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反目
「我沒事，只是……天地元氣反噬，吃了些小虧罷了。」
大出所有人預料，剛剛跌落在光蓮中、蜷縮顫抖的寒驪上人，竟突然間一翻身，重新盤膝坐起！他臉色雖然蒼白得如同金紙，氣息萎靡不堪，但臉上那扭曲的痛苦神色，竟似乎已強行平息下來。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刻意的平靜，目光掃過飛至近前的同門。
已飛到光蓮上空的白夢馨與青衫中年人聞言，心中微微一松，懸著的心稍稍落地，遁光也隨之一定，停在了光蓮斜上方。他們正想開口仔細詢問詳情與傷勢——
「來不及細說！」
寒驪上人卻匆匆打斷，臉上凝重與急迫之色一閃而過。他馬上翻手掌，靈光閃現，一疊先前曾插入其肉身要害的、銀光燦燦的奇異短刃，已然出現在其掌心之中！
「去！」
他口中低喝，手掌猛然一揮！
嗤嗤嗤——！
十六口銀刃，化作十六道刺目的銀色驚虹，激射而出！但方一離手，這些銀刃竟詭異的一個盤旋，刀尖齊齊倒轉，並非射向敵人，而是刀尖向內、刃身朝外，精準地懸浮在了他盤坐身軀的四周虛空，將他團團圍住！
「喝！」
寒驪上人雙目猛然圓睜，眼中血絲未退，卻精光暴射！口中再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喝！
噗！噗！噗！噗……
十六口懸浮的銀刃，應聲同時一閃，竟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扎進了他赤裸的肉身之中！除了頭顱與脖頸等少數要害刻意避開，其胸膛、肩臂、腰腹、大腿乃至後背……身體各處，密密麻麻地只露出短短一小截銀光閃閃的刀柄，而鋒銳的刀刃，幾乎全部沒入了血肉之內！畫面詭異而駭人！
嘶——！
即便以胡路的心性，目睹此景，也不禁瞳孔驟然收縮，雙目驀然半眯起來，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鎖定前方，眼皮不眨一下。
嗡——！
就在十六口銀刃完全沒入軀體的剎那，寒驪上人周身，驀然間浮現出一層色彩駁雜、明滅不定的奇異光焰！這光焰以湛藍與乳白兩色為主，但其中混雜著明顯的黃色、綠色、黑色、紅色等其他色彩的光點與焰苗，正是先前眾人注入、尚未被其完全煉化或排出的各色寒焰與異種寒氣，此刻因肉身失控、元氣反噬，而紛紛暴動、外顯！
「幾位道友！快快收回自己的寒焰！」寒驪上人眼睛都未睜開，口中就鄭重異常地發出一聲急促的大喝，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與不容置疑的急迫。
「阿彌陀佛。」灰袍僧人摩鳩口宣一聲佛號，神色肅穆，當即毫不遲疑，單手朝寒驪上人虛空一招。
嗖嗖嗖……
頓時，寒驪上人身上浮現出的那些綠色的寒焰光點與焰苗，如同受到召喚，化為一縷縷纖細的綠色靈霞，迅速從其他駁雜光焰中剝離、匯聚，轉眼間就凝聚成了一小團凝練的綠色火焰，嗖的一聲，就激射向僧人。
僧人大袖一拂，一片柔和的綠色霞光卷出，將那團屬於他的寒焰，穩穩地收了回去。
胡路、老嫗、青衫中年人、白夢馨其餘四人的動作，也紛紛不慢，各施手段，或掐訣牽引，或神念召喚，將自己的本命寒焰，從寒驪上人身上那駁雜的光焰中，強行剝離、招回。
片刻工夫，寒驪上人身上那層駁雜的光焰，便只剩下一層相對純粹、深邃的藍色火焰——正是其本命的乾藍冰焰，依舊頑強地包裹、守護著其肉身。而先前從其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奇異的檀香與腥氣交織的異香，也隨之消失不見，仿佛被壓制或驅散。
然而，這位小極宮大長老的神色，並未就此放鬆下來，反而更加凝重。他雙手在胸前疾速變幻，掐出一個古怪、繁複的法決，同時口中傳出一陣低沉、艱澀、充滿上古韻味的古怪咒語聲。
嗡……嗡……
隨著咒語響起，那遍插其身體各處的十六口銀刃，開始微微地顫抖起來，發出低沉的共鳴與嗡鳴。
嗤——！
下一瞬，令人心悸的景象出現：一縷縷精純到極致、森白刺骨的玄玉寒氣，竟沿著那銀刃的刀柄與刃身，緩緩地、源源不斷地浮現而出！寒氣迅速凝結，眨眼之間，就將所有銀刃的露在外的刀柄與部分刃身，包裹上了一層晶瑩剔透、寒氣四溢的白色冰晶，使其變得如同冰雕的藝術品。
寒驪上人口中的咒語聲驟然一停，手中法決豁然一變！
砰！砰！砰！……
一連串清脆如冰晶破碎的爆鳴之聲，接連響起！刺目的銀色光芒，猛地從那些被冰晶包裹的銀刃內部洞穿而出！
咔嚓、咔嚓……
