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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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四小和秦三柱聞言一愣,眼睛瞪的滴溜圓,正要張嘴辯駁,只見陳玉和陳三兒同時從地上抓起一把稀泥,直接塞進了倆人嘴裡,使得兩人被嗆的連連咳嗽,一時間眼淚嘩嘩流……

  陳樹林聽到兒子如此說,心裡犯膈應的說道:「那這事咱占理!打兩下得了,快鬆手吧。」

  陳玉扇了秦三柱倆巴掌,便起身拽了腳肚子,說道:「以後嘴巴放乾淨點。」

  陳三兒捂著肚子、一瘸一拐的走過來,疼的呲牙咧嘴道:「二哥,你今個咋變樣了啊?往常你不是懶得出手麼,這點小事我一人就能解決。」

  「你快別裝逼了,剛才讓人按泥里都快打成蝦米了。」

  「我那是金鐘罩,確保自己不受到致命傷害!」

  陳樹林盯著陳玉觀察良久,他也覺著陳玉今日不同了,好像又變成在老家那副模樣,甚至更加不好管教了。

  這時,秦三柱和秦四小掙紮起身,連吐好幾口稀泥,指著三人罵道:「你們老陳家以大欺小!你們給我等著!」

  陳樹林眯眼說道:「快回家洗洗去,往後別跟我家孩子打仗了。」

  「老逼登,你最不是個東西!他倆下死手全是你竄攏的……」

  陳三兒聞言就竄上前,指著倆人罵道:「雜草地!罵他媽誰呢?別跑,我整死你……」

  「回來!攆他倆幹啥?肯定回家找他哥去了,咱先回家準備準備。」

  陳三兒繞了個彎轉身回來,湊到陳玉身邊,笑道:「二哥,你咋開竅了呢?」

  陳玉瞥了眼小弟,便朝著家的方向走去,說道:「你經常念叨的話怎麼說來著?」

  「大丈夫生於亂世,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大丈夫生居天地間……」

  陳玉抬頭說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說罷,轉頭直視陳樹林,問:「爸,你研究半輩子歷史,到底整沒整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陳樹林聞言瞳孔震盪,被親兒子如此詢問,雖激起心中不甘,但他只是個普通人,又能改變什麼?

  「羅貫中是見過歷史的……」

  陳三兒撇嘴說道:「爸呀,你能不能用正常的大白話回答?總是整這驢唇不對馬嘴的話,怪不得我媽老說跟你嘮嗑費勁兒。」

  陳樹林抬腿就是一腳,瞪眼道:「你個小孩崽子懂啥啊?羅貫中見過歷史,而我就活在歷史當中,我能不明白啥意思麼?我是不想……」

  陳玉接過話,說:「你不想,那咱家就得永遠過苦日子!咱已經和老秦家結仇了,那往後就得活在老秦家的陰影下,永世不得翻身!」

  陳三兒點頭:「我二哥說的對,正所謂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別人和稀泥,咱們得受氣!爸,你聽聽我這打油詩,咋樣?」

  陳樹林抬腿又是一腳,踢的陳三兒往前一竄,道:「嘮點正經的,你就扯胯骨軸子!滾犢子!」

  陳三兒委屈巴巴的嘀咕道:「以前我二哥懶得理你,你就跟我好,現在我二哥搭理你兩句,就把我甩一邊了,我是你備用兒子唄?」

  陳樹林翻翻著眼珠子,心知陳玉是在和他談心,這兩年多陳玉將自己封閉起來,從未和家人說過心裡話,當聽到陳玉喊自己爹的時候,他很高興、甚是心花怒放。

  所以,他也想和兒子好好聊聊,便嘆口氣道:「玉啊,等你到了我的年紀,有媳婦孩子就全都明白了,人活著要有自己的堅持,要在生存和富貴中做選擇……」

  陳玉搖搖頭:「堅持做自己麼?那你仨兒子和你媳婦就得吃糠咽野菜,住著窗戶漏風、房頂漏雨、冬冷夏熱的破草房,一年到頭吃不著兩頓有油腥的菜,穿著縫縫補補,全是補丁的衣服,讓人瞧不起,讓自己家人遭罪!」

