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規蠱
殺氣如凝霜，將月下桃林籠罩。
飄舞的花瓣仿佛被無形之力定在半空，連蟲鳴都悄然止息。
蘇不歸執掌白溪寨多年，從未有人敢如此放肆。
她指節泛白，長刀應聲出鞘三寸，刃上寒光與冷月交輝：「報上名來，我的刀不斬無名之輩！「
石厲穿卻渾然未覺危機。見夫人動怒，他只當是女子羞怯，反而挺起結實的胸膛，聲音洪亮如鍾：「夫人明鑑！在下石厲穿，深知寨主為傳承之事憂心多年。我雖不才，願以此身助夫人延綿血脈，為寨子分憂！「
這番話如火上澆油。蘇不歸氣極反笑，長刀徹底出鞘，在空中劃出淒冷弧光：「好，那我先替你分屍！「
刀風襲來的剎那，石厲穿才驚覺殺意真切。二轉黃虎蠱催發到極致，他狼狽後躍，衣襟被刀氣撕裂，胸前浮現一道血痕。求生本能讓他顧不得多想，轉身便向桃林深處竄去。
「休跑！「蘇不歸如影隨形。墨綠袍袖翻飛間，刀鋒總在咫尺之外掠過。石厲穿憑藉蠱術加持的敏捷，在桃樹間騰挪閃躲，枝椏斷落如雨，卻始終甩不開那道索命寒光。
蘇不歸眸光一凜，指訣暗掐：「冰環蠱！「
一道白芒後發先至，精準套上石厲穿腳踝。刺骨寒意瞬間蔓延，他踉蹌跪地，雙腿覆上薄冰，再難動彈分毫。
刀尖抵上他心口時，林間突然響起破空銳鳴。
兩道劍光如蛟龍出淵，直取蘇不歸要害。
她旋身後撤，刀鋒格擋間火星迸濺，終是被逼退三步。
「劍修？「蘇不歸穩住身形，持刀而立，鳳目含霜。
這種隔空御劍殺人的手段，絕非重山界蠱修所有！
她立即想到了那些來自初雲界的外來客。
蘇不歸凝重的目光越過顫抖的石厲穿，投向桃林深處。
腳步聲響起，一道頎長身影緩步走出。來人一身素淨青衫，步伐間帶著難言的沉穩韻律，看似普通的面容下暗藏不凡氣度。
梁蟄明苦練梅花樁，自有不凡之處。
他身後跟著一對容貌相似的男女，男子冷峻挺拔，女子靈動颯爽。那兩道飛劍此刻正溫順地懸停在他們肩頭，微微鳴顫。
梁蟄明在十步外駐足，目光掃過被冰環所困的石厲穿，眉頭微蹙：「不知姑娘為何要對我朋友痛下殺手？「
蘇不歸蛾眉一挑：「你不認識我？「
「她就是白溪寨的大夫人！「石厲穿急忙從旁解釋。
這話讓在場三人齊齊愣住。
啊……這對嗎！？
難道不是「重金求子」的騙局，而是真的要尋一精壯男子，延續子嗣。
莫非自己剛剛打斷了這兩人的好事？
不管怎麼樣，裝傻就對了……
梁蟄明聞言一怔，隨即拱手行禮，語氣鄭重：「原來是寨主夫人。在下樑蟄明，方才失禮，還望夫人見諒。」
蘇不歸目光掃過三人，語氣稍緩：「幾位是初雲村的劍修？」
梁蟄明微微欠身，言辭懇切：「正是。我等自初雲村遊歷至此，途經貴地。我這位朋友實是受人蒙蔽，方才有所冒犯，若有失禮之處，萬望夫人海涵。」他語聲溫和，姿態謙遜，身後一男一女亦收斂劍光，靜立其後，氣度沉凝。
初雲界劍修手段詭譎，且同枝連氣，極為團結。傳聞中，即便是實力堪比蠱仙的六階凶獸，也曾殞命於其村中頭人之手，因而無人敢小覷。
蘇不歸執掌白溪寨，自然知曉輕重，臉上竟浮起一抹淺淡笑意，語氣轉柔：「既是誤會，那便就此作罷。」
