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晚餐後，姜平安在客廳處理郵件。
沈清詞安靜地收拾好餐桌，然後坐在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繼續看那本《紅樓夢》。
她沒有刻意靠近，也沒有刻意避遠，就那樣安靜地存在著，像房間裡一件和諧的擺設。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的深圳號碼。
姜平安看了一眼，接通。
「姜總，我是王石，沒打擾吧？」電話那頭的聲音溫和而有力。
「王總，晚上好。不打擾。」姜平安微微坐直身體，萬科董事長親自來電，這個面子要給。
「聽說你來深圳了，明天有沒有時間？一起喝個茶。我在華僑城有個會所，環境還不錯，很安靜。」王石說得直接，但語氣誠懇。
「王總相邀，當然有時間。明天上午十點？」
「好，那就十點...地址我稍後發你。對了，就咱們倆，不帶別人，清靜。」王石特意強調。
「好。」
掛斷電話，姜平安若有所思。
王石這個時候找他，肯定不只是喝茶聊天，萬科正在快速擴張，但也面臨著所有房企都面臨的問題——資金、土地、政策。
而姜平安手中，恰好有資金，有名聲，還有那篇震動行業的專訪。
「姜先生，是……有應酬嗎？」沈清詞輕聲問。
「嗯，明天上午。」姜平安看向她，「你明天有什麼安排？」
「我……我想去圖書館查資料，畢業論文還有些要補充。」沈清詞說，隨即又補充，「如果您有事，我隨時可以調整。」
「不用，你忙你的。」姜平安頓了頓，「清詞，你學的是文學，但邏輯思維怎麼樣？對數字敏感嗎？」
沈清詞愣了一下，認真思考後回答：「我高中時數學很好，高考數學是145分...大學雖然學文，但邏輯學、統計學這些選修課都是A，對數字……應該還算敏感。您為什麼問這個？」
姜平安看著她。
這個女孩，乾淨，聰明，有底線，而且現在對他有依賴，有感激。
最重要的是，她沒有複雜的背景，沒有盤根錯節的關係，是一張白紙。
「如果讓你學財務，學管理，你願意嗎？」他問。
沈清詞眼睛睜大了：「財務？管理？我……我沒學過，能行嗎？」
「沒學過可以學，我送你去讀MBA，國內最好的，或者去美國。學費生活費我出...學成之後，你來幫我管深圳這邊的財務。」姜平安說得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沈清詞手裡的書掉在腿上。
她呆呆地看著姜平安，好一會兒才找回聲音：「姜先生，您……您是說真的？我……我能行嗎？」
「我說你行，你就行。」姜平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看著她：
「但這條路不輕鬆...讀書辛苦，工作更辛苦。而且，一旦走上這條路，你就沒有回頭路了，你會打上『姜平安的人』這個標籤，好的壞的，都要承受...想清楚，再回答我。」
沈清詞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昨天之前還遙不可及、只在電影和雜誌上見過的傳奇，此刻正給她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不是包養，不是金絲雀，是真正的事業，是能讓她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的路。
「我願意。」她聲音發顫，但眼神堅定，「姜先生，我願意。我不怕辛苦，也不怕標籤。我想……我想成為一個有用的人，不只是因為……因為這張臉。」
姜平安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有渴望，有野心，也有對他的信任和依賴。
很好，這就是他要的狀態。
「好。那就這麼定了。」他直起身，「明天我讓助理聯繫學校，先讀個在職的財務碩士，打基礎。同時，你去公司財務部實習，從最基礎的做起。兩年後，去美國讀MBA...學成回來，我要看到你能獨當一面。」
「謝謝您，姜先生。」沈清詞站起來，深深鞠躬，眼淚掉在地毯上，「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不用謝我。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也是你自己的路。」姜平安拍拍她的肩，「去睡吧。明天開始，你會很忙。」
