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心險於山川,靈符安能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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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王富貴咧嘴一笑,臉上的肥肉堆成一團。

  「我道是誰,怎麼,今天不和你家那兩個水靈靈的小侍女卿卿我我,有空跑到我這窮鄉僻壤聞墨臭了?」

  林陽自顧自地拉過一張凳子坐下,嘿嘿一笑:「瞧你說的,我這不是怕王哥你相思成疾,特地來看看你麼。怎麼樣,百草堂那位仙子,可曾被你寫的酸詩打動了?」

  「嘿,別提了!」

  王富貴一擺肥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畫了一半的符籙放到一旁,這才起身給林陽倒了杯水,壓低聲音道,「那小娘們,油鹽不進!倒是對你寫的『雲想衣裳花想容』讚不絕口,還問我是不是從哪抄的。你說氣不氣人?」

  他這聲「小娘們」,叫得又愛又恨。

  五年前,他忽然出現在集市,渾身是傷,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是林陽送上了一碗熱湯和幾塊碎靈石。

  後來王富貴便以此為報,給了林陽兩個寶貴的建議。

  一次讓他避開了一批有問題的靈谷,另一次則指點他低價收購了一批妖獸材料。

  兩人就此熟絡,臭味相投。

  林陽總覺得這胖子來歷神秘,不像個普通的散修;王富貴則似乎看透了林陽溫和外表下的精明,交往起來總留著三分餘地。

  「買賣不成仁義在嘛。」

  林陽端起水杯,話鋒一轉,「不過今天來,除了敘舊,確實有正事。想跟王哥你打聽個事。」

  「哦?」王富貴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你說。」

  「我聽說,亂石坡那地方,最近不太平?」林陽狀似隨意地問道。

  王富貴眯著的眼睛豁然睜開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原樣,他深深地看了林陽一眼,嘿嘿笑道:「林老弟,你這消息可不怎麼靈通。亂石坡那地方,什麼時候太平過?

  地煞之氣濃郁,不僅吸引體修和一些修煉特殊功法的散修,也容易滋生些邪祟玩意兒。更別提盤踞在附近黑風山的那伙劫修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你一個林家有頭有臉的管事,打聽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做什麼?莫非……?」

  「王哥慧眼如炬。」

  林陽苦笑一聲,將水杯放下,「不瞞你說,家族內部有些變動,我這管事是當到頭了。過幾日,便要奉命去那亂石坡……當個新管事。」

  王富貴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肥胖的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他知道林陽在林家的處境,也知道這種「調任」意味著什麼。

  「原來如此。」

  很快,他露出笑容,只是這笑容里多了幾分同情。

  他寬慰道:「那可真是……『恭喜』林老弟高升了。亂石坡雖貧瘠,但天高皇帝遠,熬幾年資歷,未必沒有回來的機會。」

  林陽眼熱王富貴的符道造詣已久,今日特地前來,除了購買符籙,也存了些試探的心思,想看看能否觸發天賦,藉機學習他的符道感悟。

  他知道想從這胖子身上觸發【投桃報李】極難,但還是決定試一試。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玉盒,推了過去:「這是我無意中得到的一株『凝香草』,聽說對煉製養顏丹有奇效,百草堂那位仙子想必會喜歡。王哥你拿去,算是我這做兄弟的一點心意。」

  王富貴看了一眼玉盒,又看了看林陽,臉上的肥肉抖了抖,突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他沒有推辭,直接將玉盒收下,然後拍了拍林陽的肩膀:「林老弟,你這份心意,哥哥我領了。既然如此,哥哥我也不能讓你白跑一趟。」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亂石坡那地方,尋常妖獸不多,但有一種『石膚蜥』,它的膽囊,是煉製『石膚散』的主藥,對剛入門的體修來說,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一錢膽粉在黑市上能賣到五塊靈石。

  它渾身堅如玄鐵,不好對付,唯獨……腹部以及皮燕子是弱點。」

  王胖子狡猾一笑。

  「嘿嘿……殺了它,自己用或者拿來賣,都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直接把林陽的人情投資變成了等價交換。

  而且天賦也沒有觸發,林陽心中無奈,知道這次試探失敗了。

  這胖子精明得跟鬼一樣,絕不肯輕易欠人情。


  「多謝王哥指點。」

  林陽臉上不動聲色,將話題拉了回來:「既然要去那等兇險之地,防身的傢伙自然不能少。我這趟來,就是想從道友這裡,求幾張好符。」

  「好說,好說。」

  一聽是談生意,王富貴立刻來了精神,臉上的笑容也真誠了許多:「我這的符,你儘管挑。看在咱們這交情上,給你打個九折!」

  林陽心中哂笑,這胖子,還是這副德性。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仔細端詳起來。

  最終,他指著幾張靈光最盛的符籙說道:「這張黃階上品的金剛符,這張土牢符,還有這張……風行符,我都要了。」

  「好眼力!」

  王富貴撫掌一笑,「三張符,一共六十三塊下品靈石,給你算六十塊,夠意思吧?」

  林陽知道這胖子還是賺了,但也沒再計較,爽快地付了靈石。

  交易完成,王富貴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他將三張符籙仔細包好,遞給林陽,嘴裡還熱情地說道:「林老弟,此去亂石坡,萬事小心。

