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京都篇 上
第137章 京都篇 上
畫面切換，然後在一次極短的黑場後亮起。
沒有音樂與字幕，這本身就極不尋常。
昭和時代的綜藝節目，喜歡用誇張的音效和跳躍的字幕引導觀眾情緒，但此刻，電視屏幕里只有一條夜晚的祗園小路在沉默中延伸。
石板被雨水打濕，反射著便利店和居酒屋零星的光。
木屐踩過積水的聲音被刻意放大，「噠噠噠」，節奏緩慢得不像是偶像們的步伐。
路燈看上去像是大正時代的風格，燈罩邊緣有鏽跡，映出的光暈是橘黃色中帶著點灰，隱隱透露出京都老街區深夜的真實質感。
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交錯，分離。
一個穿著和服的中年女人匆匆走過，手中提著的漆器食盒搖晃著。
兩個喝醉的上班族互相攙扶，領帶歪斜，哼著走調的演歌。
攝像機始終保持著五米左右的距離，像不願打擾的旁觀者。
遠處傳來三味線練習的聲音，單薄，斷續，卻很快被更近的腳步聲覆蓋。
旁白響起，是節目組那位聲音低沉的男性播音員，但此刻他的聲音壓得比平時更低，幾乎成了耳語：「這是拍攝已經結束後的京都。」
「也是，行程表上不存在的時間。」
「行程表上不存在的時間」，這行字以最小的白色字體出現在屏幕右下角，停留三秒後消失。
這一瞬間，電視機前但凡有些觀看經驗的觀眾都坐直了身體。
節目，在倒著講，鏡頭開始拍腳。
這是極富隱喻意味的構圖，一雙女性木屐，步伐較小，旁邊是白色運動鞋，跟在其後的是黑色皮鞋，步伐沉穩，它們在同一條石板路上交錯前行。
它們有時並行，有時分離，最近時幾乎相碰，但最終總會拉開距離。
少女們走在前面。
松田聖子穿著淺米色的風衣，這是她私服中罕見的不那麼鮮艷的顏色。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挽著身邊女同學的手臂，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櫥窗里自己的倒影。
櫥窗里陳列著京友禪的布料，華麗的反光在她臉上滑過一秒，她就移開了視線。
中森明菜走在稍微靠後的位置，把手插在外套口袋裡。
這是一件男式剪裁的牛仔外套，oversize的款式幾乎把她整個人裹住，今年特別流行這樣的款式。
她低著頭，似乎在數腳下的石板。
攝像機捕捉到一個細節，中森明菜的腳步在某塊石板前停頓了一會兒，那塊石板上刻著一個小小的「祭」字，好像是去年祗園祭時留下的痕跡。
她沒抬頭，繞過去了。
偶像學生們沒有打鬧與悄悄私語，完全無視了鏡頭。
這在偶像綜藝里幾乎是不可想像的。
觀眾習慣了看到偶像們對著鏡頭揮手、微笑、做出「V」字手勢的樣子，但此刻，她們像走在回家的路上。
字幕提示悄然浮現：
【京都·第三天夜】
【正式拍攝已於18：00結束】
【本段影像為製作組跟拍】
三行字，解釋了一切，又什麼都沒解釋。
畫面切換到嵐山。
夜裡的渡月橋沒有遊客，製作組向附近的管理人員申請了臨時清場。
河水在黑暗中緩慢流動，聲音被收得很清晰，觀眾們能聽到潺潺的、帶著早春涼意的水聲。
遠處保津川下游有夜釣小船的燈火，一點一點，像是散落的星。
偶像們靠在欄杆上，背對鏡頭。
田原俊彥試著開了句玩笑，「啊！總算拍完了，肩膀都僵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做出誇張的轉脖子動作。
但沒有人接話，只有風聲。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很快收起來，也轉身靠在了欄杆上。
字幕再次出現，這次是血紅色的字體：
【當日拍攝已全部結束】
【以下內容不屬於合約拍攝範圍】
「啪。」
世田谷區的公寓裡，麻由美父親手中的報紙掉在了地上。