「嗯！」沈清詞用力點頭，擦掉眼淚，眼睛裡閃著光。
這一夜，沈清詞沒有回自己的房間。
但和昨晚不同，她躺在姜平安身邊，心裡不再只是獻身的決絕和悲哀，而是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和幹勁。
她看著身邊男人沉睡的側臉，心裡默默發誓：我一定要成為配得上您信任的人。
姜平安能感覺到身邊人氣息的變化，但他沒說什麼。棋子已經落下，就看這顆棋子，能走到哪一步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車駛向華僑城。
王石說的會所在一處僻靜的別墅區，綠樹掩映，私密性極好。
姜平安走進會所時，王石已經在了，正坐在臨窗的茶台前泡茶。
見到姜平安，他起身相迎，笑容真誠。
「姜總，歡迎。來來，坐。嘗嘗我泡的茶，正山小種，朋友從福建帶來的。」
兩人落座。
茶室很雅致，窗外是小橋流水，竹影婆娑，完全不像在喧囂的深圳。
「王總這裡，是個修身養性的好地方。」姜平安說。
「忙裡偷閒罷了。」王石給姜平安倒茶，「姜總，你那篇專訪，我看了三遍。說得痛快，也說得在理，房地產這麼搞下去，確實要出事。」
「王總有同感？」姜平安端起茶杯。
「有，而且很深。」王石嘆氣，「我是做建築出身的，知道一磚一瓦該怎麼蓋，可現在這個市場，大家都在比誰槓桿高，誰周轉快，誰故事講得好。質量？那是最後才考慮的事...有時候我看著那些新蓋的樓，都擔心哪天會不會塌。」
他說得很坦誠，沒有大企業家的架子，倒像個憂心的老師傅。
「所以王總找我來，是想聊這個？」姜平安問。
「一半是。」王石看著他，「另一半，是想取取經。姜總，你三年時間，從零到幾百億，做的還是手機、電腦、網際網路這些高科技，我們萬科幹了二十年，市值還不到你『平安系』的一個零頭，說實話，我佩服，也好奇。你是怎麼做到的？」
姜平安看著眼前這個比他大了二十多歲、曾經是他需要仰望的商業教父，此刻正虛心向他請教，心裡有種奇異的感覺。
重生前，他看過無數王石的演講和傳記，佩服這個人的遠見和堅持。重生後，他卻成了讓對方佩服的人。
「王總過獎了。」姜平安放下茶杯，「我只是運氣好，踩對了點。手機是未來，網際網路是未來，我提前做了，房地產也是未來，但現在的玩法有問題...如果王總願意，我們可以一起，做點不一樣的。」
「哦？怎麼不一樣？」王石身體前傾。
「萬科有經驗，有團隊，有品牌。我有資金，有技術，還有……一點對未來的判斷。」姜平安緩緩說，「我們可以合作，成立一家新的地產公司。不玩高槓桿，不賣期房，就老老實實蓋房子，用最好的設計，最好的材料，最好的工藝...不做大規模開發，就做精品，做標杆。」
王石眼睛亮了：「就像你在老家鎮上做的那個『基石』項目？」
「對，但更大，更精。」姜平安說，「目標客戶，不是炒房客，不是投機者，是真正想住好房子的人。價格可以高一點，但價值要對得起價格。我們要做的，不是房子，是作品。」
「資金呢？這麼玩，資金沉澱很大。」王石問。
「資金我出大頭。萬科出團隊，出經驗，股份我六你四，但管理以萬科為主...我不干涉具體經營，只把握方向和標準。」姜平安說得很清楚。
王石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喝茶。
他在權衡。
姜平安的提議很誘人——不用擔資金壓力，可以用萬科的團隊嘗試新模式，而且背靠姜平安這棵大樹，資源和品牌都是加分項。
但代價是，萬科要從主導者變成合作者，而且這個新公司，很可能成為萬科體系里的「異類」。
「姜總，你圖什麼？」王石問得直接，「以你的資金實力，完全可以自己組建團隊，為什麼找萬科？」
「因為時間。」姜平安也答得直接，「我自己做，從頭組建團隊，摸索經驗，需要時間...和萬科合作，現成的團隊，現成的體系，半年就能啟動...而且，萬科的品牌和口碑，值這個價。」
「你不怕萬科把你那套理念做歪了？」
「所以我只和您合作，不是和萬科集團。」姜平安看著王石，「我相信王總的人品和眼光...如果您親自抓這個項目，我放心。」
這話說得很有水平，既給了王石面子，也劃清了界限——我只認你王石，不認萬科這個龐大而複雜的體系。
