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戰鬥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號外,開膛手被逮捕!墮落的吸血鬼!」

  報童在清晨的街上兜售報紙。這樣重磅的好消息讓大家都興奮起來。

  艾格隆坐在路邊的咖啡館裡,讀這篇剛剛出爐的特約報導。

  「《拜耶蘭郵報》,本報特稿——

  「經過數月籠罩在恐怖陰影下的調查,調查部門於昨日晚在暗巷街的一次突擊行動中,成功拘捕了一名涉嫌製造多起殘忍命案的男子。聯合調查組雷德督察今日正式宣布,有證據表明這名嫌疑犯即為惡名昭彰的「開膛手」。

  「據官方透露,逮捕行動發生在晚間十點左右。巡警在巡邏時接到正直市民的舉報,發現一名形跡可疑的男子正翻牆進入一所診所。在上前盤問時,該男子試圖逃跑,巡警隨即召來了追擊人員……最終將其成功抓獲。

  「嫌疑人現年32歲,種族為血族,據稱曾在一家醫院擔任助理外科醫生,去年因「道德問題」被解僱。鄰居形容他「獨來獨往」、「性格陰鬱」。

  「儘管公眾情緒普遍樂觀,但一些社會改革者與婦女權益倡導者發出了謹慎的聲音。

  「官方亦呼籲公眾保持警惕。雷德督特別強調:『雖然我們相信主要威脅已消除,但婦女夜間出行仍應格外小心,最好結伴而行。』「

  克麗絲塔寫好了報告,早早的從局裡出來,揉揉臉,朝等她的艾格隆走去。

  「局裡怎麼說?」

  克麗絲塔馬上揚起臉,一臉的疲憊都變得燦爛:「表彰了我,說我行動果斷!」

  「那真是太好了,但是他們真覺得那是開膛手?局長怎麼說?」

  「局長沒有時間見我,但是讓人給我送了個口信——事情結束以後會給我頒發一枚更好的徽章。」

  「那就是他覺得事情沒完,」艾格隆點點頭,「但是,抓住個冒牌貨也好,能緩解公眾的焦慮,三部門就不再被架在火上烤,可以採取更務實的行動。」

  兩人一起往回走,準備吃點早餐就回學校去。

  克麗絲塔:「艾格隆,你覺得開膛手的本質是什麼?」

  「嗯~」

  不等艾格隆回答,已經養成自問自答好習慣的見習調查員小姐就嘀咕起來:

  「剛才調查組會議的時候,有一位專家說開膛手的心理機制可能是』認知障礙型失控』,也被稱為『特性融合異常綜合症』,行為伴隨著無限制的暴力,以此感知自己的力量和地位,帶有反社會或愉悅殺人傾向。」

  艾格隆欣慰的看了女孩一眼:「劇烈、無序的暴力……這位專家真的將開膛手當作某個被召喚到現實的神秘存在。可是,如果開膛手真的是在通過某種方式認知自己的力量和存在,他會把受害者局限在某個特定群體嗎?」

  「你的意思是……開膛手會無差別的攻擊他遇到的人?」

  「如果他真的存在認知障礙,就不會持續的以娼妓作為加害對象,這無助於他的自我認知。」

  克麗絲塔想了一會:「艾格隆,你知道嗎?最近我在通靈一個神秘人。他提醒我要看清本質才能捉住這個開膛手。」

  【我是這麼說了,但是我還提醒你要尋找行動的起源呢……】艾格隆笑著看了女孩一眼:「那麼,他還說了別的沒有?」

  「貪圖就是開膛手的本性,而且不是刻意尋找,」克麗絲塔眼裡閃著光,」引起他犯罪的東西就在他身邊?這太深奧了,我不太明白。」

  「那麼試一試簡單的辦法吧,」艾格隆,「我可以說這個吸血鬼只是障眼法,拜耶蘭的血液交易並不罕見,血族只要支付不高的費用就能獲得。

  「這個時候拋出誘餌,某些人害怕了,試圖轉移注意力。那麼,誰會在這個時候害怕呢?」

  克麗絲塔認真點點頭:「我會再調查一下前兩個受害者的細節,同時繼續沿著德·維爾梅的線索調查,如果能申請到調查令進入那裡,一定會有收穫。只是會不會太晚了呢……」

  艾格隆擺擺手只說沒事,按程序來就好。

  【真的沒事,不會晚的。今晚我就潛入。】

  ……

  天色漸漸暗了,鉛灰色的雲層緊鎖著夜空,空氣里瀰漫著黴菌、鐵鏽和垃圾焚燒的氣味,如同一隻腐敗的巨獸在匍匐吞吸。

  艾格隆站在一處屋頂,身上裹著陰影,幾乎淹沒在夜幕中。他甩動披風,黑暗如活物般裹住雙肩,垂落腳踝,寂靜無聲。三支犀利的「否決」擲矛固定在靴子和後腰滑入暗槽時發出低沉的「咔嗒」聲。捕食者獵網已經藏在護手下的暗格。