銀刃表面的白色冰層，在這銀芒的衝擊下，寸寸地龜裂、破碎，最終憑空化為了無數細小的冰晶粉末，飄散、消失。
但馬上，更多的、更精純的乳白色寒氣，又沿著銀刃，源源不斷地浮現而出，再次凝結成一層新的、更厚的晶冰，將銀刃重新包裹。
寒驪上人手中法決再變，口中咒語又起。
砰！砰！……
新凝結的晶冰，再次在銀芒與法決的催動下，重複地碎裂、消散。
如此循環往復，短短時間內，竟接連重複了數遍！
胡路目睹此景，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一動，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複雜之色。
「原來如此……這位小極宮大長老，作者幻辭最新作品《凡人：從黑煞教到極陰島》獨家首發可樂小說！竟是在『藉助』這些『特製法器』之力，以這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將體內『先前』吸入的、『過於龐大』且『未被完全煉化』的『玄玉寒氣』與『異種元氣』，強行引導、拔除出來！」
「看來……他是真的未能突破化神瓶頸成功。」胡路心中暗自嘆息，又帶著幾分冰冷的洞察，「否則，若真『晉入』化神之境，以化神期修士對天地元氣的掌控與煉化之能，這些精純的玄玉寒氣，非但不會是負擔，反而應是滋補肉身、鞏固修為的最佳良藥才對。何須……如此痛苦、狼狽地排出體外？」
「道途……終究是斷了。」這個結論，如同冰冷的磐石，沉甸甸地壓在了洞窟中每一個明眼人的心頭。
唉——
一聲悠長、沉重，仿佛凝聚了數百年的期盼、執著與不甘，又帶著無盡的疲憊與釋然的嘆息，從寒驪上人口中緩緩吐出。
這位小極宮的大長老，終於睜開了雙目。
此刻的他，眼珠重新恢復了黑白分明的正常色澤，只是眸光黯淡了許多，深處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寂寥。他的身形與相貌，仍舊保持著三十餘歲、精壯的模樣，這是秘術與玄玉寒氣帶來的暫時的返老還童。然而，他此刻仰首望著洞窟上方那片深邃的黑暗，臉上毫無突破後的喜悅與威嚴，唯有一片蕭索的落寞與看透的淡然，仿佛一瞬間蒼老了數百年。
「寒驪師兄，你……無礙吧？」青衫中年人歐陽修士猶豫了一下，終究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關切與忐忑，在空中低聲問道。
「無事。」寒驪上人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苦澀到極點的笑容，聲音平靜得令人心酸，「只是……還是『功虧一簣』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地站起身來。隨著他的起身，其身下那朵托著他的乳白色光蓮，驟然間靈光一黯，隨即無聲地崩潰、潰散，化為了點點晶瑩的靈光，憑空消失在了虛空之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然後，他身形輕飄飄地，直接落在了下方那塊天然的、巨大的玄玉巨石之上，赤足踏在冰涼的玉面上，默然獨立。
「真是……可惜啊！」老嫗目光複雜地凝視了寒驪上人片刻，終究是輕嘆了一聲，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惋惜與一絲敬佩，「寒驪道友『明顯』只是神念之上，差了最後那臨門一腳的淬鍊與掌控，否則……這次就進階成功了。不管怎麼說，道友所獨創的這套秘術，的確是衝擊、突破化神瓶頸的一種可行、可取之法。老身……佩服。」她對寒驪上人這套別出心裁、險中求道的秘術，極為讚賞，甚至帶著幾分嚮往。
「多謝龍夫人之言。」寒驪上人神色已然恢復了往常的平靜與淡然，只是眉宇間那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寂寥，卻難以完全掩飾。他口中淡淡說道，聲音無波無瀾，「這種方法，縱然有效，但……除了眼前的這次機會外，以後其他人再想聚集如此多身懷極寒之焰的同道修士，卻不是那般容易之事了。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此術……可一而不可再。」
「這倒也是。」灰袍僧人摩鳩雙手合十，臉上露出一貫的平和微笑，接口道，「除了修煉極寒之焰的同道難以找齊外，自身也必須身懷一種極寒之焰，還要尋到像這玄玉洞這般天地生成的極致冰寒之地……這的確是千難萬難之事，近乎機緣。但……寒驪道友的這種另闢蹊徑的手段與思路，還是有不少可以借鑑、參詳之處的。於後來者而言，亦是一盞明燈。」
