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核彈香
「贏娃串串香」開業的前一天，空氣里都透著一股子火藥味。
上午，王家父子倆像兩隻不知疲倦的工蜂，騎著那兩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槓，在塵土飛揚的農貿市場和店鋪之間，來回穿梭了不下四趟。
二十幾種產地各異的干香料，幾十斤雪白的牛油和清亮的菜籽油，成箱的蚝油、雞精、味精……
當最後一樣東西被搬進後廚時，那原本空蕩蕩的儲物間，已經被堆得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了。
下午，則是整場戰役的決勝時刻——炒料。
串串店能不能一炮而紅，能不能在那片已經被「鋼管廠小郡肝」占領的紅海里殺出一條血路，全看這一鍋底料！
王贏不敢有絲毫馬虎。
——————
後廚里，大功率排風扇「呼呼」地咆哮著，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大戰吶喊助威。
王贏光著膀子，只穿了條大褲衩，年輕而緊實的肌肉上掛滿了晶瑩的汗珠。他像個嚴謹的鍊金術士，用那台新買的電子秤，將二十幾種香料一一稱量，精確到克，然後分門別類地碼放在案板上。
他時而低頭沉思，時而拿起幾樣香料放在鼻尖輕嗅，那專注而虔誠的模樣，仿佛手裡拿的不是八角桂皮，而是決定家族命運的法寶。
站在後廚門口的唐佳麗看得新奇，正想挽起袖子進去幫忙，卻被一旁的曾雪琴不動聲色地攔了下來。
「佳麗啊，」曾雪琴拉著她的手，臉上堆滿了心疼和歉意，指了指裡面那口正冒著青煙的大鐵鍋，「你莫進去！這炒料的活路，油煙大，溫度高，最傷皮膚了！你這細皮嫩肉的，要是被熏黃了，那嬢嬢可就罪過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由分說地將唐佳麗往店堂里推，「你聽嬢嬢的，就在外面跟你王叔一起剝剝蒜，那活路輕鬆些，也乾淨。」
唐佳麗哪裡知道曾雪琴肚子裡的那些彎彎繞繞，只當長輩是真的心疼自己。
她心裡暖烘烘的，甜甜地應了一聲「要得，曾嬢」，便乖巧地退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後廚的門。
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王贏抬起頭，無奈地看了自家老媽一眼，心頭暗自嘆了口氣。
老媽這「防火牆」，築得還真是密不透風啊。
但他也沒說什麼。有些事，看破不說破。
他重新低下頭，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眼前這口即將沸騰的大鐵鍋上。
唐佳麗離開後，曾雪琴徹底淪為了燒火丫頭。
她按照兒子的指令，時而加大火力，時而又壓住火頭，一雙眼睛卻始終離不開兒子那行雲流水般的操作。
牛油在鍋里融化，發出「滋滋」的歡唱，那是金錢的聲音。
姜蔥蒜下鍋，炸出一股濃郁的辛香；郫縣豆瓣醬緊隨其後，將滾油染成一片紅亮，醇厚的醬香瞬間瀰漫。
接著是糍粑海椒，「刺啦」一聲，霸道的椒香瞬間引爆，嗆得曾雪琴連連咳嗽，眼淚直流，卻捨不得挪開眼。
最後，是那二十幾種經過精確配比、用白酒浸泡過的神秘香料。
當它們如同天女散花般落入鍋中時——
轟！
一股前所未有的、複合了麻、辣、鮮、香、醇、厚的濃烈香氣，如同被引爆的核彈，瞬間衝破了廚房的束縛，順著門縫、窗縫，瘋狂地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甚至連正坐在大堂里剝蒜的唐佳麗和王建國，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霸道香氣給震住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手中的活計，望向後廚的方向，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我的個乖乖！這……這是啥子味道哦？咋個恁個香喃？！」
王建國狠狠吸了吸鼻子，只覺得肚子裡的饞蟲全被勾了出來，正在瘋狂造反。
——————
下午五點。
當王贏用一把巨大的鐵勺，將那鍋色澤紅亮如瑪瑙、質地粘稠如岩漿的底料盛入一個碩大的不鏽鋼盆中時，他只覺得兩條胳膊酸得快要斷了。
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但他看著眼前這盆凝聚了兩輩子心血的「傑作」，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足以征服一切味蕾的濃香，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所有的疲憊，在這一刻都值了！
不過，這鍋底料到底成沒成，光聞著香沒用，還得舌頭說了算！
「媽，快！打鍋！」
王贏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對著一臉期待的母親，語氣急促而興奮：
「一斤底料，一斤紅油，三兩牛油，兩斤半水！剩下的佐料，按我前天教你的標準來！
「佳麗姐，把你剛才穿好的串串拿過來！
「爸，打四個油碟，兩個干碟！
「今天，咱們就來一場最後的『大考』！看看我這一下午的罪，到底有沒有白受！」
幾分鐘後，一張方桌，四條板凳，一口「咕嘟咕嘟」翻滾著紅油的不鏽鋼鍋，以及四個嚴陣以待的人。
氣氛緊張得像是要發射衛星。
王贏第一個動了筷子。
他夾起一片毛肚，在翻滾的紅湯里七上八下，燙得剛剛卷邊，然後在油碟里滾了一圈。
他沒有立刻送入口中，而是舉在半空，對著燈光仔仔細細地端詳著。
那片毛肚，裹滿了紅油，沾著翠綠的蔥花和潔白的蒜泥，晶瑩剔透，誘人犯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隻筷子上，連呼吸都屏住了。
「咋樣嘛，贏娃？味道……到底咋樣嘛？」
