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儒家,儒教?比丘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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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得這副模樣,習慣了就好…砍一個和砍一百個沒甚分別。」

  李頭刀箕坐在家門口的石階上,鬍鬚聳動地嘬著煙杆,眼光瞟來,似是不經意的碰見兒子下差歸家。

  可哪裡抽菸不好,就差等在延慶坊巷口了。

  李砍咧了咧嘴,勉強笑笑算做回應。

  他可不是因為行刑處斬,砍了人頭所以心情受了影響。

  純粹是在腦海中搜颳了一路,那勞什子玉簡真的就只是新出現了若干儒家經學篇章,並且已經補全了《爾雅》、《孝經》、《大學》等等。

  可莫說是法寶神功、靈丹妙藥,又或是能幫助自己提升武夫或劊子手命境的法子,半個銅錢俗物也不曾見到。

  就這些讀書人常識性的書籍內容,還要靠自己斬首行刑來獲取,上輩子李砍也看過不少網文,心道沒有比這還「毒」的金手指。

  「秋決第一天都會多排點活計,那些敬錢你先自個兒收著,家裡吃喝還用不上,想著給你娘買點啥就成。」

  李砍望著李頭刀撐住膝蓋緩緩站起,眨了眨眼,滿臉的天真無邪。

  這才想起,前幾日聽李頭刀提過一嘴,每次行刑完畢,會照當日處斬囚犯的數量,自有人遞上與紅差的分潤銀子。

  「爹,完活沒人給我送銀錢,我急著回來,興許人家沒來得及。」

  「嗬,來不及,那血饅頭蘸得利不利索?還能忘了紅差的敬錢,鬧笑呢!跟老子走。」

  李頭刀大著嗓門,作勢便要領李砍去尋人不痛快,身上已然隱隱散發出一股子寒氣。

  「哎,不忙不忙,我都聞見娘已經做好飯了,吃完再說,明兒是廿二,還有案子要過,到時再看吧。」

  李砍笑嘻嘻的扯住老頭子,他這副不甚在意的模樣在李頭刀看來,只當這孩子還是往日的軟弱性子,是因為怕事才攔著自己。

  「成!就你小子的胃口,等著看刑部那倆銅鏰夠不夠吃喝,老子怕是還要十來年才死,閉眼前可沒有銀兩給你!」

  李頭刀憤憤的扭身進了院子,腿腳雖跛,但搖擺著速度卻不慢。

  「老頭子你慢點,我想再問問斷頭刀的關竅,還別說,人的脖子同那猴子的脖頸骨節,真是一般無二……」

  「……您說的可有譜?我若是摸到命境門檻,就能刀斬不見血?」

  李砍早摸清了老頭子的脾氣,打著哈哈的跟在後頭不住問著,時不時聽李頭刀粗吼著應兩嗓。

  一陣秋風掃過,李家小院外殘留的動靜,仿佛也順著風撲簌簌的走了。

  …………

  秋決第二日,一共六個死囚,分了五批處斬。

  這大概類似法院宣判最終結果,若是同案犯人便一起宣布所犯事由,然後行刑,不同的案子則會依次分開。

  如昨日,作為今年秋決的第一天,則是安排了兩樁大案作為開場。

  老百姓看熱鬧大抵也是圖個新鮮,昨兒烏烏泱泱的人潮聚在菜市口,今日雖還有不少,但場面明顯縮了兩圈。

  李砍按部就班的幹著自己的差事,這回他有意觀察那伙拾血饅頭的人,他們幹完活,會把筐子都交給人群邊角處一個穿長衫的中年人。

  六個囚犯皆處斬完畢後,李砍稍待了片刻並未急著走,想看看張羅人去蘸血饅頭的會不會來尋他。

  結果人家真箇沒打算守規矩,被一群老婦老漢擁圍著急急走了,甚至都未向他這邊看一眼。

  倒是一個斜披著棕黃布袍,長髮油膩,盤成一骨碌一骨碌古怪髮辮的比丘,待人群如潮水退去後浮出。

  濃郁的,甚至隱隱蓋過菜市口血腥氣的甜膩味道彌散開來。

  僧人定定的立在原地,嘴角扯向耳根,沖李砍歡喜的合十行禮。

  他的笑容更膩,就像身上的香氣一樣,令人發嘔。

  「呵呵,牛鬼蛇神真不老少。」

  李砍神色玩味的點點頭,抬手握拳,拳心向上豎起中指,還了一禮,回身便大步離開。

  留下摸不著頭腦的比丘錯愕的張了張嘴,手上一時忙亂,不知該如何比劃。

  …………

  「…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不敢遺小國之臣,而況於公、侯、伯、子、男乎?故得萬國之歡心,以事其先王。」


  「…治國者,不敢侮於鰥寡,而況於士民乎?故得百姓之歡心,以事其先君。治家者,不敢失於臣妾,而況於妻子乎?故得人之歡心,以事其親…」

  院裡鋪著竹蓆,李砍臥在席上兩眼眯縫曬著太陽,口中喃喃的念著玉簡里儒家《孝經》的內容。

  手邊還散落了幾本大離讀書人慣常必讀的孝經、爾雅、尚書等書冊,與識中玉簡的內容做對照。

  烏髮垂鬢單衣短褂,袒胸露腹肌的臥在那裡,倒是瀟灑恣放。

  不僅是大離一朝,自前朝起,死刑便講究每月有「十直日」,也作「十齋日」不得行刑。

  本月還有廿三、廿四、廿八、廿九為十直日,所以才幹了兩天活,李砍便歇了起來,而九月又是「斷屠月」,下個月又是一天班都不用上。

  再加上正月、五月斷屠,還有二十四節氣,天子壽誕和朝廷重要活動的日子不得處斬犯人。

  劊子手這一門行當千不成萬不好,休沐時長首屈一指。

  「『…有覺德行,四國順之』,正經的儒家孝道還是講究謹守自身德行,讓他人從心底里嘆服遵奉,德在前孝在後,後世漸漸就變了味,而這大離的更甚,純粹是皮由唉啊。」

  「一味頌揚無條件的妻從夫、子從父、臣從君,所謂純孝便是至聖之道…嘿…更像是宗教造神牧民的手段,與其說是儒家,倒該稱儒教才是。」

  李砍起身摸了塊甜瓜庫庫吃著,好歹自己也算帶著「金手指」穿越,哪怕再沒用,多少給個面子讀一讀,琢磨琢磨。

  再加上他雖然靠著華夏的基礎教育,對儒家經典的文章句子耳熟能詳,但要說都認真通讀過,那是絕沒有的,別說《孝經》,連《論語》都不曾看全。

  李砍甚至懷疑,玉簡上的文章經義,很有可能跟自己前世的也不盡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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