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化神大妖與鎮海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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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由於北冥島早已全面激發的「禁空禁制」威力全開,除卻那些修為已達「八級以上」、可憑藉強橫妖力暫時抗衡禁制的化形妖獸,尚能維持低空飛遁外,其餘絕大多數中低階妖獸,此刻只能依靠四肢,在深可及膝的冰雪與凜冽寒風中艱難跋涉,朝著冰城方向緩慢推進。

  就在妖群逐漸逼近冰城外圍防線之際,寒驪秘境深處,一座被重重禁制守護的議事殿堂內。

  宮主柳青眉端坐於上首一把寒玉雕成的寬大座椅之上,面容沉靜,不怒自威。其身前分兩列,端坐著十餘位氣息凝厚的小極宮元嬰期長老,人人神色肅穆,目光聚焦於殿中一名身著白色制式服飾、正躬身稟報的結丹期執事弟子。

  「……據此番統計,首批派出阻擊的一百名宮中精銳弟子,本命魂牌已熄滅三十七塊。已確認擊殺各階妖獸共一百二十八隻,其中大半為冰海妖獸。目前,第二隊預備弟子業已派出,預計一個時辰後,可與前線殘部匯合,接替防線,與妖群再度接戰。」那名弟子語速平穩,清晰匯報,不敢有絲毫遺漏。

  「陣亡三十七人……」柳青眉聽完,眼帘未曾抬起,只是指尖在玉椅扶手上輕輕一點,聲音清冷如冰,「時辰差不多了。按妖群推進速度,此刻其主力應已盡數踏入冰城十萬里禁區之內。傳令葉長老,一個時辰後,準時動用『鎮海鍾』。此番,務必要重創冰海妖獸的中低階主力。否則待其兵臨城下,這些無窮無盡的炮灰,亦是心腹大患。」

  「謹遵宮主法旨!」下首一位鶴髮童顏、面如嬰孩的長老聞言,立刻起身,單手一揚,一道赤紅傳音符脫手射出,於殿中一個盤旋,便化作流光疾射而出。

  「丁師弟。」柳青眉目光轉向另一側一位面容枯槁的長老,「即刻起,將冰城外圍所有防禦禁制、攻擊大陣提升至最高戒備。動用『鎮海鍾』後,冰海那些高階妖物兔死狐悲之下,恐會陷入瘋狂,需防其狗急跳牆,不計代價強攻。」

  「是!屬下這便去安排!」那丁姓長老毫不遲疑,起身一禮,身形已化為一道灰濛濛的遁光掠出殿外。

  「另外,通傳所有仍在外圍作戰的弟子,」柳青眉語速稍快,條理卻愈發分明,「『鎮海鍾』威能至多維持一炷香時間,且動用一次便需沉睡百年積聚靈力。時辰一過,所有弟子必須立刻藉助預設的隱秘傳送點撤回內城,並立即關閉、摧毀所有外圍傳送陣,絕不可給妖物留下可乘之機,被其尾隨侵入……」

  「遵命!」

  一道道命令自柳青眉口中清晰吐出,殿下人影接連晃動,一位位元嬰長老領命而出,步履匆匆,將大戰將至的緊張與肅殺氣息,帶往冰城各個角落。

  幾乎就在柳青眉於殿中調兵遣將的同一時刻。

  冰城外圍約三百里處,一片被厚重冰層覆蓋的荒原上。

  來自兩個方向的高階化形妖獸,已然如約匯聚。它們並未繼續前進,而是紛紛在一座突兀拔地而起、高約百丈的「小型冰山」之上按落遁光。

  前方,目力所及之處,已是小極宮經營萬載的「鎮宮大陣」籠罩範圍。一片無邊無際、緩緩翻滾的「白茫茫寒霧」如同亘古存在的壁壘,橫亘於天地之間,隔絕了內外,也遮掩了冰城的真容。凝視著這片令人心悸的寒霧之海,所有化形妖獸的臉上,都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凝重之色。

  聚集於此的妖獸明顯分為兩撥,彼此間涇渭分明,氣氛隱隱透著對峙。

  人數較少的一撥,僅有十餘位,皆作人形,且穿戴整齊,法袍冠帶,若非面容或殘留些許獸類特徵,或氣息過於妖異,幾乎與人類高階修士無異。它們簇擁著核心處的兩人——一名身著皂色錦袍、面容方正威嚴、灰發中隱泛青光的老者,以及一名看外表僅有六七歲、眉目如畫、唇紅齒白的男童。這撥妖獸舉止從容,甚至帶著幾分屬於人類的優雅與矜持,望向另一群同類的目光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淡淡的優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蔑視」。