王石笑了，是那種棋逢對手的笑：「姜總，你比我想的還厲害。好，這個事，我原則上同意...具體細節，讓團隊去談，但有一條，這個新公司，必須獨立於萬科體系，財務、人事、品牌，全部獨立...我們可以用萬科的資源和經驗，但不能被萬科的同化。」
「正合我意。」姜平安舉杯。
「以茶代酒，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一杯茶飲盡，兩個商業巨子之間，一個新的聯盟，就此達成。
離開會所時，王石送姜平安到門口，忽然說：「姜總，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王總請說。」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現在風頭太盛，要小心。」王石語氣誠懇，「房地產這潭水很深，你那一篇專訪，得罪的不是一個許家映，是一個利益集團。他們現在不動，是在觀望。一旦你真的動了他們的蛋糕，反擊會很快，很猛。」
「謝謝王總提醒。」姜平安點頭，「但我既然敢說，就不怕他們來。」
「好！有膽識！」王石拍拍他的肩，「需要幫忙的時候，說一聲。我在這個行業幾十年，多少還有點薄面。」
「一定。」
回酒店的路上，姜平安想著王石最後那句話。
他不是不知道危險，但有些事，必須做。
房地產的泡沫遲早要破，他提前捅破，雖然會得罪人，但也能救很多人。
而且，在泡沫破滅之前布局，在廢墟之上重建，這才是真正的機會。
車到酒店，剛進大堂，就看見沈清詞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面前擺著筆記本電腦和幾本書，正認真地寫著什麼。
她換了身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素麵朝天，但青春逼人。
看見姜平安，她立刻合上電腦站起來，快步走過來：「姜先生，您回來了。我……我在等您。」
「等多久了？」
「不久，一個多小時...我想著您應該快回來了，就在這裡看看書。」沈清詞說，「學校那邊聯繫好了，下周一開學，公司財務部也聯繫了，讓我明天去報到，從實習生做起。」
「效率很高。」姜平安點頭，「走，上樓說。」
電梯裡，沈清詞小聲匯報：「姜先生，我上午去圖書館，查了財務碩士的課程大綱，還借了幾本基礎教材。我想在開學前，先把基礎打牢一點，不能給您丟人。」
「不用急，慢慢來。」姜平安說，「重要的是理解邏輯，不是死記硬背。財務的本質，是資源的配置和風險的管控。你學文學的，應該能理解這背後的邏輯。」
「我明白了。」沈清詞認真點頭。
回到套房，姜平安脫掉西裝外套，沈清詞自然接過掛好。
茶几上，她泡好的茶還溫著。
「姜先生，中午想吃什麼？我叫管家送上來？」她問。
「簡單點，三明治就行。下午我還要見幾個人。」姜平安在沙發上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
「好。」沈清詞去打電話訂餐，然後安靜地坐在一旁，繼續看她的財務教材。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敲擊鍵盤和翻書的聲音。
但氣氛和諧，像共事多年的搭檔。
姜平安處理著郵件，腦子裡卻在梳理接下來的布局：和萬科的合作要儘快推進，騰訊的融資協議今天已經簽了，可以放心...，「基石」項目要開工，深圳這幾處物業要重新規劃……
一盤大棋，正在他手中徐徐展開。
而沈清詞，是他剛剛落下的一顆棋子，這顆棋子能走多遠，要看她的造化，也要看他的栽培。
但無論如何，棋局已經開始。
對手已就位，觀眾在期待，而執棋的他，平靜，從容，一切盡在掌握。
午餐後，沈清詞去公司報到。
姜平安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這個年輕女孩匆匆走出酒店，背影堅定，步伐輕快。
他想起重生前，自己也是這樣，滿懷希望地走進一個陌生的領域，從最底層做起，一點點往上爬。
只是這一世，他站得更高，看得更遠，也能給更多人，搭一把梯子。
手機響了，是蘇瑾。
「姜總，許家映那邊又有動作了。他聯合了十七家房企，準備搞一個『中國房地產健康發展聯盟』，後天在BJ開成立大會，邀請函發來了，邀請您作為『特邀嘉賓』出席。」
姜平安笑了。
這是要逼他站隊啊。
去...