「這是什麼意思？」他皺起眉，「不屬於合約拍攝範圍，那為什麼播出來？」
母親端著茶壺的手停在半空，「製作組在拍「拍攝之外」的東西？」
「偷拍？」
麻由美脫口而出，隨即又搖頭，「不對，鏡頭這麼穩，她們也知道在拍是允許被拍的真實？」
這個概念在1983年的電視界太超前了。
就在觀眾逐漸沉入嵐山夜色時，畫面突然毫無預兆地切換。
不是平滑轉場，像是剪輯師粗暴地撕開一道口子，把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硬塞進來。
第一幀：黑板。
墨綠色黑板，白色粉筆字剛寫到一半：
昭和史研究中的個人敘——
「敘」字的最後一筆還沒寫完，粉筆還按在黑板上。
第二幀是一隻手，男人的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
袖口是深灰色西裝，邊緣有細微磨損，這隻手正按在一疊紙質講義上。
第三幀是台下聽眾的後腦勺，密密麻麻的深色頭髮中，有幾個特別顯眼的髮型，那是1983年最時髦的少女偶像髮型。
其中有一個深棕色短髮，發尾微微內扣。
與此同時，電視機前的麻由美猛地坐直，「那是明菜醬的髮型！」
緊接著是羽村悠一的側臉，只有右半邊。
他微微低著頭，眼鏡片反著光，看不清眼神，嘴唇微張，似乎正在說出某個詞的口型。
字幕以極小字體在右下角閃現，停留不到一秒：【第二天京都大學公開講座】
四幀畫面，很短，與其說沒有聲音，不如說聲音被刻意抽掉了，像有人在快速翻動幻燈片。
然後，畫面粗暴地切回嵐山的夜。
偶像們正離開渡月橋，木屐踩在石子路上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
風聲、水聲、遠處夜釣小船的搖櫓聲，所有聲音全都回來，仿佛剛才那幾秒的靜默畫面是一場幻覺。
監控室。
煙霧濃得幾乎看不清人臉，西村導演坐在三台監視器前，中間那台正播著電視台放送出去的畫面，左右兩台則是原始素材。
「導演，」助理導演的聲音發乾，「已經有很多通觀眾來電了，都在問講座為什麼沒播。」
西村沒回頭，「怎麼說？」
「按您吩咐的，統一回覆：請收看中篇。」
「嗯。」
「但是————」
助理猶豫了一下，「NHK的島田先生剛才也打來電話，問我們這種剪輯手法是不是太冒險了。他說現在的綜藝應該給觀眾即時滿足————」
西村終於轉過頭。
他的眼睛在煙霧後面閃爍，「島田先生還在做《紅白歌會》那種一台攝像機從頭拍到尾的節目嗎？」
助理不敢接話。
「1983年了。」
西村敲了敲控制台，「觀眾不是傻子。他們能看出什麼是劇本，什麼是真實。我們給劇本，他們看個樂。我們給真實，哪怕只是一角，他們會自己拼湊出完整的故事。」
他指向左邊監視器，那是講座的素材。
畫面上，羽村悠一正轉身面對台下學生。
教室里坐得滿滿當當，後排甚至有人站在過道上。他的表情平靜，聲音通過別在領口的麥克風清晰傳來，台下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西村按下暫停。
「這段，如果放在上篇播了，觀眾就會得到一個完整的羽村老師形象，學識淵博、冷靜剖析偶像產業的歷史老師。然後呢？」
他看向助理，「然後他們看後面偶像們的日常時，就會帶著啊，這是老師分析過的現象」的先入為主，距離感就沒了。」
助理似懂非懂，「距離感————」
「對。」西村重新點燃一支煙，「我要讓觀眾先看到結果，比如說偶像們在拍攝結束後的疲憊、沉默、那種卸下營業狀態後的真實模樣。」
「然後讓他們疑惑為什麼是這樣？接著，再給他們看一個碎片，也就是講座的碎片。讓他們自己去猜這個老師在講什麼？和偶像們現在的狀態有關係嗎？」」
他吐出一口煙，煙霧在屏幕光里盤旋。
「猜的過程，就是鉤住他們的過程。」
結尾。
畫面回到祗園。
那家老鋪旅館的門前，紙燈籠在夜風裡輕輕晃動，燈籠上寫著「櫻」字，墨跡已經有些褪色了。