「神識……果然是衝擊化神最關鍵，也最兇險的一關！我日後若是要進階化神，沒把大衍訣修煉到第十層境界，將神識錘鍊到真正巔峰，最好……不要輕易嘗試！」這個念頭，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入了他的心神之中。
聽到僧人這番安慰與肯定的話語，寒驪上人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抽搐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最終只是無奈地搖搖頭，沒有接話。
他緩緩伸出自己的一對手掌，置於眼前，目光凝視著掌心與手背那光澤富有彈性、肌膚細嫩如青年的模樣。這具重返壯年的肉身，本該是道途更進一步的象徵與基石，如今卻成了鏡花水月般的諷刺。
這位小極宮的大長老，目光在自己的雙手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閃爍不定，有留戀，有遺憾，有不甘，最終化為一片深沉的平靜。
「寒驪道友，」胡路卻是眉頭微微一皺，打破了短暫的沉默，聲音平靜地開口說道，同時目光銳利地打量了四周重新浮現、緩緩流轉的五色光幕一眼，「既然作法已經結束，結果也已分明，是不是……該將這法陣停下，讓我等回到那太陽精石屋中，好好恢復一下元氣了？畢竟，此番消耗著實不小。」
「這個……不急。」寒驪上人聽到胡路此言，卻頭也不抬，目光依舊停留在自己的手掌之上，聲音平淡得聽不出絲毫波瀾，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在下……還另有一些事情要處理。等處理完了，再將這法陣停下……也不遲。」
而一直漂浮在寒驪上人頭頂斜上方的青衫中年人歐陽修士與白夢馨，此刻互望了一眼，彼此眼神交換了某種信息，隨即皆是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地懸浮於原處，仿佛兩尊沉默的守護雕像，但其身上隱隱散發出的氣機，卻悄然鎖定了下方的胡路、老嫗與僧人三人。
洞窟中的氣氛，因寒驪上人這看似平淡、卻暗藏機鋒的回答，以及其同門那默然卻隱隱戒備的姿態，而驟然間，再次變得微妙而緊繃起來。
大出所有人預料，剛剛跌落在光蓮中、蜷縮顫抖的寒驪上人，竟突然間一翻身，重新盤膝坐起！他臉色雖然蒼白得如同金紙，氣息萎靡不堪，但臉上那扭曲的痛苦神色，竟似乎已強行平息下來。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刻意的平靜，目光掃過飛至近前的同門。
已飛到光蓮上空的白夢馨與青衫中年人聞言，心中微微一松，懸著的心稍稍落地，遁光也隨之一定，停在了光蓮斜上方。他們正想開口仔細詢問詳情與傷勢——
「來不及細說！」
寒驪上人卻匆匆打斷，臉上凝重與急迫之色一閃而過。他馬上翻手掌，靈光閃現，一疊先前曾插入其肉身要害的、銀光燦燦的奇異短刃，已然出現在其掌心之中！
「去！」
他口中低喝，手掌猛然一揮！
嗤嗤嗤——！
十六口銀刃，化作十六道刺目的銀色驚虹，激射而出！但方一離手，這些銀刃竟詭異的一個盤旋，刀尖齊齊倒轉，並非射向敵人，而是刀尖向內、刃身朝外，精準地懸浮在了他盤坐身軀的四周虛空，將他團團圍住！
「喝！」
寒驪上人雙目猛然圓睜，眼中血絲未退，卻精光暴射！口中再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喝！
噗！噗！噗！噗……
十六口懸浮的銀刃，應聲同時一閃，竟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扎進了他赤裸的肉身之中！除了頭顱與脖頸等少數要害刻意避開，其胸膛、肩臂、腰腹、大腿乃至後背……身體各處，密密麻麻地只露出短短一小截銀光閃閃的刀柄，而鋒銳的刀刃，幾乎全部沒入了血肉之內！畫面詭異而駭人！
嘶——！
即便以胡路的心性，目睹此景，也不禁瞳孔驟然收縮，雙目驀然半眯起來，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鎖定前方，眼皮不眨一下。
嗡——！
就在十六口銀刃完全沒入軀體的剎那，寒驪上人周身，驀然間浮現出一層色彩駁雜、明滅不定的奇異光焰！這光焰以湛藍與乳白兩色為主，但其中混雜著明顯的黃色、綠色、黑色、紅色等其他色彩的光點與焰苗，正是先前眾人注入、尚未被其完全煉化或排出的各色寒焰與異種寒氣，此刻因肉身失控、元氣反噬，而紛紛暴動、外顯！
