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求生的意志很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薄霧尚未散盡,小院中瀰漫著一夜積存的涼意,草木葉片上凝結著細碎的露珠。

  梁蟄明依照前約來到院中,見林家兄妹早已靜候多時。林寒川抱劍立於梧桐樹下,身形挺拔如松;林寒月則在一旁整理著練功用的沙袋,動作輕巧利落。

  他不由自主回想起昨日昏迷初醒時的狼狽,以及那番關於生死考核的沉重談話,心頭仍不免一緊,但眼神已比昨日多了幾分堅毅之色。

  林寒川沒有半句寒暄,直接開始傳授最基本的樁功。梁蟄明依樣擺開架勢,然而無論他如何調整呼吸、繃緊肌肉,下盤總是虛浮不定,身形在微涼的晨風中搖擺不定,全然談不上一個「穩」字。

  林寒川並未急著糾正他的細微動作,而是沉聲發問:「昨日你與蚩力破交手,感覺他拳法強在何處?」

  梁蟄明正竭力控制不住發抖的雙腿,聞言喘息著答道:「那傢伙……跟個瘋狗似的,衝上來就是猛攻,速度快得驚人,而且夠狠。」

  「不錯!」林寒月接口道,聲音清越,「他強就強在那股『一往無前』的狠厲氣勢。但這氣勢,也正是其最大破綻所在。招式用老,力盡之時,便是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隙,此時最為脆弱。」

  林寒川目光如電,掃過梁蟄明不斷微顫的膝蓋,一語點破關鍵:「故而,這基礎樁功,練的並非僵立不動。它要你在狂風暴雨般的狂攻之下,仍能守住中正,如同溪流中的卵石,任水流如何衝擊,根基始終不搖。唯有下盤穩固,方能在對手力竭的瞬間,捕捉到那稍縱即逝的閃避或反擊之機,而非像昨日那般,一觸即潰。」話音未落,他看似隨意地伸指,在梁蟄明肩側的雲門穴上輕輕一拂。

  梁蟄明頓時覺得平衡立失,驚呼一聲「哎」,便向後踉蹌坐倒,摔得頗為狼狽。

  林寒月見狀,唇角微微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卻體貼地沒有笑出聲來。林寒川則淡然道:「你如今氣浮於上,力未沉於足。我輕拂你雲門穴,你全身虛浮之態便暴露無遺。」

  接下來的大半個時辰,梁蟄明便在不斷跌倒、爬起中循環往復。林寒川或推其腰眼,或帶其膝彎,每次皆在他勉力維持、自以為將穩未穩之時出手。

  梁蟄明前仰後合,姿態窘迫,汗水早已浸濕了粗布衣衫。但每摔一次,兄妹二人便立刻精準指出其重心失守的關竅所在。在這般看似狼狽不堪的練習中,梁蟄明對於「穩」字的體會,倒是以一種極為深刻的方式印入了身體記憶。

  ……

  林寒月緩步走上前,遞過一碗清水,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梁先生,方才反覆練習那一式『沉橋』的關竅,你可明白了?」

  梁蟄明接過水碗一飲而盡,勉強點頭,聲音因疲憊而沙啞:「明白……力從地起,含胸拔背,以腰胯為軸帶動周身……方能卸力打力。」

  「說得分毫不差,要領皆已點透。」林寒月肯定道,隨即秀眉微不可察地蹙起,話鋒輕輕一轉,「可為何實際運用起來,總是差之毫厘……唉,先生,你再多多體會,練練吧……」

  梁蟄明點了點頭,抹去額角的汗水,繼續專注於苦練「磐石樁」。

  這是初雲界武道的根基,是一切高深武技的起點。

  小院角落,林寒川始終雙手抱劍,沉默地觀察著。當林寒月走到他身邊時,她低聲說出心中的疑惑:「兄長,不知為何,先生的理論一點就通,可就是學不會,形神難以合一。」

  林寒川目光依舊停留在咬牙堅持的梁蟄明身上,淡淡道:「他不是不明白關竅所在。」

  林寒月投去詢問的眼神。

  林寒川繼續道,語氣斬釘截鐵:「問題根源不在招式,在於心志。你仔細看他,每次接近力竭之時,眼神必先露怯意,氣息隨之浮散。往往是招式未老,其心已衰。他缺的並非悟性,而是那一股堅持到底、不屈不撓的意志!」