曾雪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見兒子遲遲不說話，終於忍不住，聲音都帶著顫音。
王贏沒理她。
他緩緩將毛肚送入口中，閉上眼睛，開始咀嚼。
一下，兩下，三下……
他的咀嚼速度很慢，很仔細，仿佛在品嘗什麼稀世珍饈。
但他那張被油煙燻紅的臉上，卻眉頭緊鎖，表情越來越凝重，甚至……還有點痛苦？
一旁的曾雪琴、王建國和唐佳麗三人，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像墜入了冰窟。
完了！
這表情……怕是炒砸了？！
曾雪琴的臉瞬間煞白，手腳冰涼。
「贏娃！你倒是說話啊！到底……到底咋樣嘛？！」她急得快哭了。
王贏還是不說話，他放下筷子，長長地嘆了口氣，那模樣，簡直比丟了錢還難受。
這下，連一向沉穩的王建國也慌了。
他顧不得許多，也學著兒子的樣子燙了一片毛肚，往油碟里一滾就塞進嘴裡。
剛嚼了一下，他的眼睛猛地瞪圓了，像是見鬼了一樣！
緊接著，他開始瘋狂咀嚼，喉結上下滾動，含混不清地吼道：
「好吃！太他媽好吃了！」
「比上次在屋頭弄的，起碼好吃一倍！這味道……絕了！」
「真的？！」
曾雪琴和唐佳麗同時驚呼一聲，像是從地獄回到了天堂。
曾雪琴更是連筷子都來不及拿，直接上手抓了一串牛肉，也不管燙不燙，塞進嘴裡就是一口。
那一瞬間，麻辣鮮香在口腔里爆炸，好吃得讓人想哭！
「哎喲！我的媽呀！」
她被燙得直吸涼氣，臉上卻笑成了一朵花。隨即，她反應過來，猛地轉頭看向那個正一臉壞笑的兒子。
「猴崽子！你個死猴崽子！膽肥了是吧？連你媽老漢兒都敢耍？！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她一邊笑罵，一邊揚起那隻沾滿油污的手，朝著王贏的後腦勺「啪」地就是一下。
一旁的唐佳麗也恍然大悟——這壞傢伙，剛才是在演戲呢！
她又氣又好笑，也學著曾雪琴的樣子，抓起一串牛肉狠狠咬了一口，那眼神，仿佛咬的不是牛肉，而是某個「壞傢伙」身上的肉。
「哈哈哈哈——！」
看著眼前這三個被自己耍得團團轉的人，王贏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一陣得意而暢快的大笑！
笑聲中，他猛地站起身，張開雙臂，如同一個剛剛打贏了勝仗的將軍，對著他的「臣民們」，發出了那聲遲來的、充滿了豪情的勝利宣言：
「爸！媽！佳麗姐！
「我宣布：
「本次炒料，大獲全勝！
「從今天起，咱們『贏娃串串香』，就要在方亭縣城……橫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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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麗啊，」曾雪琴拉著她的手，臉上堆滿了心疼和歉意，指了指裡面那口正冒著青煙的大鐵鍋，「你莫進去！這炒料的活路，油煙大，溫度高，最傷皮膚了！你這細皮嫩肉的，要是被熏黃了，那嬢嬢可就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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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兩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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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贏還是不說話，他放下筷子，長長地嘆了口氣，那模樣，簡直比丟了錢還難受。
這下，連一向沉穩的王建國也慌了。
他顧不得許多，也學著兒子的樣子燙了一片毛肚，往油碟里一滾就塞進嘴裡。
剛嚼了一下，他的眼睛猛地瞪圓了，像是見鬼了一樣！
緊接著，他開始瘋狂咀嚼，喉結上下滾動，含混不清地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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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曾雪琴和唐佳麗同時驚呼一聲，像是從地獄回到了天堂。
曾雪琴更是連筷子都來不及拿，直接上手抓了一串牛肉，也不管燙不燙，塞進嘴裡就是一口。
那一瞬間，麻辣鮮香在口腔里爆炸，好吃得讓人想哭！
「哎喲！我的媽呀！」
她被燙得直吸涼氣，臉上卻笑成了一朵花。隨即，她反應過來，猛地轉頭看向那個正一臉壞笑的兒子。
「猴崽子！你個死猴崽子！膽肥了是吧？連你媽老漢兒都敢耍？！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她一邊笑罵，一邊揚起那隻沾滿油污的手，朝著王贏的後腦勺「啪」地就是一下。
一旁的唐佳麗也恍然大悟——這壞傢伙，剛才是在演戲呢！
她又氣又好笑，也學著曾雪琴的樣子，抓起一串牛肉狠狠咬了一口，那眼神，仿佛咬的不是牛肉，而是某個「壞傢伙」身上的肉。
「哈哈哈哈——！」
看著眼前這三個被自己耍得團團轉的人，王贏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一陣得意而暢快的大笑！
笑聲中，他猛地站起身，張開雙臂，如同一個剛剛打贏了勝仗的將軍，對著他的「臣民們」，發出了那聲遲來的、充滿了豪情的勝利宣言：
「爸！媽！佳麗姐！
「我宣布：
「本次炒料，大獲全勝！
「從今天起，咱們『贏娃串串香』，就要在方亭縣城……橫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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