱樂部反映的社會孤獨」時，突然問他「那你呢，羽村老師，你感到孤獨嗎？」
還是當話題轉到偶像與公眾的距離時，問他「是否有些距離，比鏡頭和舞台更難以跨越？」
她不會那麼做，因為她是中森明菜，她知道界限在哪裡。
中森明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此刻她妝容完美，衣著得體，已經展現出了一個準備好參與深夜社會討論的成熟女性形象。
她翻開了放在桌上的那份文件夾，嘉賓名單上，羽村悠一的名字就印在那裡，旁邊標註著他的頭銜：京都大學歷史系助理教授。
現在距離直播開始，還有一分鐘。
觀眾席一片黑暗，只能隱約看見一些輪廓。
但她知道，那裡坐著幾十位被電視台選中的觀眾，還有無數通過電視屏幕觀看的人。
其中，會有她的粉絲，有與羽村悠一相關的學界的人，有普通的夜歸人與好奇的旁觀者。
當然，也會有他。
他應該正在從另一個入口進入，坐在與她相隔一條沙發的嘉賓席上。
中森明菜的視線，忽然停頓了，羽村悠一穿著深色西裝，打了一條稍顯時髦的領帶，坐在了她的對面，也就是大橋巨泉的右側。
他的側臉輪廓分明，似乎是感覺到自己正在被注視，他緩緩抬起頭，與她的視線相碰。
羽村悠一沒有閃躲，隨後，他衝著中森明菜點了點頭，像是在問候她。
中森明菜也維持著臉上的笑容，輕輕頷首。
十七歲的她，永遠不會想到，二十二歲的自己會與羽村悠一一起坐在鏡頭前做節目。
「五、四、三、二————」
開場音樂響起，燈光全亮。
大橋巨泉轉向鏡頭，露出熟練的笑容：「晚上好，歡迎來到《Tonight》————」
「今晚，我們將一同探討東京夜晚的另一個側面。當孤獨成為商品，時鐘指向深夜，人們在電話線兩端尋找的是什麼？欲望還是慰藉？亦或是連自己都無法弄明白的空虛？」
音樂淡去，鏡頭推向主持人，然後轉向嘉賓，最後，落在了中森明菜的臉上。
「首先，讓我們聽聽今晚的特邀MC，中森明菜桑，作為長期生活在東京夜晚聚光燈下的女性，你對都市男女們在深夜的社交，有什麼樣的觀察？
7
此刻，所有的燈光與觀眾們的視線，全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中森明菜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徐徐開口。
6月6日，星期六，深夜節目《Tonight》的演播廳。
現在是晚上10點45分，距離直播開始，還有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
朝日電視台化妝間外的東京，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唯有銀座、澀谷與歌舞伎町所在的天空，還是一片燈紅酒綠。
從化妝間狹長的窗戶望出去，能看見東京塔頂端的航空障礙燈，在夜色中忽閃忽滅。
電視台內部，卻燈火通明，很少有完全黑暗的時候。
經紀人名幸房則推門而入，他把已經列印好的參演名單與流程表遞給了中森明菜，放輕了語氣，像是在試探些什麼。
「明菜醬，這是節目組擬好的最終版本，剛才木葉製作人親自送過來的。」
「放在桌上就好。」
中森明菜沒有立馬看，她正在對著那面被環形燈照得雪亮的化妝鏡，仔細檢查自己的妝容。
鏡中的自己，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墊肩西裝套裙。
這是她自己選的，不是造型師搭配的。
她要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幹練的上班族，像一個能參與嚴肅討論的都市女性，而不是舞台上那個穿著二十公斤鑲鑽長裙的「歌姬」。
所以，今天的打扮，沒有過多誇張的裝飾，只戴了一對簡單的珍珠耳釘。
（參考1987年Fin的舞台）
深夜檔播出的時間本就特別晚，她忙碌了一整天，上午先是雜誌採訪與封面拍攝，下午又緊接著跑到富士電視台彩排新單曲《Blonde》的打歌舞台。
雖然說粉底液掩蓋了一切，但她還是很擔心自己的臉在鏡頭上會有些浮腫，她不喜歡鏡頭放大她臉上一絲一毫的疲態，尤其是在今晚，在那個人的面前。
她抬手，理了理蓬鬆的發尾，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卡地亞手錶，這是她代言的品牌。
23：30。
這個時間點，從來都不屬於安全的節目，此時還在熬夜看電視的觀眾，也許還有著幾分醉意，他們想要看到刺穿夜晚寂寞的銳利，來給自己平凡的生活增添一些趣味。
接著，她才把目光落在剛才經紀人遞過來的流程表上。
就在昨天，製作人木葉親自來到研音事務所，臉上掛著歉意，不過在她眼中看來這是充滿了算計的笑容。
「明菜桑，最後我們確認的嘉賓名單里，增添了羽村悠一教授的名字。我想，羽村教授的加入，可能會讓我們的討論更有深度。」
木葉的態度非常謙卑委婉，就好像這一切都是偶然發生的。
中森明菜點了點頭，沒有流露出意外的神情。