偶像們的背影，一個一個消失在紙門後。
松田聖子進門時回頭看了一眼是看身後，然後彎腰，脫鞋，紙門拉上。
中森明菜是最後一個進去的，她在門口停頓了一下，手放在門框上，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頭進去了。
外套的袖子在門邊擦過，發出「沙」的一聲。
紙門合攏。
「嗒。」
一聲輕響，像是故事被合上了書頁。
然後鏡頭才緩緩平移，羽村悠一站在三米外的路燈下。
他沒穿白天的西裝，換了一件深藍色的開衫，裡面是白色襯衫，領口鬆開了第一顆扣子。手裡拿著一本看起來像是文庫本的書，但封面看不清。
他就站在那裡，沒有要跟進旅館的意思，也不知道是要離開還是進去。
鏡頭沒有推進，保持著全景。
左邊是緊閉的紙門，門內透出暖黃色的光，隱約能聽見女孩們說話的聲音，但聽不清內容。
右邊是夜晚的街道，一個騎自行車的人經過，車鈴「叮鈴」一聲。
中間是他，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
風吹過，他額前的頭發動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看旅館二樓亮著燈的窗戶，又低下頭，翻了一頁書。
這個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得不像在拍攝。
自然得讓人懷疑：他真的知道攝像機還在拍嗎？
還是說，他已經習慣了在鏡頭存在的情況下，依然保持自己的節奏？
字幕緩緩浮現，白色的字，在夜色背景上格外清晰：
《偶像的晝與夜》京都篇·上一未完待續——
緊接著，畫面被直接切斷。
沒有下集預告，沒有贊助商GG，就連結束語也省略了過去，就像有人突然拔掉了電源。
屏幕黑了三秒。
然後才出現電視台的台標，以及夜間新聞的片頭。
此時是九點三十五分。
畫面切換，然後在一次極短的黑場後亮起。
沒有音樂與字幕，這本身就極不尋常。
昭和時代的綜藝節目，喜歡用誇張的音效和跳躍的字幕引導觀眾情緒，但此刻，電視屏幕里只有一條夜晚的祗園小路在沉默中延伸。
石板被雨水打濕，反射著便利店和居酒屋零星的光。
木屐踩過積水的聲音被刻意放大，「噠噠噠」，節奏緩慢得不像是偶像們的步伐。
路燈看上去像是大正時代的風格，燈罩邊緣有鏽跡，映出的光暈是橘黃色中帶著點灰，隱隱透露出京都老街區深夜的真實質感。
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交錯，分離。
一個穿著和服的中年女人匆匆走過，手中提著的漆器食盒搖晃著。
兩個喝醉的上班族互相攙扶，領帶歪斜，哼著走調的演歌。
攝像機始終保持著五米左右的距離，像不願打擾的旁觀者。
遠處傳來三味線練習的聲音，單薄，斷續，卻很快被更近的腳步聲覆蓋。
旁白響起，是節目組那位聲音低沉的男性播音員，但此刻他的聲音壓得比平時更低，幾乎成了耳語：「這是拍攝已經結束後的京都。」
「也是，行程表上不存在的時間。」
「行程表上不存在的時間」，這行字以最小的白色字體出現在屏幕右下角，停留三秒後消失。
這一瞬間，電視機前但凡有些觀看經驗的觀眾都坐直了身體。
節目，在倒著講，鏡頭開始拍腳。
這是極富隱喻意味的構圖，一雙女性木屐，步伐較小，旁邊是白色運動鞋，跟在其後的是黑色皮鞋，步伐沉穩，它們在同一條石板路上交錯前行。
它們有時並行，有時分離，最近時幾乎相碰，但最終總會拉開距離。
少女們走在前面。
松田聖子穿著淺米色的風衣，這是她私服中罕見的不那麼鮮艷的顏色。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挽著身邊女同學的手臂，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櫥窗里自己的倒影。
