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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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確實是實情。

  梁蟄明在心中默然認同。

  所有的線索,都被串聯了起來,指向一個清晰且合理的結論。

  一個凡女,卻對蠱術、藥理的精通遠超常人。

  一個出身顯赫的世家女子,竟會孤身被匪徒所虜,不見任何家族庇護的痕跡。

  這一切矛盾,唯有在她那驚世駭俗的自白之下,才能得到完滿的解釋。

  作為凡女的元絲含,她過往所有的依仗、本質上都源於家族。一旦被家族遺棄,她便如同被斬斷了根系的藤蔓,所有的非凡瞬間崩塌,重新變回一個無力自保的凡人。

  梁蟄明的目光落在元絲含眼中,那裡如同燃著兩簇幽暗的火焰,清晰地映照出強烈的不甘與近乎頑固的倔強。

  都已然落到這般山窮水盡的田地了,難道她心底還藏著什麼能夠翻盤的指望嗎?

  不過,無論她是否還藏著後手,是否心有不甘,梁蟄明都已打定主意,絕不涉足這趟渾水。

  元家或許會念在血脈親情的份上,無論元絲含如何大逆不道,最終仍會留她一線生機。但他梁蟄明不同,他只是一個無親無故的外人。貿然捲入這等世家大族的內部傾軋與醜聞,無異於螳臂當車,結局註定是有死無生。

  然而,眼下身處這片危機四伏的瘴氣林,他也無法將一個毫無自保之力的女子拋棄。

  此地凶獸潛伏,毒障瀰漫,若在此地分道揚鑣,無異於親手將元絲含推入死地。

  思緒既定,梁蟄明終於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我們走吧。」

  元絲含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抬眸望向他,那眼神複雜難辨。她最終沒有開口詢問,只是抿了抿唇,默默地移動腳步,跟在了他的身後。

  三日後,歷經艱辛的兩人終於走出了那片致命的瘴氣林。

  這三天兩夜裡,他們依靠「摩擦生熱」抵禦林中的陰寒,在生死邊緣的相依為命,讓彼此間多了幾分難言的默契。雖然元絲含開始與他交談,但關於她入城之後的計劃和底牌,始終閉口不提。

  對此,梁蟄明反倒覺得慶幸。

  不說,最好。

  那意味著他不必被捲入其中。

  即便她說了,他也一定會拒絕。

  或許正是察覺到他這份堅決的態度,元絲含也絕口不提抵達黑蠱蠻城後的任何打算。

  又或許元絲含真的有幾分把握,不願意說出底牌。

  當兩人走出瘴氣林的那一刻,梁蟄明深深吸氣。

  清涼的、帶著泥土與草木氣息的風湧入肺腑,滌盪了連日來的沉悶。

  他駐足遠眺。

  前方是開闊的丘陵地帶,而在天地交界之處,一座龐大城池的輪廓沉默匍匐。

  那便是黑蠱蠻城。

  它與平原城池截然不同,仿佛是從幾座連綿的黑色山體中直接開鑿而出。城牆隨山勢蜿蜒扭曲,色澤是浸透了歲月與巫蠱氣息的墨黑。幾座極高的尖塔刺破雲層,塔身鑲嵌的暗色礦石在陰鬱天光下,反射出零星而冰冷的光。

  梁蟄明凝視著城池,心中並無輕鬆,反而愈發沉重。

  他轉過身,看向跟上來的元絲含。

  脫離瘴氣林讓她的臉色恢復了些許血色,但那雙眸子裡的幽火,因目標的臨近而燃燒得更加隱晦熾烈。

  「我們出來了。」他平靜陳述。

  元絲含的視線從遠方的城池收回,落在他臉上,微微頷首,沉默依舊。

  梁蟄明不再迂迴,問出盤桓心頭已久的問題:「前面就是黑蠱蠻城。你究竟有什麼計劃?」

  「既然你不打算幫我,」元絲含的聲音清冷,「告訴你又有什麼用。」

  「我勸你放棄。」梁蟄明說著,將手中的地圖遞過去,「這張地圖上標有一個叫初雲村的村子。村里人修行劍術,而非蠱術。既然你無法開空竅,不如走這條路,沒必要一條道走到黑。」

  元絲含展開地圖看了一眼,隨即將其扔回給梁蟄明。

  「不必。」

  她吐出兩個字,轉身面向那座黑色巨城。

  「分道揚鑣吧。」

  梁蟄明目送元絲含決絕的背影遠去,沉吟片刻,終究還是邁步跟了上去。


  他並未靠近,只是遠遠綴在她身後,看著她孤身一人走向那座墨色巨城。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穿過丘陵地帶。

  直到那巍峨聳立、散發著蠻荒氣息的城門出現在眼前,看著元絲含的身影融入進出的人流,消失在幽深的門洞內,梁蟄明才停下了腳步。

  緣分至此,已然足夠。

  他不再猶豫,入城之後,轉向街道的另一側。

  行走在街道上,一股混雜著草藥、礦石與牲畜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

  街道兩側是密密麻麻的粗獷建築,石屋與木樓鱗次櫛比,懸掛著各種蟲形圖騰和獸骨招牌。行人大多佩戴蟲囊,眼神警惕,步履匆匆。

  梁蟄明在一家掛著「百味齋「招牌的鋪子前停下。店內貨架上擺滿各色材料,從乾枯蟲蛹到斑斕礦石應有盡有。

  「一包水晶鹽。「梁蟄明對櫃檯後的掌柜說道。

  掌柜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聞言從貨架取下一個油紙包:「三十塊元石。「

  梁蟄明取出元石,接過那包晶瑩剔透的鹽粒。這是餵養水息蠱的必要材料,他小心地將紙包收好,繼續向西城深處走去。

  不久後……

  梁蟄明在城中尋覓許久,找到了一家名為「石檐居」的客棧。

  客棧門面不大,但石階打掃得乾淨,窗欞也無積塵,在這雜亂西城裡已屬難得。

  他剛踏入店內,一名繫著布圍裙的夥計便笑著迎上來:「這位客官,是住店?」

  「住店。」梁蟄明頷首,「若長住一月,作價幾何?」

  夥計眼珠微轉,笑容更殷勤了些:「單住一晚是兩塊元石。若是一個月嘛……原該六十,客官誠心要住,小店給您打個折扣,算五十五如何?」

  梁蟄明神色不動,只淡淡道:「四十。」

  「這……」夥計面露難色,「客官,這價實在……」

  見他猶豫,梁蟄明作勢欲走。

  「成!」夥計連忙喚住他,苦著臉道,「就當交個朋友。只是房錢須得先付。」

  「那是自然,帶我去看看房間。」梁蟄明身上兩隻元貝蠱,共計一千四百多塊元石,住宿不過只是零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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