就是默認加入這個利益同盟；不去，就是公開為敵。
「回復他們，我最近在老家蓋房子，走不開。祝大會成功。」他說。
「可是姜總，這十七家裡，有幾家和我們的實業有業務往來……」蘇瑾有些擔心。
「有就有，斷了就斷了。」姜平安語氣平淡，「做生意，不是做朋友。合則來，不合則去...告訴他們，想繼續合作，就別摻和這些事。想摻和，就做好斷交的準備。」
「明白。」蘇瑾說，「另外，鎮裡來電話，『基石』項目明天正式動工，問您要不要回去參加奠基儀式？」
「不參加了，暫時不回去。」姜平安說。
掛斷電話，他看著窗外深圳的高樓大廈...這裡繁華，這裡熱鬧，這裡有無數的機會和誘惑。
沈清詞安靜地收拾好餐桌，然後坐在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繼續看那本《紅樓夢》。
她沒有刻意靠近，也沒有刻意避遠，就那樣安靜地存在著，像房間裡一件和諧的擺設。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的深圳號碼。
姜平安看了一眼，接通。
「姜總，我是王石，沒打擾吧？」電話那頭的聲音溫和而有力。
「王總，晚上好。不打擾。」姜平安微微坐直身體，萬科董事長親自來電，這個面子要給。
「聽說你來深圳了，明天有沒有時間？一起喝個茶。我在華僑城有個會所，環境還不錯，很安靜。」王石說得直接，但語氣誠懇。
「王總相邀，當然有時間。明天上午十點？」
「好，那就十點...地址我稍後發你。對了，就咱們倆，不帶別人，清靜。」王石特意強調。
「好。」
掛斷電話，姜平安若有所思。
王石這個時候找他，肯定不只是喝茶聊天，萬科正在快速擴張，但也面臨著所有房企都面臨的問題——資金、土地、政策。
而姜平安手中，恰好有資金，有名聲，還有那篇震動行業的專訪。
「姜先生，是……有應酬嗎？」沈清詞輕聲問。
「嗯，明天上午。」姜平安看向她，「你明天有什麼安排？」
「我……我想去圖書館查資料，畢業論文還有些要補充。」沈清詞說，隨即又補充，「如果您有事，我隨時可以調整。」
「不用，你忙你的。」姜平安頓了頓，「清詞，你學的是文學，但邏輯思維怎麼樣？對數字敏感嗎？」
沈清詞愣了一下，認真思考後回答：「我高中時數學很好，高考數學是145分...大學雖然學文，但邏輯學、統計學這些選修課都是A，對數字……應該還算敏感。您為什麼問這個？」
姜平安看著她。
這個女孩，乾淨，聰明，有底線，而且現在對他有依賴，有感激。
最重要的是，她沒有複雜的背景，沒有盤根錯節的關係，是一張白紙。
「如果讓你學財務，學管理，你願意嗎？」他問。
沈清詞眼睛睜大了：「財務？管理？我……我沒學過，能行嗎？」
「沒學過可以學，我送你去讀MBA，國內最好的，或者去美國。學費生活費我出...學成之後，你來幫我管深圳這邊的財務。」姜平安說得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沈清詞手裡的書掉在腿上。
她呆呆地看著姜平安，好一會兒才找回聲音：「姜先生，您……您是說真的？我……我能行嗎？」
「我說你行，你就行。」姜平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看著她：
「但這條路不輕鬆...讀書辛苦，工作更辛苦。而且，一旦走上這條路，你就沒有回頭路了，你會打上『姜平安的人』這個標籤，好的壞的，都要承受...想清楚，再回答我。」
沈清詞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昨天之前還遙不可及、只在電影和雜誌上見過的傳奇，此刻正給她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不是包養，不是金絲雀，是真正的事業，是能讓她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的路。
「我願意。」她聲音發顫，但眼神堅定，「姜先生，我願意。我不怕辛苦，也不怕標籤。我想……我想成為一個有用的人，不只是因為……因為這張臉。」
姜平安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有渴望，有野心，也有對他的信任和依賴。
很好，這就是他要的狀態。
「好。那就這麼定了。」他直起身，「明天我讓助理聯繫學校，先讀個在職的財務碩士，打基礎。同時，你去公司財務部實習，從最基礎的做起。兩年後，去美國讀MBA...學成回來，我要看到你能獨當一面。」