說罷手腕一翻，那困住石厲穿的冰環應聲碎裂，化作點點寒芒，消散於夜風之中。
她不再多言，轉身離去，身影幾個起落，便沒入桃林深處，乾脆利落，不留半分痕跡。
石厲穿揉著仍帶寒意的手腕，望著那遠去的身影，眼中儘是失落，低聲喃喃：「夫人她……定是嫌我實力太差，不堪相配……」
梁蟄明拍了拍他的肩，朗聲道：「石兄，大丈夫何患無妞？如今天色已近三更，不如一同入寨，尋個客棧歇腳，總強過在此餐風露宿。」
石厲穿面露難色，低聲道：「還是……在樹上將就一夜罷。」
梁蟄明一笑，灑脫道：「人生在世，何苦為難自己？你欠我的那一百元石，便免了。今夜住店，我來付帳。」
「梁兄當真豪氣！」石厲穿嘆道。
「無所謂。」梁蟄明擺手，神色淡然。
石厲穿心緒低落，也無心推辭，只是默然點頭。
幾人隨即入寨，不多時便尋到寨中最氣派的「客安」客棧，要下四間上房，所費不過八塊元石，而梁蟄明有一千四百塊元石，只管花……
……
群山峻岭，山坳深處，蕈人部落。
這片你撫我肩、我觸你臂，以肌膚相偎為言語的世外桃源，此刻卻闖入了兩位不速之客。
一名青衫男子靜立於部落邊際，面容陰沉如水。他冷眼掃過那些渾然不覺、依舊沉浸於觸摸之中的男女，目光如刃，似在審視一群無知的牲畜。
他身側，墨蓮摧垂首而立，連呼吸都刻意壓得極輕。
「本座布下的蠱陣盡數被毀，」男子聲音低沉，「偏偏這些蒙昧的蕈人絲毫無損，身上野蠱猶存，唯獨……不見了壽蠱。」
墨蓮摧目光掠過那些身影，低聲揣測：「是尚未孕育成形……還是有人趁禁制被破，暗中奪走了壽蠱？」
「你不知情？」蠱仙側首看來，語氣平淡，卻令四周空氣驟然凝滯。
墨蓮摧身形一顫，急聲應道：「大人是知曉的……屬下的龍力蠱難以餵養，實難長久駐守此地。本地蠱寨未曾上報，屬下自然無從得知……屬下也是前幾日方察覺禁制被破，就連裂山魈也已遭外人毒手，實在……」
「你倒是推得乾淨。」
「屬下不敢！屬下確有失察之過。只是此地素由蚩海覆管轄，屬下萬萬想不到他竟敢隱瞞不報，必是他暗中做了手腳，竊取了大人的壽蠱！」
蠱仙冷哼一聲，周身威壓稍斂。他再度望向那群沉溺於觸摸的蕈人，眼神如看田間莊稼。
「此事，本座自會清算。」他語氣漠然，「你即刻傳令附近各寨，命他們抽調精銳，隨本座踏平那些外人膽敢在本座地盤上所建的據點。若有寨子膽敢拖延推諉……」
他話音微頓，聲線中滲入刺骨寒意：「便將其全寨之人，盡毀神智，煉作蕈人。」
墨蓮摧心頭一凜，深深垂下頭去：「屬下遵命，這就去辦。」
她不敢有絲毫遲疑，轉身即退，身形幾個起落間，便已隱入蒼茫林海。山風掠過樹梢，嗚咽如訴，似在為即將掀起的腥風血雨低低哀鳴。
蠱仙獨立原地，青衫在風中微動。
他目光冷冷掃過那群渾噩的蕈人，忽的凌空一抓，一名女子便不受控地被攝至身前。指尖划過對方肩頸，一隻通體渾圓、隱現玄光的蠱蟲，竟被他生生逼出體外，落入掌中。
此蠱形貌奇特，是一個規整的圓形，蠱紋古奧。
「咦？這是何蠱？」他眼底掠過一絲驚疑。
這世上竟還有他都不曾識得的蠱蟲，看起來是律道蠱蟲。
圓形，律道……
難道是？
不可能……