  另一撥妖獸數量較多,約有二十餘只,則個個「惡形惡色」,氣息暴戾兇悍。它們大多僅以粗糙的獸皮簡單蔽體,甚有赤膊上身者,露出布滿妖紋或傷疤的強壯軀體。手中大多持著刀、劍、斧、鉞等看似沉重猙獰的兵刃,或背或提,竟似不屑收入儲物袋中。它們腰間雖也懸著獸皮煉製的儲物袋,卻不知為何偏愛將兵刃持於手中,仿佛如此更能彰顯凶性。這伙妖獸周身散發著毫不掩飾的野蠻與殺意,看向對面那群「衣冠楚楚」的同族時,目光也絕稱不上友善。

  兩撥妖獸分別占據冰山頂端的兩側,界限清晰得仿佛有一道無形鴻溝,隱隱散發出水火不容的氣息。

  然而,若有不明就裡的修士誤經此地,目睹此景,恐怕立時便要魂飛魄散,遠遁千里!


  概因聚集於此的,赫然全是「八級以上」、已能完美化形的絕世大妖!而為首那皂袍老翁、紅衣幼童,以及另一撥妖獸簇擁著的那位「銀衫女子」,身上散發的磅礴妖力與天地威壓,更是駭人聽聞,赫然都已達到了「十級」的恐怖境界!

  如此陣容,如此實力,莫說尋常宗門,便是放眼整個大晉修仙界,能單獨拿出與之抗衡力量的宗門,恐怕也屈指可數。更何況,同階妖獸,其肉身、天賦神通往往比同階人類修士更勝一籌。

  此刻,那皂袍老翁負手而立,方正威嚴的面孔望向寒霧,灰發無風自動,隱有青芒流轉,雙目開闔間精光懾人,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氣度。而那看似玉雪可愛的男童,嘴角雖始終噙著一絲天真無邪的淡笑,但一對眸子卻微微泛著詭異的「血紅色」,仿佛瞳孔上蒙著一層永不消散的血色薄紗,目光流轉間,透著與其外貌絕不相符的滄桑與詭異。

  另一側,被眾妖如同眾星拱月般簇擁的銀衫女子,則完全是另一番風姿。她身姿高挑修長,一襲銀衫勝雪,襯得肌膚愈發欺霜賽雪。容顏絕麗,淡雅出塵,宛如月宮仙子臨凡。然而,就是這位看似嬌滴滴的絕色美人,目光偶爾流轉,淡淡掃過身旁那些兇悍絕倫的化形大妖時,這些桀驁不馴的傢伙竟紛紛不由自主地低下高傲的頭顱,神態恭謹,甚至帶著幾分「誠惶誠恐」,不敢與之對視。

  「鳳仙子,」那皂袍老翁忽然嘿嘿一笑,打破了山巔的沉寂,聲音洪亮,「沒想到此番小極宮的人類,倒是捨得下血本,竟將島上積攢近千年的『天元陰寒之氣』一次釋放殆盡。如此一來,此島日後若再遇強敵,我看他們還有何倚仗?」

  「青道友又何必明知故問?」銀衫女子神色清冷,聲音如冰珠落玉盤,悅耳卻帶著疏離,「我等此番興師,所圖並非區區『寒髓』,小極宮的人類又如何得知?自然是傾力相抗,法寶盡出。否則,一旦冰城被破,宗門傾覆,他們便是存下再多的陰寒之氣,又有何用?」

  「不過,此番鳳道友竟會『親身』駕臨,老夫倒是著實有些意外。」那血瞳幼童忽然開口,吐出的卻是蒼老沙啞、宛如七旬老翁的嗓音,與其稚嫩外貌形成詭異反差,「老夫記得,兩千年前仙子便已宣告閉關,再不輕離冰淵島了。」

  「若是尋常瑣事,自然勞動不了本島主大駕。」銀衫女子目光平靜地轉向幼童,語氣依舊淡然,「但事關……『飛升靈界』之機,我又豈能安心只遣麾下前來?道友不也將這具重要『化身』親遣至此了嗎?只是……道友就如此確信,那姓胡的人族修士,當真掌控著某處不為人知的『飛升節點』?」