「謝謝您，姜先生。」沈清詞站起來，深深鞠躬，眼淚掉在地毯上，「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不用謝我。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也是你自己的路。」姜平安拍拍她的肩，「去睡吧。明天開始，你會很忙。」
「嗯！」沈清詞用力點頭，擦掉眼淚，眼睛裡閃著光。
這一夜，沈清詞沒有回自己的房間。
但和昨晚不同，她躺在姜平安身邊，心裡不再只是獻身的決絕和悲哀，而是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和幹勁。
她看著身邊男人沉睡的側臉，心裡默默發誓：我一定要成為配得上您信任的人。
姜平安能感覺到身邊人氣息的變化，但他沒說什麼。棋子已經落下，就看這顆棋子，能走到哪一步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車駛向華僑城。
王石說的會所在一處僻靜的別墅區，綠樹掩映，私密性極好。
姜平安走進會所時，王石已經在了，正坐在臨窗的茶台前泡茶。
見到姜平安，他起身相迎，笑容真誠。
「姜總，歡迎。來來，坐。嘗嘗我泡的茶，正山小種，朋友從福建帶來的。」
兩人落座。
茶室很雅致，窗外是小橋流水，竹影婆娑，完全不像在喧囂的深圳。
「王總這裡，是個修身養性的好地方。」姜平安說。
「忙裡偷閒罷了。」王石給姜平安倒茶，「姜總，你那篇專訪，我看了三遍。說得痛快，也說得在理，房地產這麼搞下去，確實要出事。」
「王總有同感？」姜平安端起茶杯。
「有，而且很深。」王石嘆氣，「我是做建築出身的，知道一磚一瓦該怎麼蓋，可現在這個市場，大家都在比誰槓桿高，誰周轉快，誰故事講得好。質量？那是最後才考慮的事...有時候我看著那些新蓋的樓，都擔心哪天會不會塌。」
他說得很坦誠，沒有大企業家的架子，倒像個憂心的老師傅。
「所以王總找我來，是想聊這個？」姜平安問。
「一半是。」王石看著他，「另一半，是想取取經。姜總，你三年時間，從零到幾百億，做的還是手機、電腦、網際網路這些高科技，我們萬科幹了二十年，市值還不到你『平安系』的一個零頭，說實話，我佩服，也好奇。你是怎麼做到的？」
姜平安看著眼前這個比他大了二十多歲、曾經是他需要仰望的商業教父，此刻正虛心向他請教，心裡有種奇異的感覺。
重生前，他看過無數王石的演講和傳記，佩服這個人的遠見和堅持。重生後，他卻成了讓對方佩服的人。
「王總過獎了。」姜平安放下茶杯，「我只是運氣好，踩對了點。手機是未來，網際網路是未來，我提前做了，房地產也是未來，但現在的玩法有問題...如果王總願意，我們可以一起，做點不一樣的。」
「哦？怎麼不一樣？」王石身體前傾。
「萬科有經驗，有團隊，有品牌。我有資金，有技術，還有……一點對未來的判斷。」姜平安緩緩說，「我們可以合作，成立一家新的地產公司。不玩高槓桿，不賣期房，就老老實實蓋房子，用最好的設計，最好的材料，最好的工藝...不做大規模開發，就做精品，做標杆。」
王石眼睛亮了：「就像你在老家鎮上做的那個『基石』項目？」
「對，但更大，更精。」姜平安說，「目標客戶，不是炒房客，不是投機者，是真正想住好房子的人。價格可以高一點，但價值要對得起價格。我們要做的，不是房子，是作品。」
「資金呢？這麼玩，資金沉澱很大。」王石問。
「資金我出大頭。萬科出團隊，出經驗，股份我六你四，但管理以萬科為主...我不干涉具體經營，只把握方向和標準。」姜平安說得很清楚。
王石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喝茶。
他在權衡。
姜平安的提議很誘人——不用擔資金壓力，可以用萬科的團隊嘗試新模式，而且背靠姜平安這棵大樹，資源和品牌都是加分項。
但代價是，萬科要從主導者變成合作者，而且這個新公司，很可能成為萬科體系里的「異類」。
「姜總，你圖什麼？」王石問得直接，「以你的資金實力，完全可以自己組建團隊，為什麼找萬科？」
「因為時間。」姜平安也答得直接，「我自己做，從頭組建團隊，摸索經驗，需要時間...和萬科合作，現成的團隊，現成的體系，半年就能啟動...而且，萬科的品牌和口碑，值這個價。」
「你不怕萬科把你那套理念做歪了？」
「所以我只和您合作，不是和萬科集團。」姜平安看著王石，「我相信王總的人品和眼光...如果您親自抓這個項目，我放心。」
這話說得很有水平，既給了王石面子，也劃清了界限——我只認你王石，不認萬科這個龐大而複雜的體系。
王石笑了，是那種棋逢對手的笑：「姜總，你比我想的還厲害。好，這個事，我原則上同意...具體細節，讓團隊去談，但有一條，這個新公司，必須獨立於萬科體系，財務、人事、品牌，全部獨立...我們可以用萬科的資源和經驗，但不能被萬科的同化。」
「正合我意。」姜平安舉杯。
