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被擒
一片朦朧的、瀰漫著泥土與草木清氣的山谷。
蕈人部落。
梁蟄明正和萌妹兒，你摸我，我摸你。
突然間，萌妹兒原本朦朧的眼神驟然清明，那雙大眼中瞬間被恐懼與驚慌填滿。
「快跑！」她聲音顫抖，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你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話音未落，一隻漆黑如墨的手掌猛地從她背後穿透前胸，鮮血噴涌而出。那手掌之中，竟攥著一顆仍在微微搏動的心臟。萌妹兒軟軟倒地，再無生息。
陰影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緩緩顯現。它面目難辨，唯有一雙三角眼閃爍著駭人的凶光，此刻正死死盯住梁蟄明，仿佛在鎖定下一個獵物。
梁蟄明猛地驚醒，從床榻上直坐起來。窗外月色清寒，而他胸腔里的心臟正瘋狂跳動，幾乎要撞出胸膛。
冷汗浸濕了單衣，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黏膩的寒意。他大口喘息著，夢中那血腥的一幕仍在眼前揮之不去——萌妹兒倒下時眼中的驚恐，那雙逐漸失去光彩的眸子，以及那隻漆黑手掌攥著心臟的可怖畫面。最令他脊背發涼的，是陰影中那雙三角眼裡毫不掩飾的、針對他的殺意。
這真的……僅僅是個夢嗎？
梁蟄明生於蕈人部落，自開悟靈智以來，便與萌妹兒摸來摸去，共度蒙昧歲月。她的樣貌、她肌膚的溫度，早已如烙印般刻入他最初的記憶。而今夜夢中她那聲絕望的警告，更是撕心裂肺般真切。
還有那雙三角眼……他分明從未見過那般凶戾的目光，可夢中那股刺骨的戰慄，卻真實得如同親歷。
一種難以言喻的牽絆在他胸中涌動。他下意識撫上心口，仿佛還能觸到夢中那份劇烈的心悸。那個生他養他的部落，那片幽深的山谷，一定發生了什麼……
也許，他是真的該回去看一看了。
……
晨光熹微，山寨在薄霧中漸漸甦醒。四人信步來到巷口一家掛著「陳記湯餅」布招的小鋪前，還未走近，一股濃郁的骨湯香氣已撲面而來。鋪子裡外擺著七八張木桌，幾乎坐滿了人，跑堂的小二肩搭汗巾，手腳麻利地穿梭其間，一派熱鬧景象。
「四位客官裡邊請！」一名年輕小二熱情地迎上來，一邊利索地擦著本就很乾淨的桌子，「咱家的山菌鮮湯麵可是祖傳的手藝，湯頭是用後山獵來的山雉配上野菌，熬了整整三個時辰的，寨里誰吃了不說一聲美！面也是今早現擀的，筋道爽滑！」
很快，四大碗熱氣騰騰的湯餅端了上來。乳白色的湯底上浮著點點金黃的油星，幾片嫩綠的野菜點綴其間，麵條雪白，果然令人食指大動。石厲穿深深吸了口氣，贊道：「光是這香味，就值了！」
四人奔波多日，難得見到如此暖胃的吃食，加之店內食客盈門，談笑風生，便也放下心來。梁蟄明攪動著碗裡的麵條，舊話重提：「我們外出遊歷也有些時日了，不如先回黑瘴寨？外界雖廣，終究不如寨中根基穩固，利於修煉。」
石厲穿連連搖頭，苦笑道：「你們回去吧。我賺的元石還差得遠，這般回去，債主非得把我逼死不可。」他拍了拍腰間空癟的布袋，語氣帶著幾分羨慕，「梁兄你天賦好，回去參加宗族考核必定輕鬆，往後還要深入修習煉蠱之術，那裡的學問可深著呢。」
「既然如此，那我和寒川、寒月便先回去。」梁蟄明說道，心中卻已暗自決定，要繞道再去一趟那片令他魂牽夢縈的蕈人部落。
熱湯下肚，身子暖和起來，氣氛也愈發鬆弛。然而，就在梁蟄明準備再喝一口湯時，忽覺丹田一滯，周身真元竟如泥牛入海，半點也提不起來。他臉色驟變，猛一抬頭，只見對面林寒川、林寒月兄妹也已臉色煞白，雙手扶桌，身形微顫。
「湯里有毒！」林寒月驚怒交加，話音未落，湯餅鋪的前後木門已被「砰」、「砰」兩聲轟然撞開！
十餘名身著白溪寨服飾、神情冷峻的蠱師瞬間湧入，將小小店鋪圍得水泄不通。為首之人正是面色冷硬的家老顧峰斷，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四人，寒聲下令：「寨主有令，將此四人拿下，押入地牢候審！」