櫥窗里陳列著京友禪的布料，華麗的反光在她臉上滑過一秒，她就移開了視線。
中森明菜走在稍微靠後的位置，把手插在外套口袋裡。
這是一件男式剪裁的牛仔外套，oversize的款式幾乎把她整個人裹住，今年特別流行這樣的款式。
她低著頭，似乎在數腳下的石板。
攝像機捕捉到一個細節，中森明菜的腳步在某塊石板前停頓了一會兒，那塊石板上刻著一個小小的「祭」字，好像是去年祗園祭時留下的痕跡。
她沒抬頭，繞過去了。
偶像學生們沒有打鬧與悄悄私語，完全無視了鏡頭。
這在偶像綜藝里幾乎是不可想像的。
觀眾習慣了看到偶像們對著鏡頭揮手、微笑、做出「V」字手勢的樣子，但此刻，她們像走在回家的路上。
字幕提示悄然浮現：
【京都·第三天夜】
【正式拍攝已於18：00結束】
【本段影像為製作組跟拍】
三行字，解釋了一切，又什麼都沒解釋。
畫面切換到嵐山。
夜裡的渡月橋沒有遊客，製作組向附近的管理人員申請了臨時清場。
河水在黑暗中緩慢流動，聲音被收得很清晰，觀眾們能聽到潺潺的、帶著早春涼意的水聲。
遠處保津川下游有夜釣小船的燈火，一點一點，像是散落的星。
偶像們靠在欄杆上，背對鏡頭。
田原俊彥試著開了句玩笑，「啊！總算拍完了，肩膀都僵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做出誇張的轉脖子動作。
但沒有人接話，只有風聲。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很快收起來，也轉身靠在了欄杆上。
字幕再次出現，這次是血紅色的字體：
【當日拍攝已全部結束】
【以下內容不屬於合約拍攝範圍】
「啪。」
世田谷區的公寓裡，麻由美父親手中的報紙掉在了地上。
「這是什麼意思？」他皺起眉，「不屬於合約拍攝範圍，那為什麼播出來？」
母親端著茶壺的手停在半空，「製作組在拍「拍攝之外」的東西？」
「偷拍？」
麻由美脫口而出，隨即又搖頭，「不對，鏡頭這麼穩，她們也知道在拍是允許被拍的真實？」
這個概念在1983年的電視界太超前了。
就在觀眾逐漸沉入嵐山夜色時，畫面突然毫無預兆地切換。
不是平滑轉場，像是剪輯師粗暴地撕開一道口子，把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硬塞進來。
第一幀：黑板。
墨綠色黑板，白色粉筆字剛寫到一半：
昭和史研究中的個人敘——
「敘」字的最後一筆還沒寫完，粉筆還按在黑板上。
第二幀是一隻手，男人的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
袖口是深灰色西裝，邊緣有細微磨損，這隻手正按在一疊紙質講義上。
第三幀是台下聽眾的後腦勺，密密麻麻的深色頭髮中，有幾個特別顯眼的髮型，那是1983年最時髦的少女偶像髮型。
其中有一個深棕色短髮，發尾微微內扣。
與此同時，電視機前的麻由美猛地坐直，「那是明菜醬的髮型！」
緊接著是羽村悠一的側臉，只有右半邊。
他微微低著頭，眼鏡片反著光，看不清眼神，嘴唇微張，似乎正在說出某個詞的口型。
字幕以極小字體在右下角閃現，停留不到一秒：【第二天京都大學公開講座】
四幀畫面，很短，與其說沒有聲音，不如說聲音被刻意抽掉了，像有人在快速翻動幻燈片。
然後，畫面粗暴地切回嵐山的夜。
偶像們正離開渡月橋，木屐踩在石子路上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
風聲、水聲、遠處夜釣小船的搖櫓聲，所有聲音全都回來，仿佛剛才那幾秒的靜默畫面是一場幻覺。
監控室。
煙霧濃得幾乎看不清人臉，西村導演坐在三台監視器前，中間那台正播著電視台放送出去的畫面，左右兩台則是原始素材。
「導演，」助理導演的聲音發乾，「已經有很多通觀眾來電了，都在問講座為什麼沒播。」
