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指定干好這份工作
走在兩側種著莊家的窄道上，陳玉注意到有幾個扛著鋤頭、鐵鍬下地幹活的村民，村民對四人扛著肉很驚訝，便與有過照面的金禿子搭話。
為啥不跟陳樹林搭話？因為老陳家在北山村里並無名氣，有人提到他家也只是說：啊，頭兩年來的那戶……
金禿子與其交際兩句，便說：「這些肉都是老陳家哥倆打的，待會他們就送大隊去了。」
「誒呦，那挺好哈，今晚能吃上肉了。」
簡單嘮兩句，金禿子便轉身和陳樹林繼續往回走，沿路遇著相熟之人，揮手或點頭打個招呼，並沒有止步交談。
在這農村生活，這種事經常能遇著，如果碰著熟人就停下嘮兩句，那等回家天都黑了。
順著窄道來到山坡下，陳樹林和金禿子扛著豬皮和肉回家了，而陳玉和陳三兒則是繼續沿著窄道往村里走。
陳樹林把金禿子送到家，幫著將野豬皮晾在棚子下，便拎著20斤肉與金禿子老兩口打聲招呼回家了。
剛進家門口，便瞅見張淑蘭和王秀英在紡線，紡線是個枯燥的活計，首先要把棉花搓出綹，然後再用紡線機纏。
不過老陳家沒有紡線機，用的是陳懷製作的轉輪，一人搖轉輪，一人搓棉線。
張淑蘭瞅見陳樹林拎著肉進門，當即蹭的一下站起身，眉開眼笑的咧嘴道：「誒媽呀，還真整著肉啦？小玉和三兒呢？」
陳樹林將肉放在盆中，王秀英很有眼力見的蒯了兩瓢水將其泡上。
「他倆去大隊換糧食了，瞅瞅這豬肉咋樣？鮮紅鮮紅的！」
「真好，今晚又能給孩子解饞了。」
陳樹林點頭說：「晚間多整倆菜，讓大哥大嫂來咱家吃。」
「你今兒是真開竅了，是得讓大哥大嫂來家裡吃頓飯，這都來兩年了，他們兩口子還沒端過咱家飯碗呢。」
「小玉讓過來的，要擱我都不好意思，這家裡啥東西都沒有，拿啥菜招待啊。」
張淑蘭翻著白眼：「你尋思擱城裡呢？在這能吃上肉就不錯了。小玉今個頭一回跑山表現咋樣？」
陳樹林拍手：「表現老好了！大哥使槍打死一頭豬，小玉自己拿扎槍還捅死一頭三百來斤的大炮卵子，那兩條狗圈住一頭黃毛豬，還是小玉上前給扎死的。」
「誒媽呀，小玉這麼能耐呢？他自己捅死的？那三兒幹啥呢。」
「嗯吶，當時三兒擱後邊，這頭大炮卵子就是沖三兒去的，小玉一著急、站的位置又靠下，把扎槍送出去就扎大動脈上了，咱大哥都誇他下手穩狠准，是個干跑山的材料。」
王秀英聽聞此言滿臉笑容，一邊纏線一邊聽著陳樹林講述。
張淑蘭笑說：「我就知道小玉有能耐，以前跟你置氣不管不顧的、肯定藏拙了。我養大的兒子、我能不知道？這頭一回跑山就整死一頭大炮卵子，那往後不得干黑瞎子啊？」
「你快拉倒吧，這大炮卵子三百來斤吶！你尋思是小雞崽兒呢？說給整死就整死……還砍大黑瞎子，那黑瞎子有人拿槍都打不死，就你這樣早晚得把孩子害嘍！」
張淑蘭心知剛才著急說錯話了，便說：「我就是隨口那麼一說，還能真讓我兒子拿扎槍去打黑瞎子啊？那他說沒說累、說沒說以後還去不去跑山？」
「他能喊累？我這腳丫子都泡浮囊了、腰酸背疼的，你想他頭一回跑山能不累麼？但他根本沒吭聲，回來的路上三兒都叫苦連天了，他還有心思跟咱大哥學跑山的經驗呢。」
「小玉吃苦耐勞的精神隨我，現在大哥就開始教他跑山了？」
「嗯吶，說他聰明有天賦、膽大心細，還說他有山財，備不住能打著大貨！我自己琢磨一道，小玉屬實是有點山財，你看我和大哥跑山打牲口，有時兩三天才打一頭豬，但今天領著小玉去，剛進山就挺順的，有種說不出來的順，你說怪不怪。」
「怪啥呀，我兒子就是有山財！那小玉定下以後跟他大爺跑山了？」
「定下了。」
