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突發事件與調查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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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格隆向後退了半步,克麗絲塔一閃身擋在他的前面。

  聲音來自貨車廂的密室,仿佛發自靈魂的共鳴,在呼喚著誰。守在門口的菲尼斯臉色剎時白了。

  「菲尼斯,幫忙!「歐仁在密室里大叫。

  「我來了!」女孩片刻不敢耽誤,閃身就沖了進去。

  艾格隆和克麗絲塔面面相覷,默默返回房間。

  經過帕克男爵門外時,艾格隆隱約聽見男爵在和什麼人說話。

  「您一定要珍惜我的忠誠。

  「誰能拒絕……

  「妙極了。」

  訪客的聲音聽不清楚。

  回到房間,克麗絲塔在沙發上端端正正地坐好,接過艾格隆遞來的毯子。

  「我覺得今晚有事會發生~」

  「嗯?」艾格隆按了按額頭,「讓我平平安安到拜耶蘭吧……」

  「我覺得有事要發生。」

  「這是作為調查員,通過演繹推理得出的結論嗎?」

  克麗絲塔抱著毯子說自己的想法:「那也不是,我可沒有小說里的大偵探那樣的能力,通過觀察指甲、袖子、靴子、手指和臉頰的每一處細節推理一個人的來歷和職業。只是依賴努力和知識積累,通過觀察細節和整理分析,獲得一些啟迪。

  「安托利亞總在發生點什麼,議會批准了一樁很大的收購,最近很多人去阿塔納市政廳請願想要阻止。將軍、議員和男爵可能就是為了這事往阿塔納趕。這時候最適合發生點什麼了。」

  艾格隆一時想不出該怎麼接,就坐直了身體,「哦~」了一聲。

  女孩就很有興致的說了下去:「這些表面的線索,就像準備好的元素,只要條件適當就會發生反應。觀察是推理的關鍵,我正學習這門科學,能看得出你……受過良好的教育,出身富貴,但是目前的情況不太讓你滿意。」

  「前面我可以理解,近況不佳是怎麼看出來的?」艾格隆心裡咯噔一下有些緊張了,想趕快把話題岔開。

  「你受過良好的教育,住是一等包廂,吃東西,哎不對,用餐的禮儀也很周到,更別提你的姓氏里有『德』,」女孩一條條說道,「但是,用餐後給小費,你給的不多,還有一點點肉痛的表情。

  「艾格隆,你現在的手頭很緊吧~」

  「很仔細,」艾格隆稱讚道,「你很仔細啊。」

  「你去拜耶蘭很急迫~是因為什麼呢?迫切需要一份新的工作,還是想改變生活環境?」

  「兼而有之,」艾格隆點點頭,「我也是要吃飯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儘量不讓自己去瞧放在桌下的靠譜的同志。和調查員小姐住在一起,繼續被問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

  「不,你在逃避!」艾格隆正心虛著呢,不防克麗絲塔大喊一聲。

  「什麼!?」艾格隆愣了半秒。

  「有人在追你!」

  「誰,誰說的……」

  艾格隆大吃一驚。

  【這,這就是調查員的推理嗎?幾句話我就暴露了?我,我低估她了啊!】

  「是女孩嗎?」

  「啊,什麼?」這突然的轉折又是艾格隆始料未及。

  「是女孩吧!」克麗絲塔信心滿滿的兩手一拍,「我知道了,敢情是父母指定的婚嫁。」

  「?」艾格隆瞪圓了眼睛,半天才說出話來,「你連這都能看出來?不愧是演繹推理?」

  「是吧是吧~」克麗絲塔捂著嘴笑了起來,指了指艾格隆領口的吊墜,「我發現了這個,然後隨口編的~」

  艾格隆心裡長舒了一口氣。衣領的吊墜很漂亮,但是來歷不明。他只當是件首飾。

  克麗絲塔的觀察這就完全走偏了。艾格隆順著話題準備再胡謅兩句,突然聽見外面乘務員慌慌張張的大喊。

  「來人,快來人!」

  「大夫,有大夫嗎?」

  克麗絲塔「刺溜」一聲就竄了出去,艾格隆急忙跟上。出了包廂沒走幾步,便看到帕克男爵冰冷的身體倒在地板上,他的喉嚨被利器切開,幾乎切斷了骨頭,血染紅了整塊地板,已經凝結成暗褐色。


  【哦——不!偏偏這個時候發生命案!】

  這突如其來的事件讓艾格隆短時間大腦一片空白……

  克麗絲塔在現場小心半跪下去,檢查了男爵的身體。過了一會,她搖搖頭,對乘務員說:「我以見習調查員的身份接管這起案件,請通知列車長,封閉這裡和鄰近的車廂,通知乘客,讓大家留在自己的包廂里。」

