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拋石鞭打綠頭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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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玉肩扛扁擔,腳步頓挫的緩慢蹲步下行,去往北山村的路上有一軲轆下坡。

  平常乾燥有砂石土、下雨就形成一段泥路,如果不小心滑倒坐個大屁蹲,那尾巴骨就要遭罪了。

  借著高處眺望北山村,發覺村莊的房子大多數都是拉合辮、木刻楞和夯土房,只有兩三戶是磚瓦房,這些房子應該才蓋十多年,而老陳家的土草房已經有二十多年歷史了。

  1955年,通水縣成立三個林場,而青山鎮就有一個同名的林場,附近的幾個村屯,包括北山村、太平村、山前屯、閘門屯、喇叭屯都屬於林場下轄的家屬村屯,其內有七成家庭是林場的工人。

  北山村共有100多戶居民,在村東頭、村西頭各有一口井,這是公共用井。

  今年剛開春村裡有幾戶條件不錯的家庭,也請人在自家院兒中打了井,如此方便許多,不用等到吃水再走一里地去挑水了。

  陳玉父子三人來到村西口的井旁邊,先將搖把轉兩圈,取下繩勾掛在水梢提手上,然後下放繩子入井中,只需搖晃兩下水梢就打滿了水,如此重複六次。

  待趙老憨離去後,陳樹林賊眉鼠眼的觀望四周,嘴裡叨咕著:「這叫啥事兒,打個水都提心弔膽的。」

  陳玉笑道:「怕啥呀?沒聽剛才我大爺說啊,龍永遠是龍!咱一家高知識分子,還能讓尿憋死?」

  陳樹林悶聲道:「是憋不死,但你今個挺會嘮嗑啊,瞅瞅把你趙大爺捧的,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哈哈哈……」

  陳玉笑罷,悄聲道:「爸,你說以他的身份地位為啥幫襯接濟咱們家?」

  「還能因為啥,因為你周叔唄!這點事我還能不懂?」

  陳玉搖頭:「你還真就不懂,我周叔只是其中一個原因,另外的原因就是咱家太困難,而他家在村里是富裕大戶,他能和咱們嘮嗑,一是你原先是高中老師,二是他想在你和我媽面前顯擺顯擺,這是人之常情……」

  陳樹林皺眉道:「你想的太複雜了。」

  「這就是事實!我一套溜須拍馬,他是不是發自內心高興了?」

  陳三兒挑上扁擔跟在倆人身後,道:「肯定高興,我瞅他嘴角都快扯到下巴子上了。」

  陳樹林悶頭沒吭聲,陳玉說:「爸,你說你和我媽一口一個趙哥,三兒也喊趙大爺,這不是喊外道了麼?我喊大爺,他也沒糾正,這說明他心裡是認同咱家和他是站在同一條線上的,他認為咱家早晚有站起來的那一天,明白不?」

  「你擱哪學的這些東西?比我上班都複雜……」

  陳玉笑說:「觀察唄,你看大自然里的動物是弱肉強食,咱們人類社會也是一樣,只不過多了點人情世故而已。」

  陳樹林沉默良久,點頭:「是人情世故……你不是說要燒酒麼,剛才咋沒跟你趙大爺說呢?」

  「跟他說幹啥?沒到那個時候呢,況且這點事我要是整不明白,那還怎麼養家餬口。」

  陳樹林笑了笑:「行,你今個真讓我刮目相看,出息了!等晚間我就跟你媽說,給你拿點錢支個燒鍋。」

  「不用!爸,這事你聽我的,咱家在村里人的心中就是貧困家庭,你冷不丁掏錢出來容易遭人惦記……」

  「那你有招兒啊?」

  「有招兒!」

  瞧見陳玉信心滿滿,陳樹林的心裡既幾激動又忐忑。

  雖然他不知道陳玉到底能折騰出什麼花來,但是總有一種期盼,盼著自家兒子能頂天立地,盼著他能出人頭地!