張淑蘭凝重道：「那我真得給他買條槍。」
陳樹林揮手：「不用，大哥說把他的槍給小玉使喚。」
「你懂個屁！我倆兒子就使喚一條槍？這山上多危險，豺狼虎豹大狗熊，再給我兒子傷了，咋整？他倆一塊跑山必須得一人一槍，要不然我可不放心。」
陳樹林聞言點點頭：「這倒也是，槍是保命的，防牲口也防人。但這行當太苦了，等入冬了，你得給他倆做身厚棉襖棉褲……」
「知道，既然小玉已經決定要跑山了，那咱們也攔不住，不如順著他，給他預備好衣裳啥的。」
陳樹林笑著點頭：「一根筋這點隨我了。」
「可別往你臉上貼金了，都不夠嫌磕磣的！你去洗洗吧，等他倆回來，咱就做飯。」
北山村的村民習慣把喇叭山稱作北山，這也是北山村名字的來源。
此時，村里只剩下上歲數的人和婦女、兒童，因為北山村有七成是林場職工，除了在林場工作的人，還有一些到了年紀在村里上小學的、去鎮裡讀初中、在縣裡念高中的學生。
而在家裡閒著沒事的、身子骨硬朗的、或是年輕小伙子，也都會給自己找點活干，比如去水泡子邊上的草窠子裡撿點鴨蛋，亦或是下河打魚……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幫著村里幹活，比如修路、修整莊稼。
目前北山村已經不怎麼吃大鍋飯了，只有每個禮拜五才會在大隊部做飯，而這天的大鍋飯必有肉和蛋。
平常各家各戶也都是自力更生，職工家庭倒是好說，林場有食堂，工人打點飯菜回家也能飽食一頓，但沒有工人的家庭卻難了，只能變著法的討口吃的。
大隊也管貧困戶，只不過幫助有限。
因為現在的風向難以捉摸，聽說縣裡周邊的村子已經在研究該如何分田到戶、自負盈虧的家庭聯產承包模式了。
陳玉倒是記得清楚，明年開始通水縣就要展開全面分田到戶的策略了，北山村是1981年4月份統計開展實施的。
此刻，陳玉和陳三兒扛著野豬肉往大隊走，路上碰見幾個婦女，蹲坐在路邊有樹蔭的地方。
一群婦女見兩人腳步不急不緩，肩膀上還扛著肉，便有人問：「這誰家孩子？」
「就是前兩年過來的那戶，好像姓陳。」
「是姓陳，沒聽他家有個孩子進山丟了？一直到現在都沒找著。」
「媽呀，是咋地啊？丟多長時間了？」
「這不得有半年了啊，喇叭山下的老金還幫著找了呢。」
「那肯定完犢子艹了，備不住就遇著黑瞎子、大貓啥的給吃了。」
「你說話咋這麼瘮人呢……」
「真格的！頭些年我老婆婆活著的時候，跟我說她娘家村有個小孩就被狼叼走了，後來就找回來一件破衣裳。」
「媽呀，挺嚇人吶。我昨兒也聽說個事，老秦家三柱和四小挨揍了，誒媽呀，聽說被灌了一肚子稀泥，擱家連著吐仨點。」
「誰幹的啊？」
「……」
陳玉回頭止步，對著一群婦女笑道：「我乾的！大姐，我問個事，大隊長擱隊上了麼？」
有個穿灰布料薄衫的少婦說：「誒媽呀，管誰叫大姐呢，我長得這麼年輕嗎？」
「你可老年輕了，都看不出來三十多歲。」
少婦翻個白眼，說：「擱隊上了，我們就等著待會去做飯呢，你找大隊長幹啥啊？」
「給隊上送肉唄，那你們繼續嘮吧。」
「誒，小伙！你叫啥名啊？有沒有對象呢，姐給你介紹一個啊？」
陳玉笑道：「我叫陳玉，擱家裡行二，已經定親了。另外我提一嘴，我大哥沒丟，過兩天就該回來了，你們別瞎操心哈。」
「誒媽呀，這不話趕話嘛，這小孩還挺記仇。」
陳玉轉身和陳三兒繼續朝著大隊走去，陳三兒在後邊說：「這幫娘們的嘴咋比咱爸都碎呢。」
「閒著沒事嚼舌根子玩唄，別往心裡去。」
「我才沒往心裡去呢，等有工夫我找她們好好嘮一嘮，可不能讓她們瞎造謠。」
「打入敵人內部啊？你要真能幹好，等咱家把燒鍋支起來，我讓你干宣傳部長！」