  審判騎士的脛甲與護腕都已從靈界召來,如同身體的延伸。米諾斯進入靜默,所有的文字都可以浮現在腦海中。

  艾格隆蹲踞在滴水獸旁,成為另一尊石像鬼。他深吸一口氣,將統御戴上。呼吸在面罩內白霧氤氳又消散。拜耶蘭夜晚的雜音湧來:醉漢的妄語、遠處警哨、老鼠在牆體裡抓撓……然後過濾,形成清晰的俯瞰。

  海黛在一旁為他做最後的檢查:

  「今晚有三個好消息——德·維爾梅府臨時召集了一批僱工,開啟府邸的入口會讓你的潛入更加方便;今晚有某個大人物蒞臨,很可能就是那個密教上師;最後,根據可靠的情報,德·維爾梅府的收藏品中有稀罕的『騎士隊長之血』,正是你晉升需要的材料。」

  她輕點了一下領口的吊墜:「我與你同在,要多加小心。」

  艾格隆向下一躍,從樓頂墜入黑暗。

  ……

  在薰衣草田與橄欖樹環繞的林蔭處矗立著一座奢華宅邸。這裡的主人是德·維爾梅男爵,一位以巨額財富、高雅品味和深居簡出聞名的貴族。他的沙龍是拜耶蘭最令人嚮往的所在,但並非誰都能收到邀請。

  能進入維爾梅圈子的,皆是厭倦了都市浮華、自詡追求更高層次「精神寧靜」的顯貴。他們穿著素雅的亞麻長袍,食用最精緻的素食,言談間充滿了對世俗欲望的鄙棄和對「內在淨化」的渴望,聚會極盡風雅:誦讀晦澀的詩歌,欣賞抽象的畫作,練習冥想,討論哲學和鍊金術的奧秘。

  莊園僕人的流動性極大,尤其是那些負責重體力活和夜間工作的男僕和廚房幫工。管家對此的解釋總是:「他們回鄉下結婚了」或「找到了更好的職位」。離開的人再也沒人見過。

  今晚,院外一條街遠的巷子裡,十二個衣衫襤褸的人正被一個引路人用繩子捆成一串。

  艾格隆悄無聲息的接近過去,聽見在場的人裡面有人問:」蘇里克老哥,一定要蒙著臉用繩子捆上嗎?」

  「安靜,」被換作蘇里克的引路人急忙制止,「這都是男爵府的規矩。府上自然有外面沒有的規矩,你們一個個都老實聽著,讓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許說話。聽好了,一周十個銀郎,還管三頓飯,睡覺也有床鋪,別的地方可找不到這麼好的工作。」

  「是是是,老哥說得對,這麼好的事多虧了老哥。」好幾個人連連彎腰,謝個不停。艾格隆看了他們一眼,身體虛弱,眼神空洞,和行屍走肉只差了半口氣。

  只是這些人里還有個人問:「這樣好的活也缺人做嗎?」

  這聲音沙啞的,沒有生機,也聽不出情緒。艾格隆仔細一看,竟然是梅勒。

  在這一瞬間,艾格隆也在蘇里克眼裡看見一絲詭異的異樣。猶豫、呆滯,某些人被突然問住或者戳穿時,就會陷入短暫的失神。

  蘇里克的表情還不僅如此,在片刻的猶豫之中,分明還有幾分驚恐、懼怕和懊悔。

  這短暫的情緒只是一閃而過,很快,他就恢復了滑膩的笑意:「男爵府可不是別的地方,要不是貘大人要的急,平常人哪有這份榮幸~!」

  「對對對,這可不容易!」一起來的另外幾個僱工都嚷嚷起來,「快帶我們去唄。」

  蘇里克看了梅勒一眼,後者立刻低下頭去,乖乖的讓他把自己捆好。

  這時,德·維爾梅府一處不引人注意的小門開啟。兩個身材魁梧驚人的打手走到門口,像獠牙一樣分立兩側。

  蘇里克不再說話,帶著十幾個人慢悠悠的,無聲無息的向著遠處的府邸走去。夜幕下,排成列的人蹣跚走向著黑洞洞的院門,就像走進一張無底的巨口,詭異又恐怖。

  一行人走到門口,打手掀開帶路人的面罩,招招手,放他們進去。

  這樣的事似乎已經做了不知多少回,所以打手也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圍牆上閃過一個黑影。