  林寒月輕嘆:「聽說梁先生出身蕈人部落,據說那個部落的人……常年以迷魂果為食,天生意志較為薄弱。這樣的人,要修習武道,實在是難如登天。不管是什麼流派的武道,都必然需要強大的意志支撐!恐怕……就算是掌門親自來教,也毫無用處。」

  林寒川點了點頭,表示同意,接著,嘴角卻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不過,我還有個辦法,或許能管用。」

  林寒月好奇地追問:「什麼辦法?」

  兄妹二人隨即湊近,低聲細語商議起來。

  林寒月聽著,眼中光芒閃動,頻頻點頭。


  很快,林寒川便轉身離開了小院,似是去準備什麼東西。林寒月則留在院中,開始張羅午飯。

  院內,仍在苦苦站樁的梁蟄明,再次感到力竭,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著,只覺得渾身骨架都快散了。但經過一上午的反覆摔打,他感覺自己的進步非常「巨大」

  之前最多只能站穩三秒,現在已然能夠堅持五秒了!

  他暗自鼓勁,決心堅持下去,爭取早日能站上二十秒,甚至幻想三個月後說不定能挑戰一分鐘。

  午後,林家兄妹一臉溫和笑意地來到梁蟄明面前。

  「先生,不必急於一時!」林寒月柔聲道。

  「午後再繼續站樁不遲。」林寒川接口。

  「先生上午已經很辛苦了,先歇息用飯。」林寒月補充道。

  三人在小院的石桌旁一同用飯。飯菜簡單,有米飯,有肉。那肉並非尋常的豬牛肉,而是重山界當地的特色——一種形似蠶寶寶、富含蛋白質的肥嫩小蟲,此地居民多以蟲為食。

  梁蟄明帶著幾分期待,十分自信地問道:「你們看,我上午練得怎麼樣?」

  林家兄妹迅速對視一眼,言語間頗為一致,卻隱約有些言不由衷:「練得很好……」

  「站樁的諸多竅門,先生掌握得極快,悟性實為我兄妹生平罕見。」

  「尤其是那磐石樁的架勢,已有幾分模樣,動作要領,理論上已是瞭然於胸。」

  「午後,我們換一處地方,再行練習,效果或更佳。」

  梁蟄明聞言面露驚喜:「真的嗎?要去何處?」

  午飯之後……

  兄妹二人將他帶到莊外一條水流湍急的山澗河流旁。澗水奔涌,擊打岩石,發出嘩嘩巨響。

  梁蟄明望著渾濁急流,有些不安地問:「難道……要在水裡面練?這水勢會不會太深太急了些?」

  不等他多想,林寒川已一把攜住他的手臂,縱身一躍,輕飄飄地落向河心。梁蟄明這才看清,河流中央竟立著兩根孤零零的木樁,高出水面不少,在激流衝擊下微微晃動。

  他被放在了木樁上,左腳右腳各踏一根。頓時,四周無處借力,腳下木樁隨波晃蕩,險象環生。求生本能之下,他下意識就用出了苦練半日的磐石樁法。

  說也奇怪,在此等絕境之下,他的姿勢反而變得異常標準,重心下沉,竟真如激流中的磐石般,穩穩立住了。

  遠處的林寒月見狀,對身旁的兄長笑道:「你看,他站得不是挺穩當嘛?」

  林寒川嘴角微揚,低聲道:「我們走!」

  梁蟄明聽得隱約,頓時慌了神,高喊:「你們別走!千萬別走!你們走了,我要是摔進河裡,這水勢,非得淹死不可!」

  然而兩兄妹仿佛聽不見他的呼喊,身影幾個起落,便迅速消失在岸邊的樹林裡。

  這一下,梁蟄明嚇得魂飛魄散,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保持平衡上。說也奇怪,此刻他腿也不抖了,腰也不鬆了,平日裡記得卻用不上的各種動作要領,竟自然而然地全然到位。更奇特的是,在這極大的心理壓力下,他甚至不覺得像上午那般疲憊難熬。

  他就這樣,全神貫注,一動不動地站在河心木樁上,從日頭偏西,一直站到了暮色四合。

  林寒川其實一直暗中潛伏在附近,靜靜觀察著他的每一分變化。

  當晚霞滿天時,林寒月前來探看,驚訝地發現梁蟄明居然依舊在河心穩穩站立,不由對悄然現身的兄長嘆服道:「還是兄長你有辦法。」

  林寒川望著河心中那個身影,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練功吃苦的意志他是半點沒有,不過求生的意志還是很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