陳三兒聞言眼睛一亮：「真的啊？那行啊！我指定干好這份工作，你就放心吧。」
為啥不跟陳樹林搭話？因為老陳家在北山村里並無名氣，有人提到他家也只是說：啊，頭兩年來的那戶……
金禿子與其交際兩句，便說：「這些肉都是老陳家哥倆打的，待會他們就送大隊去了。」
「誒呦，那挺好哈，今晚能吃上肉了。」
簡單嘮兩句，金禿子便轉身和陳樹林繼續往回走，沿路遇著相熟之人，揮手或點頭打個招呼，並沒有止步交談。
在這農村生活，這種事經常能遇著，如果碰著熟人就停下嘮兩句，那等回家天都黑了。
順著窄道來到山坡下，陳樹林和金禿子扛著豬皮和肉回家了，而陳玉和陳三兒則是繼續沿著窄道往村里走。
陳樹林把金禿子送到家，幫著將野豬皮晾在棚子下，便拎著20斤肉與金禿子老兩口打聲招呼回家了。
剛進家門口，便瞅見張淑蘭和王秀英在紡線，紡線是個枯燥的活計，首先要把棉花搓出綹，然後再用紡線機纏。
不過老陳家沒有紡線機，用的是陳懷製作的轉輪，一人搖轉輪，一人搓棉線。
張淑蘭瞅見陳樹林拎著肉進門，當即蹭的一下站起身，眉開眼笑的咧嘴道：「誒媽呀，還真整著肉啦？小玉和三兒呢？」
陳樹林將肉放在盆中，王秀英很有眼力見的蒯了兩瓢水將其泡上。
「他倆去大隊換糧食了，瞅瞅這豬肉咋樣？鮮紅鮮紅的！」
「真好，今晚又能給孩子解饞了。」
陳樹林點頭說：「晚間多整倆菜，讓大哥大嫂來咱家吃。」
「你今兒是真開竅了，是得讓大哥大嫂來家裡吃頓飯，這都來兩年了，他們兩口子還沒端過咱家飯碗呢。」
「小玉讓過來的，要擱我都不好意思，這家裡啥東西都沒有，拿啥菜招待啊。」
張淑蘭翻著白眼：「你尋思擱城裡呢？在這能吃上肉就不錯了。小玉今個頭一回跑山表現咋樣？」
陳樹林拍手：「表現老好了！大哥使槍打死一頭豬，小玉自己拿扎槍還捅死一頭三百來斤的大炮卵子，那兩條狗圈住一頭黃毛豬，還是小玉上前給扎死的。」
「誒媽呀，小玉這麼能耐呢？他自己捅死的？那三兒幹啥呢。」
「嗯吶，當時三兒擱後邊，這頭大炮卵子就是沖三兒去的，小玉一著急、站的位置又靠下，把扎槍送出去就扎大動脈上了，咱大哥都誇他下手穩狠准，是個干跑山的材料。」
王秀英聽聞此言滿臉笑容，一邊纏線一邊聽著陳樹林講述。
張淑蘭笑說：「我就知道小玉有能耐，以前跟你置氣不管不顧的、肯定藏拙了。我養大的兒子、我能不知道？這頭一回跑山就整死一頭大炮卵子，那往後不得干黑瞎子啊？」
「你快拉倒吧，這大炮卵子三百來斤吶！你尋思是小雞崽兒呢？說給整死就整死……還砍大黑瞎子，那黑瞎子有人拿槍都打不死，就你這樣早晚得把孩子害嘍！」
張淑蘭心知剛才著急說錯話了，便說：「我就是隨口那麼一說，還能真讓我兒子拿扎槍去打黑瞎子啊？那他說沒說累、說沒說以後還去不去跑山？」
「他能喊累？我這腳丫子都泡浮囊了、腰酸背疼的，你想他頭一回跑山能不累麼？但他根本沒吭聲，回來的路上三兒都叫苦連天了，他還有心思跟咱大哥學跑山的經驗呢。」
「小玉吃苦耐勞的精神隨我，現在大哥就開始教他跑山了？」
「嗯吶，說他聰明有天賦、膽大心細，還說他有山財，備不住能打著大貨！我自己琢磨一道，小玉屬實是有點山財，你看我和大哥跑山打牲口，有時兩三天才打一頭豬，但今天領著小玉去，剛進山就挺順的，有種說不出來的順，你說怪不怪。」
「怪啥呀，我兒子就是有山財！那小玉定下以後跟他大爺跑山了？」
「定下了。」
張淑蘭凝重道：「那我真得給他買條槍。」
陳樹林揮手：「不用，大哥說把他的槍給小玉使喚。」
「你懂個屁！我倆兒子就使喚一條槍？這山上多危險，豺狼虎豹大狗熊，再給我兒子傷了，咋整？他倆一塊跑山必須得一人一槍，要不然我可不放心。」
