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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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金德拉的腦袋滴溜溜的滾在地上。

  李砍持著刀,靜靜等了片刻,玉簡沒有任何反應。

  這意味著比丘拉金德拉的性命沒有死在他的手上。

  「砍哥?」

  比起一頭霧水的徐家兄弟,包威倒是在那座壇城廟裡多聽到些消息。

  知道李砍曾經同這些密教比丘有過過節,甚至可以說是深仇大怨。

  但為何見這比丘像是中了毒後又突然補了一刀,梟其首級……也許是為了泄憤?

  想起這位斬了裴驍腦袋的年輕候命官曾經是個劊子手,砍人頭顱想必是他的習慣。

  甚至是愛好……

  包威琢磨著突然打了個寒顫。

  「李大哥,這比丘剛才的模樣像是中了詛咒。」

  徐家大哥徐風出聲道,他二人只當李砍從寺里抓出個重要人犯,倒是沒做他想。

  李砍抓起拉金德拉的斷顱,看了眼上面的血跡,低聲道:

  「靡肢薩拉……」

  隨即將頭塞進屍體的衣袍里裹著,同包徐三人道:

  「今日勞煩幾位兄弟了,老包,那女比丘沒從你身上取什麼或留什麼吧?」

  包威一聽漲紅了個臉,支吾著說起「沒什麼」,「沒來得及……」

  不想再多提此事。

  李砍讓他自己小心些,然後叫三人自行安排後面的巡察。

  尋個麻袋裝起拉金比丘的屍體,向外城延慶坊的方向走去。

  ……

  「拉金德拉沒能活著離開極樂寺,反倒對了!」

  李砍剛才在靡肢壇城時,輕鬆的審問出拉金德拉暗害自己的緣由和方法後就覺察到不對勁。

  這一切實在太過順利了。

  拉金德拉所走的本密宗命境之道不知有幾層,但不可能超過三命境,他的那顆「怨瞳寶珠」如果對上其他武夫恐怕是個麻煩。

  但遇上李砍,有著法家和劊子手兩條能強化精神與意志效果的命境者,卻施展不出什麼效果。

  稍作阻礙被拿下後,便與靡肢薩拉順利對峙,將原身的死因問個清楚。

  答案也得到了玉簡的證實。

  可問題是,這樣一樁只關乎於曾經的玉京外城劊子手李家子,一條毫不重要的性命的事情。

  為什麼會有那樣強烈又神秘的無名力量來干涉?

  以至於在法家【治勢】的陰術能力下,李砍都只能偶爾清醒過來,做不到完全豁免。

  他想不出這是幾層命境者才可能有的力量。

  但當拉金德拉沒能活著離開極樂寺後,這一切反而能說通了!

  「拉金腦子裡知道的事情,他嘴裡可能撬出來的信息才是關鍵!甚至於是不是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阻礙我了解更多關於本密佛宗的消息!」

  李砍忽然意識到自己走在了一條岔路口上。

  從他個人的安危而言,知曉了前身死亡的真相,斷掉後續與極樂寺可能有的牽扯和麻煩後,這件事情也許就了結了。

  如果到此為止,某一個巨大的陰謀或危機就可能避免過去。

  李砍日後只需要「苟」下去,專心習練武夫與法家的命境之道,強大自我。在候命司,甚至大離的朝堂上一步一步爬的更高,便又能讓他找回安心恣意的灑脫生活。

  但若繼續追查下去,尋根問底,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則會真正陷入這片深不見底的泥沼之中。

  「苟啊苟,真想苟下去啊……可這種不安心的感覺,不知從何時何地就會有人出來害我的感覺,又真他娘的難受!」

  李砍沒有用跂蹱靴奔行,就是慢慢走在出內城的大道上,好在他的斷頭刀刀斬不見血,麻袋裡的屍身也比較乾淨,沒有走一路流一路的血跡。

  他慢慢分析事情的前後收尾,嘗試用另一種角度和思維方式來看待整起事件。

  「一切的轉折都是從『李砍』該死卻未死開始,而我被這股力量愈發關注到則是……成了候命官之後的事情。」

  李砍清楚記得,在他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其實始終抱著強烈的生存危機感。


  他將那串「明妃念珠」一直帶在身上,遇見與屍體打交道的苟壽後還特意詢問這東西的來歷。

  而那時他已經是劊子手的【惡魄】境界,含了一口兇殺惡氣,可在一定程度上抵擋各種神通的控制或干擾。

  所以拿著這串珠子沒有再出過事。

  可當他成為候命官,甚至更早一些,在他遇到宋終後……李砍就下意識的開始忽略了這件事情。

  所以歸根結底,不讓他,或者不讓候命司注意到本密佛宗,才是背後力量的訴求關鍵!

  「可為什麼不直接除掉我呢?一直用這樣隱晦的手段來干涉,卻不物理消滅,永絕後患?難道背後之人有什麼制約,不能真的現身?」

  李砍就這樣反覆思考著,不知不覺就到了延慶坊前。

  他沒有直接回家,帶著這具屍體就向苟、喪兩家新開張的槓房鋪子走去。

  「苟爺,您忙不忙?」

  老縫屍人正在調教項順安的縫屍基本功,見李砍進來叮囑了兩句,慢慢悠悠的蹭過來。

  「您給看看,這屍首能不能縫。」

  李砍將拉金德拉的屍體放在張一人長的黑木桌案上,苟老爺子瞟了眼這個明顯西域婆羅多人樣貌的屍首,又看看李砍。

  沒多問,將頭顱放在斷頸上,再拿起個石頭香爐放在頭頂,拈了些屍體的血液搓在香頭上。

  線香無火自燃,冒起裊裊青煙。

  二人無話,就靜靜望著,等著這香燃燼。

  「能縫。」

  見三支線香最終燒成兩長一短之相,苟老爺子脆聲說道。

  眼神投過來,就等李砍一句話便能上去縫屍。

  「我記得不厭同我講過,人怕三長兩短,香怕兩短一長,什麼樣屍體的能縫,什麼不能縫,又為了啥?您能跟我說說麼?」

  「害!」

  老縫屍人擺了擺枯手,道:

  「簡單講,只有左右兩短中間一長不能縫,為什麼,縫了對我有礙!我們縫屍人不是算命先生,憑三根香看不了前世今生,也管不了那許多。

  只是這行為了自保,慢慢生出這麼門看香的本事,只關乎我自己的安危,別的不知。」

  李砍點點頭,沉吟片刻,終於道:

  「那您給他拾掇拾掇縫了吧,該多錢銀子我一會放柜上。」

  苟壽立馬開始幹活,可他對待這婆羅多人的態度卻像是對待一坨豬肉,遠不似平日裡待陰客的莊重妥帖。

  拍拍肚皮,捏捏胳膊腿,再看看牙口,滿意的笑了。

  一邊縫,一邊沖李砍眨眨眼:

  「砍小子越來越出息嘍,隨便就拿個入命者的屍體過來,這東西啊,說句鬧趣的話,我和喪家,一屍兩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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