那兩隻傳說中的蠱蟲向來都是成雙成對……
飄舞的花瓣仿佛被無形之力定在半空，連蟲鳴都悄然止息。
蘇不歸執掌白溪寨多年，從未有人敢如此放肆。
她指節泛白，長刀應聲出鞘三寸，刃上寒光與冷月交輝：「報上名來，我的刀不斬無名之輩！「
石厲穿卻渾然未覺危機。見夫人動怒，他只當是女子羞怯，反而挺起結實的胸膛，聲音洪亮如鍾：「夫人明鑑！在下石厲穿，深知寨主為傳承之事憂心多年。我雖不才，願以此身助夫人延綿血脈，為寨子分憂！「
這番話如火上澆油。蘇不歸氣極反笑，長刀徹底出鞘，在空中劃出淒冷弧光：「好，那我先替你分屍！「
刀風襲來的剎那，石厲穿才驚覺殺意真切。二轉黃虎蠱催發到極致，他狼狽後躍，衣襟被刀氣撕裂，胸前浮現一道血痕。求生本能讓他顧不得多想，轉身便向桃林深處竄去。
「休跑！「蘇不歸如影隨形。墨綠袍袖翻飛間，刀鋒總在咫尺之外掠過。石厲穿憑藉蠱術加持的敏捷，在桃樹間騰挪閃躲，枝椏斷落如雨，卻始終甩不開那道索命寒光。
蘇不歸眸光一凜，指訣暗掐：「冰環蠱！「
一道白芒後發先至，精準套上石厲穿腳踝。刺骨寒意瞬間蔓延，他踉蹌跪地，雙腿覆上薄冰，再難動彈分毫。
刀尖抵上他心口時，林間突然響起破空銳鳴。
兩道劍光如蛟龍出淵，直取蘇不歸要害。
她旋身後撤，刀鋒格擋間火星迸濺，終是被逼退三步。
「劍修？「蘇不歸穩住身形，持刀而立，鳳目含霜。
這種隔空御劍殺人的手段，絕非重山界蠱修所有！
她立即想到了那些來自初雲界的外來客。
蘇不歸凝重的目光越過顫抖的石厲穿，投向桃林深處。
腳步聲響起，一道頎長身影緩步走出。來人一身素淨青衫，步伐間帶著難言的沉穩韻律，看似普通的面容下暗藏不凡氣度。
梁蟄明苦練梅花樁，自有不凡之處。
他身後跟著一對容貌相似的男女，男子冷峻挺拔，女子靈動颯爽。那兩道飛劍此刻正溫順地懸停在他們肩頭，微微鳴顫。
梁蟄明在十步外駐足，目光掃過被冰環所困的石厲穿，眉頭微蹙：「不知姑娘為何要對我朋友痛下殺手？「
蘇不歸蛾眉一挑：「你不認識我？「
「她就是白溪寨的大夫人！「石厲穿急忙從旁解釋。
這話讓在場三人齊齊愣住。
啊……這對嗎！？
難道不是「重金求子」的騙局，而是真的要尋一精壯男子，延續子嗣。
莫非自己剛剛打斷了這兩人的好事？
不管怎麼樣，裝傻就對了……
梁蟄明聞言一怔，隨即拱手行禮，語氣鄭重：「原來是寨主夫人。在下樑蟄明，方才失禮，還望夫人見諒。」
蘇不歸目光掃過三人，語氣稍緩：「幾位是初雲村的劍修？」
梁蟄明微微欠身，言辭懇切：「正是。我等自初雲村遊歷至此，途經貴地。我這位朋友實是受人蒙蔽，方才有所冒犯，若有失禮之處，萬望夫人海涵。」他語聲溫和，姿態謙遜，身後一男一女亦收斂劍光，靜立其後，氣度沉凝。
初雲界劍修手段詭譎，且同枝連氣，極為團結。傳聞中，即便是實力堪比蠱仙的六階凶獸，也曾殞命於其村中頭人之手，因而無人敢小覷。
蘇不歸執掌白溪寨，自然知曉輕重，臉上竟浮起一抹淺淡笑意，語氣轉柔：「既是誤會，那便就此作罷。」
說罷手腕一翻，那困住石厲穿的冰環應聲碎裂，化作點點寒芒，消散於夜風之中。
她不再多言，轉身離去，身影幾個起落，便沒入桃林深處，乾脆利落，不留半分痕跡。