  她轉過身來,抓了抓艾格隆的胳膊:

  「艾格隆先生,接下來我要對所有乘客進行詢問,做筆錄,需要有人陪同。」

  「我可以?」艾格隆聽得一驚,能隱隱覺得女孩的手在微微顫抖,呼吸也有些不勻,「我可不是公職人員。」

  「但你是一位博學的助理教授!而且案件發生時候都和我在一起,是清白的。」

  ……

  1469年8月22日,凌晨1點。

  包括麥克唐納將軍和烏薩隊長在內的一二等車廂的所有乘客都要接受詢問。嫌疑很大的伊洛蒂和她的隨從已經被看管起來等候調查。為了防止他們跳窗,包廂的門被卸掉,時刻都有一名烏薩隊長的手下負責看守。

  希斯議員的目的地是阿塔納。他不久前剛從安托利亞國民議會議員的位置被推舉為聯邦下議院議員。他的相貌相當英俊,五官端正,鼻樑高挺,下巴線條清晰,頭髮梳的一絲不苟。三十歲出頭就能到這個位置,未來著實不可限量。

  接受調查問訊的時候,希斯語調平穩,用詞禮貌而得體,讓人感覺很是舒服:

  「晚飯後我就回到包廂,寫我的報告一直沒有出來。議院裡催得很緊,我抽了一整包煙,還喝了兩杯酒。」

  「有人可以證明嗎?」

  「恐怕只有我那份墨跡未乾的報告了~」

  說到剛剛發生的案件,議員有些苦惱:

  「帕克男爵的遇害,阿塔納市政廳必須進行一次新的招標,這至少會耽擱一個月的時間。」

  克麗絲塔一邊做筆錄,一邊問道:「如果遇害的是你或其他議員,高官,會耽擱項目多久?」

  「我不喜歡你的假設,調查員小姐,」議員抽了一口煙,「實際是不會有什麼影響,收購案已經到了最終階段,沒有我們和當局的人,男爵的公司也可以推進下去繼續執行收購計劃。」

  「那為什麼您剛才提到要重新招標呢,男爵的公司現在不也是還在嗎?」

  「缺少了大股東,股權狀況變得不穩定了,與招標計劃有實質出入,」議員連連搖頭,「我甚至可以說現在的承包商已經出局了。」

  「挑選新的承包商的招標工作由誰決定呢?」

  「當然是由省國民議會通過的議案定標準,由省議員提表決,這是個突發事件,多半是免不了要進行重新表決和招標的,明早到了阿塔納我會……嗯不對,我已經不是這裡的議員,但我會提醒諸位睿智的女士先生們討論是否要發起臨時議案,」希斯議員摩挲著指尖的煙,「嘿,調查員小姐,可別因為這事就懷疑我啊,你要是問上一圈可會發現這車上人人都有嫌疑!」

  克麗絲塔將記錄本遞了過去:「請您看一下,如果沒有問題就在最後寫上『以上內容我已看過,確認無誤』,然後簽名,每一頁都要簽的。」

  第二位被詢問人是喬尼·多米立安記者。希斯議員做筆錄的時候,他就在門外探頭探腦想要偷聽,於是第二個被叫了進來。

  克麗絲塔先查看了記者的車票:「先生,您從米蘭尼車站就上了車,是做什麼呢?」

  「跟蹤報導,調查員小姐,」記者回答,「每天我都會把賽事進程通過有線電報發給拜耶蘭。」

  艾格隆的眼睛亮了一亮。

  【這個世界的科技樹已經點了蒸汽火車和有線電報,不錯啊~】

  眾所周知,長途通訊的主要方法包括驛送、信鴿以及燈號塔等。建立一個可靠及快速的驛送系統需要十分高昂的成本,首先要建立良好的道路網,然後配備合適的驛站設施和大量人力。信鴿則十分不穩定,很容易失蹤。

  比起驛和鴿子,燈號塔要先進很多——通過在一系列高塔上以接力方法來傳訊,可以在很短時間內把信號傳到很遠,但是受地形和距離限制,需要有較多的人手作中繼傳信,又受到天氣影響。傳輸過程中的錯誤也是難以避免的。

  有線電報的發明使得長途通訊的價格大為下降,是依靠目測的燈號塔系統的三十分之一。隨著技術的改良和規模擴大,成本會繼續下降。


  有了有線電報科技,電報通訊的公司就可以在各地大城市設置電報局。任何人只要到電報局付款,便能拍發電報到遠方的另一個城市,收費是按距離及電報字數計算。當另一端的電報局收到電報以後,會有專人把印好的電報派送到目的地。各大企業和政府甚至會擁有電報專線。