林寒川勃然大怒，強催所剩無幾的真氣欲要拔劍，掌心卻只勉強聚起一縷微弱的劍芒。顧峰斷冷哼一聲，屈指一彈，一道陰寒的指風瞬間沒入林寒川胸口要穴，將其經脈徹底封死，整個人頓時覆上一層白霜，僵立原地。林寒月見狀欲要救援，旁邊數名蠱師早已甩出晶瑩的冰絲蠱，將其手腳牢牢纏縛，動彈不得。
轉眼之間，四人皆已受制。灶上的大鍋仍在咕嘟咕嘟地翻滾著乳白色的濃湯，香氣依舊，而鋪內的空氣卻已冰冷肅殺，先前熱鬧的食客早已不知何時散得乾乾淨淨。
……
白溪寨主廳內，蘇不歸憑窗而立，晨光映照著她沉靜的側臉。遠處山巒如黛，雲霧繚繞。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自廊下傳來，家老顧峰斷快步走入，躬身行禮：「夫人，人已拿下。四人皆中『散元蠱毒』，現押於地牢，聽候發落。」
蘇不歸併未回頭，只是指尖輕輕敲打著窗欞：「可曾傷及性命？」
「夫人放心，屬下謹遵吩咐，未傷他們分毫。」
蘇不歸這才轉過身來，眉間稍展。她走近幾步，壓低聲音在顧峰斷耳邊交代數句。
顧峰斷聞言面露詫異，隨即鄭重領命：「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
待顧峰斷離去，內室門帘掀動，寨主白天崩大步走出。他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不解：「不過是初雲村幾個小輩，何必如此謹慎？既然蠱仙已下令征討，正該取他們首級祭旗，以示我寨忠心。」
蘇不歸轉身面對丈夫，眸中閃過一絲凝重：「夫君可還記得那頭六階凶獸『裂山魈』？傳聞正是被初雲村頭人一劍斬滅。這般實力，恐怕不在蠱仙之下。」
「你當真認為蠱仙會敗？」白天崩難掩震驚。
「凡事總要留個餘地。」蘇不歸走近丈夫，聲音壓得更低，「擒人已足以表明立場，留他們性命，便是為全寨留一條後路。若蠱仙得勝，我們自是功臣；若初雲村日後追究，我們也有轉圜的餘地。」
白天崩沉吟良久，緩緩搖頭：「蠱仙神威通天，豈是這些外來劍修可比？」
「成敗之事，誰又能說得准？」蘇不歸語氣堅定，「我已命顧峰斷將他們移往後山清幽別院，好生款待。」
白天崩凝視妻子片刻，終是長嘆一聲：「便依你吧。但此事務必謹慎，絕不可讓蠱仙那邊察覺任何端倪。」
蘇不歸唇角微揚：「夫君放心，我自有分寸。」
蕈人部落。
梁蟄明正和萌妹兒，你摸我，我摸你。
突然間，萌妹兒原本朦朧的眼神驟然清明，那雙大眼中瞬間被恐懼與驚慌填滿。
「快跑！」她聲音顫抖，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你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話音未落，一隻漆黑如墨的手掌猛地從她背後穿透前胸，鮮血噴涌而出。那手掌之中，竟攥著一顆仍在微微搏動的心臟。萌妹兒軟軟倒地，再無生息。
陰影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緩緩顯現。它面目難辨，唯有一雙三角眼閃爍著駭人的凶光，此刻正死死盯住梁蟄明，仿佛在鎖定下一個獵物。
梁蟄明猛地驚醒，從床榻上直坐起來。窗外月色清寒，而他胸腔里的心臟正瘋狂跳動，幾乎要撞出胸膛。
冷汗浸濕了單衣，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黏膩的寒意。他大口喘息著，夢中那血腥的一幕仍在眼前揮之不去——萌妹兒倒下時眼中的驚恐，那雙逐漸失去光彩的眸子，以及那隻漆黑手掌攥著心臟的可怖畫面。最令他脊背發涼的，是陰影中那雙三角眼裡毫不掩飾的、針對他的殺意。
這真的……僅僅是個夢嗎？
梁蟄明生於蕈人部落，自開悟靈智以來，便與萌妹兒摸來摸去，共度蒙昧歲月。她的樣貌、她肌膚的溫度，早已如烙印般刻入他最初的記憶。而今夜夢中她那聲絕望的警告，更是撕心裂肺般真切。
還有那雙三角眼……他分明從未見過那般凶戾的目光，可夢中那股刺骨的戰慄，卻真實得如同親歷。
一種難以言喻的牽絆在他胸中涌動。他下意識撫上心口，仿佛還能觸到夢中那份劇烈的心悸。那個生他養他的部落，那片幽深的山谷，一定發生了什麼……
也許，他是真的該回去看一看了。
……
晨光熹微，山寨在薄霧中漸漸甦醒。四人信步來到巷口一家掛著「陳記湯餅」布招的小鋪前，還未走近，一股濃郁的骨湯香氣已撲面而來。鋪子裡外擺著七八張木桌，幾乎坐滿了人，跑堂的小二肩搭汗巾，手腳麻利地穿梭其間，一派熱鬧景象。