  「哈哈!這不是GG,是寶藏書籍《凡人:從黑煞教到極陰島》的安利:。

  」血瞳幼童發出一陣與其外貌極不相稱的蒼老大笑,血眸中光芒閃爍,「老夫也不敢斷言十成。不過,據多方情報佐證,當日『玲瓏王妃』破界飛升之前,確曾與此子有過短暫的神念交流。此其一。其二,你我雖壽元綿長,卻也非無窮盡,坐等機緣並非我輩風格。但凡有一線可能,老夫便不會放過。其三……」他笑容微斂,血色瞳孔中閃過一絲冰冷殺意,「此子於昆吾山中,斬殺我萬妖谷副谷主『熊師』之事,亦是事實。即便不為那縹緲的飛升節點,僅為同族血仇,老夫也必來此了結因果。倒是鳳仙子……答應得如此爽快,倒讓老夫有些意外了。看來仙子對小極宮這一脈,借『冰魄仙子』餘蔭存世的人族修士,亦是積怨已久,早欲借我等之手,將其根除了?說起來,此番倒是鳳仙子,大大借用了我們萬妖谷之力啊!」他最後一句,語氣帶著幾分玩味與試探。

  「昔年那『冰魄仙子』在破界飛升之前,曾以莫大神通,將整座『冰淵島』冰封禁錮百年之久,逼得我冰海一脈不得不暫避其鋒,對小極宮修士忍讓三分。」銀衫女子聲音依舊清冷平靜,不起波瀾,仿佛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往事,「但悠悠歲月已過,滄海桑田。如今既牽涉到那『飛升靈界』的一線之機,說不得,本島主也只好親自出手,了結這番舊日因果了。倒是車兄……」她話鋒微轉,目光落在血瞳幼童身上,語氣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探究,「培育這具『化身』,想必耗費心血良多。此番若稍有折損,豈非得不償失?」

  「咯咯咯……」血瞳幼童——車老妖的化身,聞言發出一陣與其外貌截然相反的、蒼老而詭異的笑聲,血色瞳孔中光芒流轉,「正如鳳道友所言,此事關乎道途根本,非同小可。只要能得悉那『空間節點』的確切所在,縱是這具化身盡毀,老夫亦在所不惜。只是未曾料到,人界之中最有可能尚存、且相對穩定的空間節點,竟就藏匿於小極宮那『虛靈殿』所撕裂的空間裂縫之內!若非老夫遣人明察暗訪,多方印證,最終確認無誤,也斷不會貿然興此兵戈。畢竟,小極宮傳承萬載,底蘊不淺,非是能輕易碾滅的螻蟻。」

  「也唯有虛靈殿那等上古奇物,所撕裂並穩固住的龐大空間裂縫,其內才最有可能蘊藏著能夠長久維持、不曾崩壞的穩定節點。」銀衫女子眸光微閃,繼續問道,「聽車兄先前所言,其他幾處疑似之地,都已探尋過了?」


  「不錯。」血瞳幼童點了點頭,聲音轉冷,「皆無所獲,儘是些早已湮滅或極不穩定的殘跡。此番虛靈殿,已是最後、也是希望最大的一處。」

  「若此番……仍是一無所獲呢?」銀衫女子凝視著對方,緩緩問道,「道友日後,又作何打算?」

  「打算?」血瞳幼童沉默了片刻,方才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血色瞳孔中掠過一絲桀驁與執著,「很簡單,繼續找!上古修士既能尋得,老夫為何不能?無非……再多耗費些光陰罷了。」

  「光陰……」銀衫女子輕輕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中似乎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慨嘆,「可我輩的時間,似乎也並非無窮無盡。聽聞車兄乃靈界某種『古妖』血脈後裔,不僅神通驚人,壽元亦遠比尋常妖族綿長。但如此多萬載歲月流逝,想必道友也與我一般,早已開始動用種種秘術,將真身封印沉寂,以此……延緩那大限之期的到來吧?」

  「鳳仙子既知此事,又何必明知故問。」童子臉色微微一沉,血色瞳孔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似乎被觸及了某個不願多談的隱秘。