陳樹林聞言點點頭：「這倒也是，槍是保命的，防牲口也防人。但這行當太苦了，等入冬了，你得給他倆做身厚棉襖棉褲……」
「知道，既然小玉已經決定要跑山了，那咱們也攔不住，不如順著他，給他預備好衣裳啥的。」
陳樹林笑著點頭：「一根筋這點隨我了。」
「可別往你臉上貼金了，都不夠嫌磕磣的！你去洗洗吧，等他倆回來，咱就做飯。」
北山村的村民習慣把喇叭山稱作北山，這也是北山村名字的來源。
此時，村里只剩下上歲數的人和婦女、兒童，因為北山村有七成是林場職工，除了在林場工作的人，還有一些到了年紀在村里上小學的、去鎮裡讀初中、在縣裡念高中的學生。
而在家裡閒著沒事的、身子骨硬朗的、或是年輕小伙子，也都會給自己找點活干，比如去水泡子邊上的草窠子裡撿點鴨蛋，亦或是下河打魚……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幫著村里幹活，比如修路、修整莊稼。
目前北山村已經不怎麼吃大鍋飯了，只有每個禮拜五才會在大隊部做飯，而這天的大鍋飯必有肉和蛋。
平常各家各戶也都是自力更生，職工家庭倒是好說，林場有食堂，工人打點飯菜回家也能飽食一頓，但沒有工人的家庭卻難了，只能變著法的討口吃的。
大隊也管貧困戶，只不過幫助有限。
因為現在的風向難以捉摸，聽說縣裡周邊的村子已經在研究該如何分田到戶、自負盈虧的家庭聯產承包模式了。
陳玉倒是記得清楚，明年開始通水縣就要展開全面分田到戶的策略了，北山村是1981年4月份統計開展實施的。
此刻，陳玉和陳三兒扛著野豬肉往大隊走，路上碰見幾個婦女，蹲坐在路邊有樹蔭的地方。
一群婦女見兩人腳步不急不緩，肩膀上還扛著肉，便有人問：「這誰家孩子？」
「就是前兩年過來的那戶，好像姓陳。」
「是姓陳，沒聽他家有個孩子進山丟了？一直到現在都沒找著。」
「媽呀，是咋地啊？丟多長時間了？」
「這不得有半年了啊，喇叭山下的老金還幫著找了呢。」
「那肯定完犢子艹了，備不住就遇著黑瞎子、大貓啥的給吃了。」
「你說話咋這麼瘮人呢……」
「真格的！頭些年我老婆婆活著的時候，跟我說她娘家村有個小孩就被狼叼走了，後來就找回來一件破衣裳。」
「媽呀，挺嚇人吶。我昨兒也聽說個事，老秦家三柱和四小挨揍了，誒媽呀，聽說被灌了一肚子稀泥，擱家連著吐仨點。」
「誰幹的啊？」
「……」
陳玉回頭止步，對著一群婦女笑道：「我乾的！大姐，我問個事，大隊長擱隊上了麼？」
有個穿灰布料薄衫的少婦說：「誒媽呀，管誰叫大姐呢，我長得這麼年輕嗎？」
「你可老年輕了，都看不出來三十多歲。」
少婦翻個白眼，說：「擱隊上了，我們就等著待會去做飯呢，你找大隊長幹啥啊？」
「給隊上送肉唄，那你們繼續嘮吧。」
「誒，小伙！你叫啥名啊？有沒有對象呢，姐給你介紹一個啊？」
陳玉笑道：「我叫陳玉，擱家裡行二，已經定親了。另外我提一嘴，我大哥沒丟，過兩天就該回來了，你們別瞎操心哈。」
「誒媽呀，這不話趕話嘛，這小孩還挺記仇。」
陳玉轉身和陳三兒繼續朝著大隊走去，陳三兒在後邊說：「這幫娘們的嘴咋比咱爸都碎呢。」
「閒著沒事嚼舌根子玩唄，別往心裡去。」
「我才沒往心裡去呢，等有工夫我找她們好好嘮一嘮，可不能讓她們瞎造謠。」
「打入敵人內部啊？你要真能幹好，等咱家把燒鍋支起來，我讓你干宣傳部長！」
陳三兒聞言眼睛一亮：「真的啊？那行啊！我指定干好這份工作，你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