「幾位道友！快快收回自己的寒焰！」寒驪上人眼睛都未睜開，口中就鄭重異常地發出一聲急促的大喝，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與不容置疑的急迫。
「阿彌陀佛。」灰袍僧人摩鳩口宣一聲佛號，神色肅穆，當即毫不遲疑，單手朝寒驪上人虛空一招。
嗖嗖嗖……
頓時，寒驪上人身上浮現出的那些綠色的寒焰光點與焰苗，如同受到召喚，化為一縷縷纖細的綠色靈霞，迅速從其他駁雜光焰中剝離、匯聚，轉眼間就凝聚成了一小團凝練的綠色火焰，嗖的一聲，就激射向僧人。
僧人大袖一拂，一片柔和的綠色霞光卷出，將那團屬於他的寒焰，穩穩地收了回去。
胡路、老嫗、青衫中年人、白夢馨其餘四人的動作，也紛紛不慢，各施手段，或掐訣牽引，或神念召喚，將自己的本命寒焰，從寒驪上人身上那駁雜的光焰中，強行剝離、招回。
片刻工夫，寒驪上人身上那層駁雜的光焰，便只剩下一層相對純粹、深邃的藍色火焰——正是其本命的乾藍冰焰，依舊頑強地包裹、守護著其肉身。而先前從其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奇異的檀香與腥氣交織的異香，也隨之消失不見，仿佛被壓制或驅散。
然而，這位小極宮大長老的神色，並未就此放鬆下來，反而更加凝重。他雙手在胸前疾速變幻，掐出一個古怪、繁複的法決，同時口中傳出一陣低沉、艱澀、充滿上古韻味的古怪咒語聲。
嗡……嗡……
隨著咒語響起，那遍插其身體各處的十六口銀刃，開始微微地顫抖起來，發出低沉的共鳴與嗡鳴。
嗤——！
下一瞬，令人心悸的景象出現：一縷縷精純到極致、森白刺骨的玄玉寒氣，竟沿著那銀刃的刀柄與刃身，緩緩地、源源不斷地浮現而出！寒氣迅速凝結，眨眼之間，就將所有銀刃的露在外的刀柄與部分刃身，包裹上了一層晶瑩剔透、寒氣四溢的白色冰晶，使其變得如同冰雕的藝術品。
寒驪上人口中的咒語聲驟然一停，手中法決豁然一變！
砰！砰！砰！……
一連串清脆如冰晶破碎的爆鳴之聲，接連響起！刺目的銀色光芒，猛地從那些被冰晶包裹的銀刃內部洞穿而出！
咔嚓、咔嚓……
銀刃表面的白色冰層，在這銀芒的衝擊下，寸寸地龜裂、破碎，最終憑空化為了無數細小的冰晶粉末，飄散、消失。
但馬上，更多的、更精純的乳白色寒氣，又沿著銀刃，源源不斷地浮現而出，再次凝結成一層新的、更厚的晶冰，將銀刃重新包裹。
寒驪上人手中法決再變，口中咒語又起。
砰！砰！……
新凝結的晶冰，再次在銀芒與法決的催動下，重複地碎裂、消散。
如此循環往復，短短時間內，竟接連重複了數遍！
胡路目睹此景，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一動，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複雜之色。
「原來如此……這位小極宮大長老，作者幻辭最新作品《凡人：從黑煞教到極陰島》獨家首發可樂小說！竟是在『藉助』這些『特製法器』之力，以這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將體內『先前』吸入的、『過於龐大』且『未被完全煉化』的『玄玉寒氣』與『異種元氣』，強行引導、拔除出來！」
「看來……他是真的未能突破化神瓶頸成功。」胡路心中暗自嘆息，又帶著幾分冰冷的洞察，「否則，若真『晉入』化神之境，以化神期修士對天地元氣的掌控與煉化之能，這些精純的玄玉寒氣，非但不會是負擔，反而應是滋補肉身、鞏固修為的最佳良藥才對。何須……如此痛苦、狼狽地排出體外？」
「道途……終究是斷了。」這個結論，如同冰冷的磐石，沉甸甸地壓在了洞窟中每一個明眼人的心頭。
唉——
一聲悠長、沉重，仿佛凝聚了數百年的期盼、執著與不甘，又帶著無盡的疲憊與釋然的嘆息，從寒驪上人口中緩緩吐出。
這位小極宮的大長老，終於睜開了雙目。
此刻的他，眼珠重新恢復了黑白分明的正常色澤，只是眸光黯淡了許多，深處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寂寥。他的身形與相貌，仍舊保持著三十餘歲、精壯的模樣，這是秘術與玄玉寒氣帶來的暫時的返老還童。然而，他此刻仰首望著洞窟上方那片深邃的黑暗，臉上毫無突破後的喜悅與威嚴，唯有一片蕭索的落寞與看透的淡然，仿佛一瞬間蒼老了數百年。
「寒驪師兄，你……無礙吧？」青衫中年人歐陽修士猶豫了一下，終究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關切與忐忑，在空中低聲問道。