石厲穿揉著仍帶寒意的手腕，望著那遠去的身影，眼中儘是失落，低聲喃喃：「夫人她……定是嫌我實力太差，不堪相配……」
梁蟄明拍了拍他的肩，朗聲道：「石兄，大丈夫何患無妞？如今天色已近三更，不如一同入寨，尋個客棧歇腳，總強過在此餐風露宿。」
石厲穿面露難色，低聲道：「還是……在樹上將就一夜罷。」
梁蟄明一笑，灑脫道：「人生在世，何苦為難自己？你欠我的那一百元石，便免了。今夜住店，我來付帳。」
「梁兄當真豪氣！」石厲穿嘆道。
「無所謂。」梁蟄明擺手，神色淡然。
石厲穿心緒低落，也無心推辭，只是默然點頭。
幾人隨即入寨，不多時便尋到寨中最氣派的「客安」客棧，要下四間上房，所費不過八塊元石，而梁蟄明有一千四百塊元石，只管花……
……
群山峻岭，山坳深處，蕈人部落。
這片你撫我肩、我觸你臂，以肌膚相偎為言語的世外桃源，此刻卻闖入了兩位不速之客。
一名青衫男子靜立於部落邊際，面容陰沉如水。他冷眼掃過那些渾然不覺、依舊沉浸於觸摸之中的男女，目光如刃，似在審視一群無知的牲畜。
他身側，墨蓮摧垂首而立，連呼吸都刻意壓得極輕。
「本座布下的蠱陣盡數被毀，」男子聲音低沉，「偏偏這些蒙昧的蕈人絲毫無損，身上野蠱猶存，唯獨……不見了壽蠱。」
墨蓮摧目光掠過那些身影，低聲揣測：「是尚未孕育成形……還是有人趁禁制被破，暗中奪走了壽蠱？」
「你不知情？」蠱仙側首看來，語氣平淡，卻令四周空氣驟然凝滯。
墨蓮摧身形一顫，急聲應道：「大人是知曉的……屬下的龍力蠱難以餵養，實難長久駐守此地。本地蠱寨未曾上報，屬下自然無從得知……屬下也是前幾日方察覺禁制被破，就連裂山魈也已遭外人毒手，實在……」
「你倒是推得乾淨。」
「屬下不敢！屬下確有失察之過。只是此地素由蚩海覆管轄，屬下萬萬想不到他竟敢隱瞞不報，必是他暗中做了手腳，竊取了大人的壽蠱！」
蠱仙冷哼一聲，周身威壓稍斂。他再度望向那群沉溺於觸摸的蕈人，眼神如看田間莊稼。
「此事，本座自會清算。」他語氣漠然，「你即刻傳令附近各寨，命他們抽調精銳，隨本座踏平那些外人膽敢在本座地盤上所建的據點。若有寨子膽敢拖延推諉……」
他話音微頓，聲線中滲入刺骨寒意：「便將其全寨之人，盡毀神智，煉作蕈人。」
墨蓮摧心頭一凜，深深垂下頭去：「屬下遵命，這就去辦。」
她不敢有絲毫遲疑，轉身即退，身形幾個起落間，便已隱入蒼茫林海。山風掠過樹梢，嗚咽如訴，似在為即將掀起的腥風血雨低低哀鳴。
蠱仙獨立原地，青衫在風中微動。
他目光冷冷掃過那群渾噩的蕈人，忽的凌空一抓，一名女子便不受控地被攝至身前。指尖划過對方肩頸，一隻通體渾圓、隱現玄光的蠱蟲，竟被他生生逼出體外，落入掌中。
此蠱形貌奇特，是一個規整的圓形，蠱紋古奧。
「咦？這是何蠱？」他眼底掠過一絲驚疑。
這世上竟還有他都不曾識得的蠱蟲，看起來是律道蠱蟲。
圓形，律道……
難道是？
不可能……
那兩隻傳說中的蠱蟲向來都是成雙成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