  陳樹林聞言緊皺眉頭:「在老家的時候,我讓你們遭罪了麼?我一年就能掙1000多!誰家不羨慕咱家?現在剛過兩年苦日子,你就受不了啦?」

  陳玉撇過頭,不想和陳樹林爭論了,便說道:「爸呀,你知道我為啥能想通嗎?因為我在這山溝子渾渾噩噩活了兩年,一眼就看到頭了,如果咱家人有勁兒不往一處使,那就得世世代代受窮!」

  「還世世代代受窮……你是咋尋思能說出這樣話的呢?從小我就教育你們,咱不跟人比學習、不需要跟人比家境,你們哥仨都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誒……」

  陳玉抬手搭上陳樹林的肩膀,輕輕拍了拍,說:「爸,我是長大了,所以我想通了。既然你還沒想通,那家裡大大小小的事,從今往後就聽我安排,行不?」


  「你能安排啥啊?在家裡你媽才是老大。」

  今個陳樹林最喜歡的二兒子再次喊他爸,讓他的心情很激動,然後是平和,況且陳樹林平時就是出名的好脾氣,哪怕陳玉要當一家之主,陳樹林心裡也沒不得勁兒。

  「我有招兒說通我媽,這陣子我都琢磨好了……」

  陳玉心裡明白陳樹林是沒了心氣,這個心氣對於老爺們來說很重要。

  它是能讓老爺們勇往直前的能量,就像脊樑和腰膽一樣,一旦被折彎脊樑、戳破腰旦,這個人要是想再站起來就難了,所以陳玉得想個辦法激活陳樹林的心氣!

  「你能琢磨出啥東西?」

  陳樹林並非不信,而是陳玉至今20歲,基本沒正經辦過啥事。

  在他的印象中,陳玉還是成天惹事生非、脾氣像倔驢的小孩子。

  「瞅見那片草了麼?這叫辣蓼草,曬乾以後能製作成酒麴子,我看過一本書,書上有燒酒的方法。」

  陳樹林皺了皺眉頭,道:「你說的是《燒酒工藝和名酒》吧,是不是手抄的那本?上面還有燒鍋的圖紙……」

  「嗯吶!你咋知道呢?」

  陳樹林笑說:「這本書是你爺手抄的,他在世的時候就喜歡喝酒,收集了挺多釀酒的法子,裡面還有北山酒經釀造黃酒的方子,搬家的時候都沒扔,我全拿過來了,現在就擱西屋壓箱底呢。」

  陳玉當然知道這本書是他爺手抄的,因為進入90年以後,老陳家實在是沒別的招了,便對照著書里的方法嘗試燒酒,雖然沒有大富大貴,但老陳家的生活質量卻有了不小的改善。

  陳三兒聞言提起精神:「那咱回家翻翻啊,這不是現成的營生麼!把酒燒出來,我就推車出去賣酒,肯定能掙點錢。」

  「你個小孩崽子懂啥啊?這是錢的事麼,這是投機倒把!咱可不能幹,玉啊,聽著沒?」

  陳玉沒有反駁,因為當前的觀念就是這樣,短時間內沒法改變。

  「咱們燒酒不往外頭賣。」

  陳三兒不懂,「不往外賣,那還費啥勁兒啊?」

  陳玉望著前方自家的柵子院兒,說道:「人情往來、以物換物唄!現在幹啥都要票,咱家剛來的時候手裡有全國票,有票就能買著糧食,但現在全國票都用沒了,剩下的遼西地方票,在這通水縣也不認啊,所以手裡有錢也是白扯!」

  陳樹林默然點頭:「可不咋的,咱家可不窮,你媽手裡應該還有點存款……玉啊,要不然你明天跟我和你金大爺進山得了,一是去北邊山裡的村屯找找你大哥,二是跟著你金大爺能混點牲口肉。」

  陳玉輕聲說:「爸,我真有預感,我大哥肯定能回來,只不過是早晚的事兒。」

  陳三兒接過話、重重點頭:「我也有預感!二哥,你說大哥是不是被深山溝里的狐狸娘們栓住啦?」

  「誒呀,你快別扯犢子啦!這老母雞都快上炕了,你倆也不知道著急!先琢磨琢磨咋過眼前這道坎吧。」

  陳三兒撇嘴:「這算啥坎兒,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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