  那地方蛇鼠一窩,你這『小秀才』的心思,對付女人還行,對付那些亡命徒,未必夠用。以後若還需要符籙,儘管傳訊給我,保證給你留最好的!」

  「而且……有時候人心比妖獸更加可怕些!」

  話說到最後,王胖子有些意味深長。

  林陽臉色微微肅然,接過符籙,拱手道:「那就多謝王道友了。」

  …………

  言罷,林陽並未在王富貴的店鋪多留,將符籙貼身收好,便轉身離開了青石集。

  腳下步伐不減,趁著天色未晚,返回雲溪谷。

  回到自家院落,晴畫和晚螢見他安然歸來,懸著的心才算放下。

  不多時,一名家族外事堂的弟子前來傳話,送來了家族對此次「調任」的「補償」。

  一枚下品的儲物袋,內里空間不過一方大小,裝著十塊下品靈石,以及兩瓶黃階下品的療傷丹。

  外事堂弟子臉上帶著公式化的表情,宣讀完家族的「勉勵」之詞,便匆匆離去,仿佛多待一刻都會沾染上晦氣。

  「十塊靈石,兩瓶丹藥,真是好大的手筆。」林陽掂了掂那儲物袋,嘴角露出一絲譏諷。

  這番賞賜,用來堵住悠悠眾口的遮羞布罷了。

  家族的態度,他早已料到。

  林陽正欲回靜室規劃接下來的修行,院外卻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怎麼回事?」林陽眉頭微皺。

  晴畫快步走到院門口向外張望了一眼,隨即臉色一變,急忙回報導:「少爺,是林山哥和林石哥!他們……他們好像受了重傷!」

  林陽眉頭一皺,快步走出院門。

  …………

  雲溪谷,丹霞派分舵駐地。

  與林家旁系聚居區的喧鬧不同,此地建於靈溪上游,院落軒敞,靈氣氤氳,一派仙家氣象。

  一間雅致的靜室內,香爐里燃著安神香,煙氣裊裊。

  一名身著丹霞派內門弟子服飾的青年,正斜倚在榻上,百無聊賴地撥弄著一枚玉簡。

  他面容俊朗,但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傲慢。

  此人正是丹霞派外門弟子,此次被派來巡查雲溪谷靈脈狀況的張師兄,鍊氣五層的修為。

  林浩此刻正躬著身子,雙手捧著一個錦盒,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臉上堆滿了謙卑的笑容,與在家族中頤指氣使的模樣判若兩人。

  「張師兄,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前些時日,族中一片翠心草田大豐收,產出了一株百年份的伴生靈草『青玉髓』,對穩固修為,精煉法力有奇效,特來獻給師兄。」

  張師兄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

  林浩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打開錦盒。

  一株通體碧綠、宛如玉雕的小草靜靜躺在其中,散發著沁人心脾的靈氣波動。

  張師兄這才懶洋洋地瞥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隨手一揮,錦盒便飛入他手中,消失不見。

  「你有心了。」


  他淡淡地說道,語氣像是誇獎一個聽話的僕人,「林家這幾年的供奉還算及時,魏舵主在我面前也提過你們幾句,說你們很懂事。」

  「這都是托師兄的福,若非師兄照拂,我們林家在雲溪谷也站不穩腳跟。」

  林浩的腰彎得更低了,「不知此次靈脈巡查,可還順利?」

  「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張師兄打了個哈欠,「宗門那些長老,擔心這窮鄉僻壤的靈脈出了岔子,影響他們的丹藥供應。這破地方,能有什麼事?倒是你們林家,聽說最近挺熱鬧?」

  林浩心中一凜,知道正題來了。

  他連忙道:「讓師兄見笑了。不過是些家族內部的人事調動,清理了幾個不聽話的刺頭,換了些自己人上來,方便更好地為宗門效力。」

  「哦?」張師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聽說,你們把一個旁系的小管事,發配到亂石坡去了?那地方,可是個熬人的地界。」

  「一個不懂規矩的泥鰍罷了,占著肥缺卻不知孝敬,小懲大誡而已。」

  林浩輕描淡寫地說道,仿佛只是碾死了一隻螞蟻。

  「空出來的位置,已經換上了我的表弟,以後那片靈田的產出,定會優先供給師兄您。」

  「嗯,你辦事,我放心。」

  張師兄滿意地點了點頭,「亂石坡那地方,雖然貧瘠,但地煞之氣濃郁。我聽說,黑風山那伙劫修,最近似乎對那裡的『地煞石』有點興趣。你讓你的人,安分點,別跟那些亡命徒起了衝突,免得給我添麻煩。」

  「是,是,小侄明白。」林浩連聲應道,心中卻是暗喜。

  張師兄這番話,看似是警告,實則是在默許甚至暗示。

  只要不鬧出大事,不影響到丹霞派的顏面,他們這些底下人怎麼斗,上面是不會管的。

  又閒聊了幾句,林浩見張師兄面露不耐,便知趣地告退。

  走出分舵駐地,迎著山間的冷風,他臉上謙卑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冷。

  「等著吧……等我修為有成之後,你們這些人都得反過來巴結我!」

  他心中暗暗發狠,朝著家族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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