  艾格隆小心翼翼的不讓人發現,跟著這些被帶來的新僱工來到一處偏房。

  根據海黛的情報,德·維爾梅府上有兩個序列8護衛,庫克,加文。這兩個爪牙各自帶領十來個打手。

  這一批進來的十二個人有十個男人,還有兩個年輕女人。他們剛到,六七個打手們就拎著木棒圍了上來。

  兩個女子就被拉進旁邊的房間,不一會就傳來咒罵、毆打的聲音和撕心裂肺的慘叫。十個男人也被捆住了手,摘了頭套,面面相覷不知道如何是好。

  蘇立克一臉諂媚的練練彎腰:


  「老爺,這批人可都是健康的,你看這皮肉,氣色……」

  話沒說完,蘇里克就飛了出去。一個打手給了他一腳,踹得滾到牆角。蘇里克痛的渾身抽搐,還在努力爬起來跪。打手早就趕上去,拎起木棒就打:

  「狗屎,老爺說了,今天要二十個,怎麼還缺八個!打死你這沒用的狗。」

  被綁來僱工早嚇破了膽,一個個站在原地抖個不停。

  沒一會,有人推門進來:

  「怎麼這麼慢,上面催了,快給送去。「

  打手們急忙收了手,拎著僱工們就往一處向下的地道走去。

  剛挨了打的蘇里克一動不動,匍匐在那,空洞的眼睛看著被拖走的人一臉的慶幸。誰知突然有人問:

  「怎麼才這些人?那個是怎麼回事?」

  「那是貘大人的倀,」一個打手回道,「不算人。」

  「顧不得了,今晚事情急,也帶他來。」說罷,兩個打手一擁而上,抓住驚慌的蘇立克也拖走了。

  ……

  艾格隆想起一個故事——

  有人走在路上被猛獸吃了,死後成了倀鬼,回到人間,在路旁指路,引了行人去虎穴。若是野獸開恩,能做些梳理毛髮,從碎肉里分一口,便是快活。

  他暫時顧不得這些人,在黑暗中悄無聲息的向府邸深處摸去。

  一樓的宴會廳在供應夜點心,樓下的廚房不停歇的將麵包、肉排和布丁運送上來,再由僕人呈送到餐桌上。

  二十多個衣著華麗的男男女女分散在大廳里,抽著煙,不停地喝酒,幾乎沒人碰桌上的食物。這些貴客們臉色過於蒼白,仿佛久不見日光,似乎對任何享樂都已經沒有激情。

  過了一會,一群只有十二三歲的少女端著酒杯魚貫而入,血腥味從門縫中飄來出來。賓客們這才有了點興致,將一些小包粉末倒進酒杯,慢慢飲下。

  艾格隆藏在屋外的花園裡,隔著窗戶都能聞到一股難聞的藥味。

  「是地嗪。」

  喝了這些特別的酒,貴客們的眼神竟然變得異常明亮,甚至帶著一種饑渴的活力,蒼白的皮膚下似乎會透出一種詭異的紅潤。

  一個客人高聲讚嘆:「唯有摒棄生命的喧囂,才能觸碰到永恆的真諦。」

  其他人也附和:「不錯,寧靜需要滋養。」

  享用了這些,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恭恭敬敬地來到門口:

  「各位大人,儀式已經準備就緒,上師請各位前去。」

  「終於開始了!」賓客們興奮的紛紛鼓掌,大聲叫好,和一分鐘前的自己判若兩人。

  艾格隆聽到了一種沉悶而有節奏的吟誦聲。賓客們就是沿著這聲音走進一條狹窄通道。

  艾格隆猶豫了一會,確認附近沒有打手,也跟了下去。

  下面的空間大的驚人,根本不是地窖,幾乎是一座燈火通明的地下神殿。

  神殿中央是一個巨大的、黑曜石般的祭壇。所有賓客都身著鑲金邊的黑袍,圍成一圈,他們的臉在搖曳的火把下扭曲而狂熱,口中吟誦著並非任何已知語言的、冰冷刺骨的禱文。德·維爾梅子爵站在祭壇前,手握一柄象牙鑲金的儀式匕首。

  「時辰已至!」

  他歡呼一聲,幾個僕人扛來一捲毛毯放上祭壇揭開,裡面赫然是一個妙齡少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