西村沒回頭，「怎麼說？」
「按您吩咐的，統一回覆：請收看中篇。」
「嗯。」
「但是————」
助理猶豫了一下，「NHK的島田先生剛才也打來電話，問我們這種剪輯手法是不是太冒險了。他說現在的綜藝應該給觀眾即時滿足————」
西村終於轉過頭。
他的眼睛在煙霧後面閃爍，「島田先生還在做《紅白歌會》那種一台攝像機從頭拍到尾的節目嗎？」
助理不敢接話。
「1983年了。」
西村敲了敲控制台，「觀眾不是傻子。他們能看出什麼是劇本，什麼是真實。我們給劇本，他們看個樂。我們給真實，哪怕只是一角，他們會自己拼湊出完整的故事。」
他指向左邊監視器，那是講座的素材。
畫面上，羽村悠一正轉身面對台下學生。
教室里坐得滿滿當當，後排甚至有人站在過道上。他的表情平靜，聲音通過別在領口的麥克風清晰傳來，台下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西村按下暫停。
「這段，如果放在上篇播了，觀眾就會得到一個完整的羽村老師形象，學識淵博、冷靜剖析偶像產業的歷史老師。然後呢？」
他看向助理，「然後他們看後面偶像們的日常時，就會帶著啊，這是老師分析過的現象」的先入為主，距離感就沒了。」
助理似懂非懂，「距離感————」
「對。」西村重新點燃一支煙，「我要讓觀眾先看到結果，比如說偶像們在拍攝結束後的疲憊、沉默、那種卸下營業狀態後的真實模樣。」
「然後讓他們疑惑為什麼是這樣？接著，再給他們看一個碎片，也就是講座的碎片。讓他們自己去猜這個老師在講什麼？和偶像們現在的狀態有關係嗎？」」
他吐出一口煙，煙霧在屏幕光里盤旋。
「猜的過程，就是鉤住他們的過程。」
結尾。
畫面回到祗園。
那家老鋪旅館的門前，紙燈籠在夜風裡輕輕晃動，燈籠上寫著「櫻」字，墨跡已經有些褪色了。
偶像們的背影，一個一個消失在紙門後。
松田聖子進門時回頭看了一眼是看身後，然後彎腰，脫鞋，紙門拉上。
中森明菜是最後一個進去的，她在門口停頓了一下，手放在門框上，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頭進去了。
外套的袖子在門邊擦過，發出「沙」的一聲。
紙門合攏。
「嗒。」
一聲輕響，像是故事被合上了書頁。
然後鏡頭才緩緩平移，羽村悠一站在三米外的路燈下。
他沒穿白天的西裝，換了一件深藍色的開衫，裡面是白色襯衫，領口鬆開了第一顆扣子。手裡拿著一本看起來像是文庫本的書，但封面看不清。
他就站在那裡，沒有要跟進旅館的意思，也不知道是要離開還是進去。
鏡頭沒有推進，保持著全景。
左邊是緊閉的紙門，門內透出暖黃色的光，隱約能聽見女孩們說話的聲音，但聽不清內容。
右邊是夜晚的街道，一個騎自行車的人經過，車鈴「叮鈴」一聲。
中間是他，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
風吹過，他額前的頭發動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看旅館二樓亮著燈的窗戶，又低下頭，翻了一頁書。
這個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得不像在拍攝。
自然得讓人懷疑：他真的知道攝像機還在拍嗎？
還是說，他已經習慣了在鏡頭存在的情況下，依然保持自己的節奏？
字幕緩緩浮現，白色的字，在夜色背景上格外清晰：
《偶像的晝與夜》京都篇·上一未完待續——
緊接著，畫面被直接切斷。
沒有下集預告，沒有贊助商GG，就連結束語也省略了過去，就像有人突然拔掉了電源。
屏幕黑了三秒。
然後才出現電視台的台標，以及夜間新聞的片頭。
此時是九點三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