「以茶代酒，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一杯茶飲盡，兩個商業巨子之間，一個新的聯盟，就此達成。
離開會所時，王石送姜平安到門口，忽然說：「姜總，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王總請說。」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現在風頭太盛，要小心。」王石語氣誠懇，「房地產這潭水很深，你那一篇專訪，得罪的不是一個許家映，是一個利益集團。他們現在不動，是在觀望。一旦你真的動了他們的蛋糕，反擊會很快，很猛。」
「謝謝王總提醒。」姜平安點頭，「但我既然敢說，就不怕他們來。」
「好！有膽識！」王石拍拍他的肩，「需要幫忙的時候，說一聲。我在這個行業幾十年，多少還有點薄面。」
「一定。」
回酒店的路上，姜平安想著王石最後那句話。
他不是不知道危險，但有些事，必須做。
房地產的泡沫遲早要破，他提前捅破，雖然會得罪人，但也能救很多人。
而且，在泡沫破滅之前布局，在廢墟之上重建，這才是真正的機會。
車到酒店，剛進大堂，就看見沈清詞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面前擺著筆記本電腦和幾本書，正認真地寫著什麼。
她換了身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素麵朝天，但青春逼人。
看見姜平安，她立刻合上電腦站起來，快步走過來：「姜先生，您回來了。我……我在等您。」
「等多久了？」
「不久，一個多小時...我想著您應該快回來了，就在這裡看看書。」沈清詞說，「學校那邊聯繫好了，下周一開學，公司財務部也聯繫了，讓我明天去報到，從實習生做起。」
「效率很高。」姜平安點頭，「走，上樓說。」
電梯裡，沈清詞小聲匯報：「姜先生，我上午去圖書館，查了財務碩士的課程大綱，還借了幾本基礎教材。我想在開學前，先把基礎打牢一點，不能給您丟人。」
「不用急，慢慢來。」姜平安說，「重要的是理解邏輯，不是死記硬背。財務的本質，是資源的配置和風險的管控。你學文學的，應該能理解這背後的邏輯。」
「我明白了。」沈清詞認真點頭。
回到套房，姜平安脫掉西裝外套，沈清詞自然接過掛好。
茶几上，她泡好的茶還溫著。
「姜先生，中午想吃什麼？我叫管家送上來？」她問。
「簡單點，三明治就行。下午我還要見幾個人。」姜平安在沙發上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
「好。」沈清詞去打電話訂餐，然後安靜地坐在一旁，繼續看她的財務教材。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敲擊鍵盤和翻書的聲音。
但氣氛和諧，像共事多年的搭檔。
姜平安處理著郵件，腦子裡卻在梳理接下來的布局：和萬科的合作要儘快推進，騰訊的融資協議今天已經簽了，可以放心...，「基石」項目要開工，深圳這幾處物業要重新規劃……
一盤大棋，正在他手中徐徐展開。
而沈清詞，是他剛剛落下的一顆棋子，這顆棋子能走多遠，要看她的造化，也要看他的栽培。
但無論如何，棋局已經開始。
對手已就位，觀眾在期待，而執棋的他，平靜，從容，一切盡在掌握。
午餐後，沈清詞去公司報到。
姜平安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這個年輕女孩匆匆走出酒店，背影堅定，步伐輕快。
他想起重生前，自己也是這樣，滿懷希望地走進一個陌生的領域，從最底層做起，一點點往上爬。
只是這一世，他站得更高，看得更遠，也能給更多人，搭一把梯子。
手機響了，是蘇瑾。
「姜總，許家映那邊又有動作了。他聯合了十七家房企，準備搞一個『中國房地產健康發展聯盟』，後天在BJ開成立大會，邀請函發來了，邀請您作為『特邀嘉賓』出席。」
姜平安笑了。
這是要逼他站隊啊。
去...
就是默認加入這個利益同盟；不去，就是公開為敵。
「回復他們，我最近在老家蓋房子，走不開。祝大會成功。」他說。
「可是姜總，這十七家裡，有幾家和我們的實業有業務往來……」蘇瑾有些擔心。
「有就有，斷了就斷了。」姜平安語氣平淡，「做生意，不是做朋友。合則來，不合則去...告訴他們，想繼續合作，就別摻和這些事。想摻和，就做好斷交的準備。」
「明白。」蘇瑾說，「另外，鎮裡來電話，『基石』項目明天正式動工，問您要不要回去參加奠基儀式？」
「不參加了，暫時不回去。」姜平安說。
掛斷電話，他看著窗外深圳的高樓大廈...這裡繁華，這裡熱鬧，這裡有無數的機會和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