  當然了,有線電報只能用作傳送文字,而且必須要人工手發,傳送速率有限,成本雖然比信號塔低,但是也不便宜,電報文字也是儘量精簡。

  克里斯塔問:「這成本一定很高吧?」

  「可不是嘛,但是比以前的燈號塔便宜,而且這場競速大賽值這個價,東方鐵路公司和馬車行業協會盯著呢,」記者敲敲菸斗,「這是兩個時代的較量。」

  「如果期間發生其它事件,比如昨晚的悲劇,您也會把消息傳遞迴去?」

  「那是當然,必須立刻馬上發。」

  「火車上能發嗎?」

  「怎麼可能?這裡可接不了電報線,那東西只有城裡才有,得去阿塔納的電報局。」

  「報社很在意這樣的大新聞?」

  記者凝視著見習調查員小姐,過了幾秒鐘才說:「是的。」

  「能趕上明早的報紙嗎?」

  「趕不上,但是可以發號外……」

  記者又回答了很多問題。等到他離開,下一位被詢問者進來的空隙,克麗絲塔托著頭望向窗外,自言自語:「我有些問題沒想明白……」

  「怎麼說?」

  「就算明天一早把電報發到首都,也趕不上報紙刊印。版面和印刷都是提前一天做好的~但是我有種感覺,儘快把這件事通知拜耶蘭對記者依然很重要。」

  艾格隆瞧了女孩一眼,慢慢開口:「必須在明早,不對,已經是今天了,在上午9點前將電報發到拜耶蘭,證券公司才能調整交易計劃。」

  「為什麼呢?」

  「中標的承包商大股東遇害的事會在證券市場盤中以突發事件號外發出,先接到消息的投資人會立刻賣出東方鐵路公司的證券,晚半分鐘都會遭受損失。但是,八點接到消息的機構,可以在開盤就賣出;如果能借入證券再賣掉,就更妙了。」

  克麗絲塔的眼眸明亮起來。她抓起椅背上當靠枕的一個小熊布娃娃,掐住它的脖頸:「聽你這麼一說,真的是誰都想把男爵幹掉了。」

  第三位被詢問人是馬克唐納將軍。

  麥克將軍正處在一種暴躁的情緒頂點。他晚飯時接到報告,又有一群「不知好歹」的當地農民在議會外聚集,而地方上的文官們卻還在喋喋不休地爭論著「程序」和「補償」。

  他猛地一拍桌子,氣勢洶洶的呵斥:「你無權詢問我,小丫頭。」

  「我認為可以,將軍,」克麗絲塔翻出一本《緊急狀態法》拍了拍,「契卡有權現場干預任何可能涉及異端及反人類案件的預審,直到相關部門接管為止。將軍,您看這些紙上是其他乘客的陳述和簽名。您可以拒絕回答問題,我也可能因為心慌意亂把自己的,猜測,在報告上亂寫。」

  將軍不吭聲了,擺出一副你別指望能問出什麼的表情。

  「您在拜耶蘭開設了股票帳戶嗎?」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您,或者您的經紀商,家人持有東方鐵路公司證券或者債券嗎?」

  「……」將軍眼中閃過一道凶光,「我現在就可以叫人把你從窗戶扔出去。」

  「哦~」女孩轉過頭,在筆錄上邊寫別說,「我把這句話記錄在案,就是那句『我現在就可以叫人把你從窗戶扔出去』。」

  將軍跳了起來,拎起手杖就要掄下來。艾格隆上前一步,將手杖握住,不緊不慢的念道:

  「將軍,請您冷靜。」

  「你又是什麼人?」麥克將軍正處在一種暴躁的情緒頂點。

  「艾格隆,普通的善良市民。」艾格隆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特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這和你有什麼干係……」將軍嚷嚷到一半,怒氣卻不知怎麼滅了幾分。

  他突然發現正視著自己的那目光銳利得超乎想像。並不兇狠,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冰冷和一種與生俱來的、俯瞰眾生的權威。

  這目光像鷹,刺穿了麥克將軍的怒焰,直抵他內心深處的計算。

  呵斥戛然而止。麥克將軍準備好的所有咆哮,都卡在了喉嚨里。一股莫名的、久違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爬升。

  這絕不是普通人的眼神。敵人的槍口,上級的斥責,麥克將軍經歷的多了,但這道目光……這目光讓他覺得自己像地圖上的一個棋子,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後頸,審視著,移動著。

  「這TM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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