「四位客官裡邊請！」一名年輕小二熱情地迎上來，一邊利索地擦著本就很乾淨的桌子，「咱家的山菌鮮湯麵可是祖傳的手藝，湯頭是用後山獵來的山雉配上野菌，熬了整整三個時辰的，寨里誰吃了不說一聲美！面也是今早現擀的，筋道爽滑！」
很快，四大碗熱氣騰騰的湯餅端了上來。乳白色的湯底上浮著點點金黃的油星，幾片嫩綠的野菜點綴其間，麵條雪白，果然令人食指大動。石厲穿深深吸了口氣，贊道：「光是這香味，就值了！」
四人奔波多日，難得見到如此暖胃的吃食，加之店內食客盈門，談笑風生，便也放下心來。梁蟄明攪動著碗裡的麵條，舊話重提：「我們外出遊歷也有些時日了，不如先回黑瘴寨？外界雖廣，終究不如寨中根基穩固，利於修煉。」
石厲穿連連搖頭，苦笑道：「你們回去吧。我賺的元石還差得遠，這般回去，債主非得把我逼死不可。」他拍了拍腰間空癟的布袋，語氣帶著幾分羨慕，「梁兄你天賦好，回去參加宗族考核必定輕鬆，往後還要深入修習煉蠱之術，那裡的學問可深著呢。」
「既然如此，那我和寒川、寒月便先回去。」梁蟄明說道，心中卻已暗自決定，要繞道再去一趟那片令他魂牽夢縈的蕈人部落。
熱湯下肚，身子暖和起來，氣氛也愈發鬆弛。然而，就在梁蟄明準備再喝一口湯時，忽覺丹田一滯，周身真元竟如泥牛入海，半點也提不起來。他臉色驟變，猛一抬頭，只見對面林寒川、林寒月兄妹也已臉色煞白，雙手扶桌，身形微顫。
「湯里有毒！」林寒月驚怒交加，話音未落，湯餅鋪的前後木門已被「砰」、「砰」兩聲轟然撞開！
十餘名身著白溪寨服飾、神情冷峻的蠱師瞬間湧入，將小小店鋪圍得水泄不通。為首之人正是面色冷硬的家老顧峰斷，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四人，寒聲下令：「寨主有令，將此四人拿下，押入地牢候審！」
林寒川勃然大怒，強催所剩無幾的真氣欲要拔劍，掌心卻只勉強聚起一縷微弱的劍芒。顧峰斷冷哼一聲，屈指一彈，一道陰寒的指風瞬間沒入林寒川胸口要穴，將其經脈徹底封死，整個人頓時覆上一層白霜，僵立原地。林寒月見狀欲要救援，旁邊數名蠱師早已甩出晶瑩的冰絲蠱，將其手腳牢牢纏縛，動彈不得。
轉眼之間，四人皆已受制。灶上的大鍋仍在咕嘟咕嘟地翻滾著乳白色的濃湯，香氣依舊，而鋪內的空氣卻已冰冷肅殺，先前熱鬧的食客早已不知何時散得乾乾淨淨。
……
白溪寨主廳內，蘇不歸憑窗而立，晨光映照著她沉靜的側臉。遠處山巒如黛，雲霧繚繞。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自廊下傳來，家老顧峰斷快步走入，躬身行禮：「夫人，人已拿下。四人皆中『散元蠱毒』，現押於地牢，聽候發落。」
蘇不歸併未回頭，只是指尖輕輕敲打著窗欞：「可曾傷及性命？」
「夫人放心，屬下謹遵吩咐，未傷他們分毫。」
蘇不歸這才轉過身來，眉間稍展。她走近幾步，壓低聲音在顧峰斷耳邊交代數句。
顧峰斷聞言面露詫異，隨即鄭重領命：「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
待顧峰斷離去，內室門帘掀動，寨主白天崩大步走出。他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不解：「不過是初雲村幾個小輩，何必如此謹慎？既然蠱仙已下令征討，正該取他們首級祭旗，以示我寨忠心。」
蘇不歸轉身面對丈夫，眸中閃過一絲凝重：「夫君可還記得那頭六階凶獸『裂山魈』？傳聞正是被初雲村頭人一劍斬滅。這般實力，恐怕不在蠱仙之下。」
「你當真認為蠱仙會敗？」白天崩難掩震驚。
「凡事總要留個餘地。」蘇不歸走近丈夫，聲音壓得更低，「擒人已足以表明立場，留他們性命，便是為全寨留一條後路。若蠱仙得勝，我們自是功臣；若初雲村日後追究，我們也有轉圜的餘地。」
白天崩沉吟良久，緩緩搖頭：「蠱仙神威通天，豈是這些外來劍修可比？」
「成敗之事，誰又能說得准？」蘇不歸語氣堅定，「我已命顧峰斷將他們移往後山清幽別院，好生款待。」
白天崩凝視妻子片刻，終是長嘆一聲：「便依你吧。但此事務必謹慎，絕不可讓蠱仙那邊察覺任何端倪。」
蘇不歸唇角微揚：「夫君放心，我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