「無事。」寒驪上人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苦澀到極點的笑容，聲音平靜得令人心酸，「只是……還是『功虧一簣』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地站起身來。隨著他的起身，其身下那朵托著他的乳白色光蓮，驟然間靈光一黯，隨即無聲地崩潰、潰散，化為了點點晶瑩的靈光，憑空消失在了虛空之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然後，他身形輕飄飄地，直接落在了下方那塊天然的、巨大的玄玉巨石之上，赤足踏在冰涼的玉面上，默然獨立。
「真是……可惜啊！」老嫗目光複雜地凝視了寒驪上人片刻，終究是輕嘆了一聲，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惋惜與一絲敬佩，「寒驪道友『明顯』只是神念之上，差了最後那臨門一腳的淬鍊與掌控，否則……這次就進階成功了。不管怎麼說，道友所獨創的這套秘術，的確是衝擊、突破化神瓶頸的一種可行、可取之法。老身……佩服。」她對寒驪上人這套別出心裁、險中求道的秘術，極為讚賞，甚至帶著幾分嚮往。
「多謝龍夫人之言。」寒驪上人神色已然恢復了往常的平靜與淡然，只是眉宇間那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寂寥，卻難以完全掩飾。他口中淡淡說道，聲音無波無瀾，「這種方法，縱然有效，但……除了眼前的這次機會外，以後其他人再想聚集如此多身懷極寒之焰的同道修士，卻不是那般容易之事了。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此術……可一而不可再。」
「這倒也是。」灰袍僧人摩鳩雙手合十，臉上露出一貫的平和微笑，接口道，「除了修煉極寒之焰的同道難以找齊外，自身也必須身懷一種極寒之焰，還要尋到像這玄玉洞這般天地生成的極致冰寒之地……這的確是千難萬難之事，近乎機緣。但……寒驪道友的這種另闢蹊徑的手段與思路，還是有不少可以借鑑、參詳之處的。於後來者而言，亦是一盞明燈。」
「神識……果然是衝擊化神最關鍵，也最兇險的一關！我日後若是要進階化神，沒把大衍訣修煉到第十層境界，將神識錘鍊到真正巔峰，最好……不要輕易嘗試！」這個念頭，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入了他的心神之中。
聽到僧人這番安慰與肯定的話語，寒驪上人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抽搐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最終只是無奈地搖搖頭，沒有接話。
他緩緩伸出自己的一對手掌，置於眼前，目光凝視著掌心與手背那光澤富有彈性、肌膚細嫩如青年的模樣。這具重返壯年的肉身，本該是道途更進一步的象徵與基石，如今卻成了鏡花水月般的諷刺。
這位小極宮的大長老，目光在自己的雙手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閃爍不定，有留戀，有遺憾，有不甘，最終化為一片深沉的平靜。
「寒驪道友，」胡路卻是眉頭微微一皺，打破了短暫的沉默，聲音平靜地開口說道，同時目光銳利地打量了四周重新浮現、緩緩流轉的五色光幕一眼，「既然作法已經結束，結果也已分明，是不是……該將這法陣停下，讓我等回到那太陽精石屋中，好好恢復一下元氣了？畢竟，此番消耗著實不小。」
「這個……不急。」寒驪上人聽到胡路此言，卻頭也不抬，目光依舊停留在自己的手掌之上，聲音平淡得聽不出絲毫波瀾，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在下……還另有一些事情要處理。等處理完了，再將這法陣停下……也不遲。」
而一直漂浮在寒驪上人頭頂斜上方的青衫中年人歐陽修士與白夢馨，此刻互望了一眼，彼此眼神交換了某種信息，隨即皆是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地懸浮於原處，仿佛兩尊沉默的守護雕像，但其身上隱隱散發出的氣機，卻悄然鎖定了下方的胡路、老嫗與僧人三人。
洞窟中的氣氛，因寒驪上人這看似平淡、卻暗藏機鋒的回答，以及其同門那默然卻隱隱戒備的姿態，而驟然間，再次變得微妙而緊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