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狀況，她能夠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表情，更何況此時要是失態，恐怕會把羽村悠一拖入不必要的漩渦。
然而在化妝室里，她不需要維持大明星中森明菜的體面。
她想起一個月前的那個夜晚，在赤坂酒吧昏暗的光線下，自己把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巾遞給了羽村悠一。
她把自己最私密的聯繫方式交給了他，那是一部可以繞開事務所與經紀人的座機號碼。
可是，那部紅色的座機，從未在深夜響起。
她不知道羽村悠一有沒有把紙巾扔掉，也不覺得他會記住那串電話號碼。
中森明菜甚至不會去猜測，羽村悠一是否在某一個瞬間產生過撥打電話的念頭。
因為她不敢想，她也什麼都不知道。
而現在，在命運的推動下，他們要以另一種方式重逢。在攝像機與主持人大橋巨泉的引導下，討論電話俱樂部的欲望市場和東京的夜生活。
這麼一想，她覺得有點諷刺。
他們會在鏡頭下，談論都市男女的孤獨與欲望，而這些微妙的話題，他們私底下卻從未觸碰過。
開播前十分鐘，後台越發忙碌，像一台龐大的工業機器，正在迅速運轉。
工作人員的說話聲越來越急促、響亮，腳步聲也越來越快。
「嘉賓休息室準備好沒有？羽村教授已經到了。」
那個名字透過門縫飄了進來，恰好被中森明菜聽見了。
他已經到了。
他就在這棟樓的某個地方，也許在另一間化妝室看資料。不過以中森明菜對他的了解，她覺得他很有可能在和製作人聊天，確認節目流程。
或許，距離她只有幾十米。
導演在耳機里反覆確認流程，雖然這樣的工作已經重複了幾百上千次，他卻仍然不想製造失誤。
「最後十分鐘確認，明菜桑能聽到嗎？」
「可以。」
中森明菜已經來到了演播室大廳，這裡的燈光比化妝間更亮，有些刺眼。
工作人員像工蟻般穿梭，有人扛著攝像機匆匆跑過，有人對著對講機快速說話。
大橋巨泉正在和製作人木葉做最後交流，看到她進來，笑著點了點頭。
中森明菜一邊留意導演的囑咐，一邊走向屬於自己的座位，也就是主持人所坐長桌的左側。
座椅很軟，坐下時微微下陷。
「好的。開場後，大橋桑會先引導，然後你切入關於都市女性夜間社交現狀的觀察。
自然一點，就像聊天。」
「明白。」
「這是深夜直播，沒有彩排與補救。」導演頓了頓，語氣加重，「話題可以鋒利，但別失控。大橋桑會控場，但你要注意羽村教授那邊的反應。你們畢竟有師生這層關係，觀眾會看著。」
「我知道了。」她重複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怎麼樣才算失控？
中森明菜忍不住在心裡反問。
是在討論「電話俱樂部反映的社會孤獨」時，突然問他「那你呢，羽村老師，你感到孤獨嗎？」
還是當話題轉到偶像與公眾的距離時，問他「是否有些距離，比鏡頭和舞台更難以跨越？」
她不會那麼做，因為她是中森明菜，她知道界限在哪裡。
中森明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此刻她妝容完美，衣著得體，已經展現出了一個準備好參與深夜社會討論的成熟女性形象。
她翻開了放在桌上的那份文件夾，嘉賓名單上，羽村悠一的名字就印在那裡，旁邊標註著他的頭銜：京都大學歷史系助理教授。
現在距離直播開始，還有一分鐘。
觀眾席一片黑暗，只能隱約看見一些輪廓。
但她知道，那裡坐著幾十位被電視台選中的觀眾，還有無數通過電視屏幕觀看的人。
其中，會有她的粉絲，有與羽村悠一相關的學界的人，有普通的夜歸人與好奇的旁觀者。
當然，也會有他。
他應該正在從另一個入口進入，坐在與她相隔一條沙發的嘉賓席上。
中森明菜的視線，忽然停頓了，羽村悠一穿著深色西裝，打了一條稍顯時髦的領帶，坐在了她的對面，也就是大橋巨泉的右側。
他的側臉輪廓分明，似乎是感覺到自己正在被注視，他緩緩抬起頭，與她的視線相碰。
羽村悠一沒有閃躲，隨後，他衝著中森明菜點了點頭，像是在問候她。
中森明菜也維持著臉上的笑容，輕輕頷首。
十七歲的她，永遠不會想到，二十二歲的自己會與羽村悠一一起坐在鏡頭前做節目。
「五、四、三、二————」
開場音樂響起，燈光全亮。
大橋巨泉轉向鏡頭，露出熟練的笑容：「晚上好，歡迎來到《Tonight》————」
「今晚，我們將一同探討東京夜晚的另一個側面。當孤獨成為商品，時鐘指向深夜，人們在電話線兩端尋找的是什麼？欲望還是慰藉？亦或是連自己都無法弄明白的空虛？」
音樂淡去，鏡頭推向主持人，然後轉向嘉賓，最後，落在了中森明菜的臉上。
「首先，讓我們聽聽今晚的特邀MC，中森明菜桑，作為長期生活在東京夜晚聚光燈下的女性，你對都市男女們在深夜的社交，有什麼樣的觀察？
7
此刻，所有的燈光與觀眾們的視線，全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中森明菜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徐徐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