  當然,他的文化水平不低,所以並沒有望子成龍的心態,只盼著他們哥仨能衣食無憂、吃飽穿暖……

  這時,陳三兒突然半蹲放下水梢,抬手指著遠處的水泡子,喊道:「二哥,大綠頭!」

  陳玉聞聲順著他手指方向望去,便瞅見五六隻綠頭鴨正在緩慢游上岸。

  北山村附近有大大小小數十個水泡子,眼前這個泡子面積不大,約莫有半畝地,岸邊長有蘆葦和數種雜草、野花,泡子裡有各種雜魚、所以綠頭鴨和一些鳥類最喜愛棲息此地。

  陳三兒剛要抽出扁擔往前竄,卻被陳玉一把拽住。

  「你先別動……」

  他迷茫的盯著陳玉,見他把腰上纏著的褲帶解下,這褲帶兩頭細、中間粗,如同彈弓的兜囊。


  陳樹林說道:「你二哥剛才編的拋石鞭,你讓他試試,興許真能打著鴨子。」

  「啊,藏族同胞用來趕牛羊的鞭子,我知道!」

  陳玉彎腰從地面撿起兩顆石子,一顆攥在手心,一顆塞入鞭囊,隨即輕輕將拋石鞭搖起,在空中轉了四五圈,轉速越來越快,然後猛地甩出……

  六隻綠頭鴨嘎嘎叫喚著,搖頭晃腦、一瘸一拐的剛上岸,其中一隻綠頭鴨就被石子砸中,接著剩下五隻綠頭鴨四散而逃,忽閃著翅膀在水面上飛快滑行。

  陳三兒驚呼:「誒我艹!二哥,咋這麼准啊?一下就給乾死啦?」

  「快過去抓回來!沒死透……挺長時間沒玩有點生疏了。」

  陳三兒聽聞立刻拔腿朝著岸邊竄去,他並沒有彎腰捲起褲腿,只因他和陳玉全身都是乾燥泥巴,尚未清理乾淨。

  陳樹林望著他掐脖子撿起一隻綠頭鴨,笑道:「挺准吶!你小時候打前街老劉家玻璃,就是拿這玩應打的吧?」

  「哈哈哈,這都多少年了,你咋還記著呢。」

  「誒呀,能不記著麼,給老劉頭賠了倆扇玻璃呢。」

  陳三兒掐著綠頭鴨跑過來,眼睛鋥亮,興奮道:「爸、二哥,這鴨子挺沉,我約莫能有二斤左右!」

  陳樹林彎腰拿起扁擔,道:「回家就讓你媽燉上,今個你們都解解饞!我還擱西屋藏了半斤酒呢,玉啊,今晚陪爸少喝點?」

  「喝點唄。」

  「好!先回家!」

  陳玉重新將拋石鞭纏在腰上,這鞭子確實是個好物件,一能打鴨子、打山雞小獸,二能當褲腰帶、勒緊肚子,不至於餓的咕咕叫。

  陳三兒右手扶著扁擔鉤,左手拎著綠頭鴨,滿是笑臉的說道:「二哥,這玩應挺好使,等有工夫你教教我唄。」

  「行,明個我給你編一根兒,你沒事就甩著玩,要是再碰著老秦家那倆犢子,你就拿在鞭囊里放上石頭,往他們腦袋上抽!」

  陳樹林撇頭張了張嘴,卻想起趙老憨的話,便將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說道:「三兒,可別鬧出人命,下手要有輕重。」

  「誒呀,我知道……不是,爸,你咋沒勸我少跟人幹仗呢?」

  陳玉笑道:「咱爸可能也想明白了,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越想越氣!」

  「哈哈哈,這話挺押韻吶,那我記住了。」

  陳樹林笑了笑沒吭聲,抬頭瞅見張淑蘭和王秀英站在柵子門口,揮手道:「咋沒擱屋裡待著呢?」

  王秀英說:「我大娘擔心你們碰著老秦家人,擱這等半天了。」

  「啊,啥事沒有,這大晌午的都擱家睡覺呢,誰閒著沒事出來晃悠啊,快進屋吧。」

  陳三兒舉起手中綠頭鴨,道:「媽,你瞅瞅這是啥?」

  「誒媽呀,擱哪整的鴨子啊?」

  「我二哥打的唄!就拿他腰上的甩鞭,一甩就把這鴨子乾死了。」

  頓時,張淑蘭笑顏眉開:「誒呀……還得是我兒子!真厲害!待會再燉個鴨子……」

  陳玉笑說:「行,晚間陪我爸少喝點,燉鴨子正好對撇子。」

  「嗯吶,這肉留著明個就壞了,不如全吃了。你趙大爺給拿來的豬肉有一多半都是肥的,待會焅成油,往後留著炒個菜也香!」

  王秀英點著頭說:「你倆把水梢放下吧,快回屋洗洗再換身乾淨衣裳,把這埋汰衣服扔大盆里,一會我洗。」

  陳三兒咧嘴道:「姐,那我就不跟你客套啦!」

  張淑蘭回頭補充:「褲衩子別讓你姐洗,自己學著動動手,不知道磕磣。」

  陳玉瞅了眼王秀英,調侃道:「那要是沒穿褲衩子,咋整?」

  「滾犢子,你更不嫌磕磣!你和三兒換完衣裳就去把房頂曬的蘑菇收了,燉鴨子得放點蘑菇。」

  王秀英聞言抖動肩膀,憋著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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