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命運的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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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森明男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底氣,他猛然站起身,大步走到明菜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他死死盯著女兒那張過分精緻卻難掩憔悴的臉,像是一定要從她的眼裡看出點什麼。

  「說!新人獎為什麼沒入圍?是不是覺得上了幾次電視就了不起了,鬆懈了?!為了出道,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思,你知道嗎?」

  一連串的質問,像一記又一記無形的重拳,狠狠砸在明菜的胸口。

  她踉蹌了一下,勉強站穩,指甲更深地掐進掌心,但她依然強迫自己維持著表面的平靜,聲音乾澀。

  「評審專家他們……有自己的想法和標準。今年出道的很多前輩都很優秀……」

  「想法?標準?」

  中森明男粗暴地打斷了女兒,唾沫幾乎要濺到她的臉上,「還是你不夠努力!別人能做到,你為什麼做不到?!是不是把時間和精力都花在打扮和那些亂七八糟的緋聞上了?!」

  「啪!」

  這句話,像一把在冰水裡浸過的刀,刺穿了十七歲少女最後的防護。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此刻狠狠一縮,尖銳的疼痛蔓延開來。

  「爸!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明菜!」二姐明子猛地站起來,氣得渾身發抖,「明菜她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忙得連飯都吃不好,累到在後台都能睡著!你知不知道她有多拼命?!你卻在這裡……」

  「閉嘴!」明男扭頭,將怒火轉向明子,怒吼聲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似乎都在簌簌落下,「你也好不到哪裡去!高中念完了算什麼,一個沒用的東西!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嚷嚷!」

  明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辱罵擊中,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委屈地跌坐回椅子上。

  要知道,在這個家裡,二姐中森明子與明菜的關係最好,兩人同仇敵愾。也正因如此,父親明男才會遷怒於她。

  大姐明惠趕緊上前扶住明子,聲音帶著哭腔:「爸!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今天可是新年……」

  千惠子終於忍不下去了,她擋在了孩子們的面前,「你不能一回家就拿孩子們……」

  然而,她的聲音被角落裡一句卻更惡毒的低語覆蓋了。

  一直冷眼旁觀的小妹明穗,抱著膝蓋,用恰好能讓所有人聽見的聲音嘟囔著:「新人獎都沒有拿到……她有什麼好驕傲的……還不是輸了……」

  這句源自親妹妹的的低語,帶著深不可查的嫉妒和惡意,比父親任何直接的責罵都更讓中森明菜感到刺骨的寒冷和疼痛。

  她的肩膀不由得輕輕顫抖了一下,最後一點支撐著她的力量也被抽走。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翻湧的委屈、憤怒和傷痛都強行壓回胸腔的最深處,死死地鎖住。

  然後,她在家人各異的目光注視下,沉默地走到餐桌旁,坐下。

  桌上還擺放著母親精心準備的御節料理,幾乎沒怎麼動過的。

  明菜拿起了筷子,夾起一塊象徵吉祥的栗金團,小口小口地極其認真地吃了起來。

  她的動作小心又正式,讓人感覺,她不是在進食,而是在完成一項無比重要的儀式,絕對不容自己出錯。

  中森明菜試圖利用這種方式,來維繫這個家庭在新年第一天最後的體面。

  儘管這種體面,非常脆弱。

  千惠子在一旁,已經為了孩子們與中森明男吵了起來,然而明菜已經下意識地,將自己暫時封閉了起來。

  這是她保護自己的特殊辦法。

  吃完那一小塊甜膩的點心,她放下了筷子,站起身,對著父母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

  「母親,我去神社初詣。」

  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一個逃離的藉口。

  母親千惠子紅著眼圈,將所有的眼淚與心疼全都咽回肚子裡,她是一個堅強的女人,絕不會在孩子們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明菜……路上小心,別、別太晚回來……」

  「明菜,要不一起?」二姐明子很擔心中森明菜的狀況,她上前一步,拉住了妹妹的衣袖。

  明菜回頭,努力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燈光下,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

  「明子姐,沒事的,我想自己去許一個秘密願望。」


  說完,她又看向母親,「嗯,我會的。」

  話音尚未落下,中森明菜便穿上外套,毫不猶豫地轉身,將自己投入清瀨深夜刺骨的寒風之中。

  就在明菜走後沒多久,明惠、明子也起身告辭,如果不是因為母親,她們也不想與父親共處一室。

  現在,已經忍耐到了極限,是時候離開了。

  巷口停著一輛亮著空車紅燈的計程車,中森明菜拉開了車門坐了進去。

  司機是一位面相和善的中年大叔,熱情地開口,「小姐,新年好啊!要去哪間神社初詣?」

  中森明菜沉默了很久,她並沒有想好要去哪兒。

  回到東京都中心的公寓嗎?

  豈不是又要進入工作狀態?

  她並不想那麼快回到藝能界裡去。

  車窗映出她茫然又疲憊的臉,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地名,最終,一個地方清晰地浮現出來。

  那是一個或許不會用成功或失敗來定義她的地方,也不會對她說「你不夠努力」的地方。

  想到這裡,她毫不猶豫地輕聲開口。

  「麻煩去,中野高等學校。」

  計程車引擎發動,車前燈劃破濃稠的黑暗,載著身心俱疲的少女,駛向未知的遠方。

  中森家那棟熟悉卻令人窒息的房子,在她身後逐漸縮小,最終消失在視野里。

  而龐大、沉默,卻又仿佛蘊藏著某種希望的東京深夜,正向她徹底敞開。

  ……

  跨年之後的東京,像一場盛大狂歡後驟然清空的舞台,很快陷入一種不同於平常夜晚的沉寂。

  煙火散盡的天空恢復墨黑,街道上遺落的彩帶在寒風中窸窣作響。

  為了節省電力,許多店家比往年關得更早,連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霓虹燈都顯得疲累無力,在凌晨的寒氣中勉力閃爍著。

  凌晨的空氣硬邦邦的,像摁在皮膚上的冰片,每一次呼吸都讓人無比清醒。

  羽村悠一在目黑老家的臥室里並未真正入睡,父母已經陷入了沉睡,至於兄嫂在做什麼,他完全不想過問。

  他合衣靠在床頭,只打算稍微休息到凌晨三點。

  這是他每年固定的習慣,在新年第一天的這個時刻,獨自前往附近的小神社走一趟。

  大神社往往在日出之時才開門,前去參拜的人流量很大,他不是很想去湊熱鬧。

  之所以選擇小神社,是因為那裡常年無人看守,也不會有固定的開關門時間。

  他不求好運,也不求名利,只是給新年的開頭一個安靜的呼吸,這是一個獨屬於自己的儀式感。

  凌晨兩點五十分,羽村悠一準時睜開了眼睛。

  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只有遠處零星幾盞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

  他起身披上外套,動作輕緩,以免驚動隔壁熟睡的家人。

  手指觸到門把手時,卻忽然頓住了,研究科的申請資料,忘在教師公寓的桌上了。

  羽村悠一原本打算在年末假期里仔細處理那位向來嚴格的教授寄來的回信,然後在年後第一時間提交。

  如果拖到明天,不,已經是今天了。

  如果拖到白天再來回奔波,恐怕會耽誤進度。

  他站在黑暗的走廊里靜默片刻。

  地鐵早已停運,但打車過去也不過十來分鐘。

  這個時間,整個東京都在沉睡,道路應該空曠得近乎奢侈。

  就現在去吧。

  羽村沒有多想,便撥通了計程車公司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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