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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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泥廠的戰鬥,像是結束了,又像是沒結束。

  破釜沉舟的自殺式衝鋒,確實給進攻的公司部隊造成了預料之外的傷亡。

  十幾名士兵在玩家們瘋狂的「以命換傷」下失去了戰鬥力,甚至幹掉了那個編號101幹員。

  那悍不畏死、甚至用牙齒撕咬的氣勢,一度讓訓練有素的公司士兵都出現了短暫的動搖和混亂。

  可當其他編號幹員們真正開始認真對待後,這股用藥物和瘋狂點燃的逆火,迅速被撲滅了。

  還是以一種最殘酷、最令人絕望的方式。

  興奮劑和止痛針換來的力量與無畏,在絕對的實力鴻溝和詭異多變的特殊能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他們可以不怕死,但他們的攻擊甚至很難碰到編號幹員的衣角。

  而編號幹員的每一次出手,都精準而高效地剝奪著他們的生命。

  戰鬥從僵持到潰敗,只用了不到五分鐘。

  當第四惡言被一拳轟碎了胸骨,又被匕首挑斷了雙腿腳筋,如同破麻袋般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時,他模糊的視線里,只剩下身邊不斷亮起的、代表同伴「陣亡」的白光。

  然後,更深的噩夢開始了。

  公司士兵在清理戰場時,踢開了主車間角落一堆不起眼的瓦礫,露出了下面半掩埋著的一個簡陋金屬基座。

  基座上,微弱但穩定的能量光紋正在緩緩流轉,形成一個模糊的、扭曲的樹苗與拳頭交織的圖案,那是「媽了個巴子」勢力設立的臨時復活點!

  「長官!發現能量信號!疑似特殊裝置!」

  士兵大聲報告。

  疤臉指揮官編號84走了過來,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嘴角咧開一個殘酷的弧度:「復活點?難怪這群蟲子敢這麼不要命……哼。」

  他站起身,環視一片狼藉的戰場,聲音冰冷地傳遍整個水泥廠:「清除所有殘餘抵抗。然後,派人守在這裡。」

  他指了指那個復活點。

  「等。」

  命令被迅速執行。

  殘餘的幾名重傷玩家被補槍,化作白光。

  然後,超過二十名全副武裝的公司士兵,在兩名普通士官的帶領下,將復活點基座團團圍住,槍口森然對外,形成了一個毫無死角的死亡包圍圈。

  他們甚至在周圍架設了兩盞強光燈,將這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屠殺,開始了。

  第一道白光,在一分鐘後亮起。

  ID【迅猛龍】的身影剛剛從虛空中凝實,意識還停留在被匕首刺穿喉嚨的劇痛和黑暗裡,視線尚未完全清晰,耳邊就傳來了冰冷的呵斥和保險打開的聲音。

  「不准動!」

  迅猛龍下意識地舉起手,但迎接他的不是詢問,而是至少三把槍同時噴吐的火舌。

  「砰砰砰!」

  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是誰開的槍,身體就被子彈的衝擊力撕扯著向後仰倒,意識再次沉入黑暗。

  【系統提示:您已在水泥廠區域陣亡。】

  第二道,第三道白光接連亮起。

  【起來打怪】剛復活,還沒來得及開口抱怨,就被一槍托砸在太陽穴上,暈頭轉向中,冰冷的槍口抵住了他的後心。

  「這些渣滓還真能復活。」

  士兵冷漠的聲音。

  扳機扣動。

  【穩如老狗】復活時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第一時間就想翻滾躲避,但他剛從死亡中歸來的身體僵硬而遲鈍。

  一張帶電的金屬網當頭罩下,強烈的電流讓他渾身抽搐,失去反抗能力,然後被亂槍打死。

  一個,兩個,三個……

  復活的玩家們,剛剛脫離死亡的虛無,立刻又墜入新的、更加絕望的死亡輪迴。

  根本沒有時間注射新的止痛針和興奮劑,沒有時間尋找掩體,甚至沒有時間看清敵人。

  迎接他們的,只有冰冷的槍口、殘酷的近身格殺、或是特殊裝備的瞬間制服。

  「不要——!!!」

  一個ID叫【奶茶不加糖】的女玩家第三次復活,看著周圍同伴接連被屠殺的場景,精神終於崩潰了,她尖叫著,沒有嘗試反抗,而是直接退出了遊戲,身影化為光點消散。


  「下線!快下線!復活就是送!」

  有玩家在區域頻道里絕望地呼喊。

  接連不斷的、毫無意義的死亡,摧毀了許多玩家的心理防線。

  白光閃爍的頻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低。

  從最初的一分鐘三四道,變成兩三分鐘一道,再到五分鐘一道……

  十分鐘過去了,復活點周圍的地面已經被血跡染得暗紅,但再也沒有新的白光出現。

  大部分玩家選擇了暫時下線,逃避這無休止的屠宰。

  少部分硬撐的,也在接連死亡數次後,因遭不住80%的疼痛反饋而退出。

  單方面的屠殺,是真遭不住。

  等復活點再也沒有白光閃爍之後,水泥廠死寂得如同真正的墳墓。

  而在這片死寂的中央,在那高懸的、鏽蝕的巨大傳送帶下方,一道身影在慘白的探照燈光中微微晃動。

  是第四惡言。

  他沒有死。

  從一開始就沒死。

  或許是編號幹員刻意為之,或許是某種惡趣味。

  將他的手腳被粗糙的合金繩索以扭曲的角度捆綁,整個人被倒吊在傳送帶下方一根突出的鋼樑上,離地大約七八米。

  鮮血順著他破碎的作戰服不斷滴落,在下方地面形成一小灘粘稠的暗色。

  他的臉腫脹不堪,一隻眼睛完全睜不開,另一隻眼睛也只剩一條縫隙。

  透過縫隙,能看到下方那片被嚴密把守的復活點區域,能看到那些公司士兵冷漠的臉,也能看到遠處水泥廠破碎的大門和更遠處荒蕪的平原。

  劇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擊著他的意識,止痛針的效果早已過去,80%的痛覺反饋讓他每一口呼吸都扯動著胸腔的碎骨,帶來撕裂般的痛苦。

  但他沒有昏迷,也沒有下線。

  一股極其頑固的、近乎偏執的意志力在支撐著他。

  「媽……的……老子……還是……廠長……」

  他嘴唇翕動,發出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血沫順著嘴角溢出,「旗幟……還沒倒……援兵……一定會來……」

  突然間,那僅剩一條縫隙的眼睛,似乎模糊地捕捉到了東側圍牆外廢墟上,那一閃而過的、不同尋常的微光。

  他腫脹的嘴唇,極其艱難地,扯動了一下。

  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最終,只化作一個幾乎微不可聞的、帶著血沫的詞語,飄散在冰冷的風裡:

  「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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