  「可這等掩耳盜鈴之法,終究無法長久維繫。」銀衫女子——鳳仙子,輕輕嘆息一聲,目光投向遠方那片白茫茫的寒霧禁制,眼底深處竟掠過一絲罕有的迷茫,「前些時日,我收到五龍海傳來的消息,那位『白鹿老怪』……已然坐化歸天了。他亦是天地靈獸後裔,同樣自上古大戰後便修煉有成,平日裡更是惜身如命,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動用真身神通。饒是如此,也不過是苟延殘喘至今,終究難逃重歸天地輪迴的命運。」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種物傷其類的淡淡悵然。

  「正因如此!」童子臉色變幻數下,眼中異芒流轉,忽然語氣一轉,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對銀衫女子說道,「只要能確定那空間節點的確切位置,縱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老夫也定要闖上一闖!屆時,若鳳仙子有意,你我或可聯手共探,如何?」

  「此事……還是等車兄真能找到那節點再說吧。」銀衫女子神色恢復平靜,臉上露出一抹不置可否的淡然,「眼前的小極宮,恐怕也非輕易便可攻破的。」

  「這一點,鳳仙子大可放心。」一旁久未開口的皂袍老翁此刻沉聲接話,語氣篤定,「昔年我萬妖谷獨力攻打小極宮,也曾數次攻破其外圍冰城,逼得那些人類修士不得不躲入虛靈殿中暫避。此番再有諸位道友鼎力相助,更是勝算大增。倒是攻破其外圍防禦、逼其啟用虛靈殿撕裂空間逃遁之後,追蹤鎖定其空間軌跡、乃至設法進入那空間裂縫,就需多多仰仗鳳仙子的天賦神通了。」

  「此事無妨。」銀衫女子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清淺卻自信的弧度,「我冰鳳一族天生便對空間之力有幾分親和,些許撕裂、追蹤空間軌跡的能耐,還是有的。屆時,自不會讓諸位失望。」

  周圍簇擁的眾化形妖獸,將這三名十級大妖之間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心中無不震撼翻騰。然而,在如此場合下,無一人敢擅自插口,一個個噤若寒蟬,仿佛將嘴巴忘在了家中,只豎耳傾聽,不敢有絲毫異動。

  那血瞳幼童臉上剛剛浮現一絲滿意的笑容,正欲再開口說些什麼,卻驀然臉色一變,猛地抬首,目光如電般射向遠處小極宮方向!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皂袍老翁與銀衫女子也似有所感,臉上同時露出愕然之色,不約而同地朝同一方向望去。

  以他們十級妖獸的敏銳靈覺,此刻皆清晰無比地感應到——就在那片籠罩冰城的「白茫茫寒霧」深處,一股「龐大、古老、威嚴」到令人心悸的恐怖靈壓,毫無徵兆地「沖天而起」!這股靈壓並非爆發後即消散,而是以驚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飛速擴散」開來,仿佛某種沉睡了萬載的洪荒巨獸,正在緩緩甦醒!

  下一刻——

  「鐺————!!!」

  一聲仿佛「龍吟」高亢、又似「虎嘯」雄渾,更夾雜著無盡滄桑與威嚴的「鐘鳴」,自天際之邊、寒霧深處「滾滾傳來」!鐘聲並不尖銳,卻蘊含著某種直透神魂、撼動血脈本源的奇異力量,如同無形的浪潮,瞬間席捲了整片冰原!

  「呃啊!」

  「不好!」

  簇擁在銀衫女子身旁的那些八九級冰海妖獸,一聽此鐘聲,竟個個如遭雷擊,面色驟然慘白,身軀搖晃不定,氣息瞬間紊亂,竟似有些站立不穩!仿佛這鐘聲對它們有著某種天生的、極強的克制與壓制之效。

  反觀萬妖谷一方的化形妖獸,雖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磅礴鐘聲所懾,心神微震,但並無明顯異狀。它們望向對面那群瞬間失態的冰海同族,臉上不禁紛紛露出詫異與不解之色。

  銀衫女子身為十級冰鳳,對這鐘聲蘊含的奇異威懾自是毫不在意。然而,當那滄桑威嚴的鐘聲清晰地傳入耳中,她絕美的容顏上先是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旋即化為一股「驚怒交加」的滔天怒火,銀牙緊咬,從齒縫中迸出冰冷徹骨的聲音:

  「鎮海鍾!我冰海一族的鎮族之寶!當年……竟果真落入了那『冰魄仙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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