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贈書
洞外，氣氛凝滯如膠。
以蚩老為首，數十名族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定在枯井旁那五個幽深的洞口上。
陽光透過溶洞頂端的裂隙，投下幾道蒼白的光柱，塵埃在光中無聲飛舞，更添幾分焦灼。
每一次開竅，對寨子而言都是頭等大事，關乎部族未來的興衰，更何況，此次踏入井中的，還是一個外族人。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唯有洞內深處隱約傳來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微光脈動，提醒著人們井下正在發生的劇變。
李錦華負手立於蚩老身側，神情是眾人中最從容的一個。
他修為高深，神識早已如無形的水銀，悄無聲息地滲入井下，雖不能完全窺見梁蟄明體內驚心動魄的融合過程，卻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力量洪流最終匯聚、爆發的方位——那光海最洶湧澎湃的盡頭，那白玉門扉之後。
他嘴角已然噙起一絲瞭然於胸的輕鬆笑意。
甲等資質，毋庸置疑。
初雲村得此良才，真是僥天之幸，一定要將其培養成蠱仙，那時初雲村民才真正紮根於此，甚至將來還能藉助蠱修之力，反攻初雲，驅逐魔族，復我河山！
李錦華已在心中盤算後續的安排。
然而，下一刻，他嘴角那抹淺淡的笑意驟然凝固。
在他的神識感知中，那已然穩穩立於玉門之前、周身氣息與甲字門後光海完美共鳴的身影，非但沒有順勢推開那扇象徵著無上潛力與榮耀的門戶，反而……向後退了一步。
緊接著，是第二步，第三步……那凝聚的、沛然的甲等氣息開始移動，並非向前破門而出，而是沿著來路，向著光芒稍遜的來路退回！
「嗯？」李錦華眼中精光一閃，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強大的神識再次仔細掃過，確認自己絕無感知錯誤。那人確確實實是主動離開了甲字門，正走向……乙字門的方向？
他想要做什麼？
洞外其他族人並無李錦華這般強大的神識，他們只能根據洞口的動靜來判斷。見許久未有動靜，尤其是本該最早有動靜的「無」字和「丁」字洞口始終沉寂，一些耐不住性子的年輕人已經開始低聲交頭接耳。
「怎麼這麼久？」
「該不會是……資質不錯吧……」
「嘿……說不定是不敢出來。」
「噓！別亂說！蚩老在呢！」
就在這時——
「他！出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眾人難以置信地看向了「乙」等資質的洞口。
梁蟄明的身影緩緩步出。
他面色平靜，衣衫略顯凌亂，周身氣息已然不同，體內空竅穩定運轉，真元流淌的波動清晰可辨——那是成功開闢空竅，正式成為蠱修的標誌！
那個外來人開竅成功了，而且擁有乙等資質！
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之後，巨大的譁然如同潮水般席捲了整個溶洞！
「乙等！是乙等資質！」
「天哪！他竟然走到了乙等！」
「外族人……竟有如此資質！」
人群中突然響起幾聲壓低的議論，帶著複雜的意味。
「又一個乙等！今年真是天佑我族！」
「算上三日前成功的蚩力破，這已經是第二個乙等資質了！」
族人們臉上的緊張化為了震驚與興奮，目光灼灼地盯著梁蟄明，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寶。但不少人的眼神在熱烈之餘，也透著一絲比較——雖然同為乙等，但本寨出身的蚩力破，顯然更讓他們感到親近與自豪。
蚩老一直古井無波的臉上也露出一絲明顯的動容，他上前一步，目光複雜地看向梁蟄明，沉聲道：「好！好！乙等資質，甚好！」
而李錦華臉上的輕鬆笑意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審視與探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年輕人本可以輕而易舉地推開那扇白玉門，享受甲等資質帶來的無上榮光與矚目。
但他沒有。
他選擇了隱藏，主動退後一步，從一個相對耀眼卻又不至於驚世駭俗的「乙等」身份走出。
這份在巨大誘惑面前的冷靜、這份深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審慎、這份對自身力量的精準控制與取捨……遠比一個單純的甲等資質，更讓李錦華感到心驚與欣賞。
「不貪圖一時虛名，不將自己置於無可轉還的險地……懂得藏鋒，方能在修行路上走得更遠。」李錦華在心中默念，看向梁蟄明的目光里，之前的評估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看重。
即便梁蟄明此刻只是從乙字門走出，在李錦華心中，其分量與評價，卻遠比一個真正的、鋒芒畢露的甲等資質，要高出太多。
他嘴角重新浮現出一絲笑意，這次，是帶著意味深長的讚賞。
小子，把你的本命蠱召出來，讓老夫瞧瞧是個什麼稀罕物。」蚩老略顯激動的說道。
梁蟄明心念微動，一抹青銅色的方形光影悄然浮現在他掌心。
那是一隻形如青銅方印的奇異蠱蟲，通體泛著古樸的金屬光澤，方正的軀殼稜角分明，宛如微縮的青銅古印。
它靜伏掌心，短小的觸鬚微顫，六足緊扣。方正體膚上三道銀色紋路若隱若現，如三重封印緩緩流轉，散發出遠超一轉的隱晦波動。
靜時如沉寂古印，凝神卻可察其內里蘊藏著一股威嚴而古老的規則之力。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
「三轉！竟是三轉蠱！」
「這……一轉的修為，如何能承受三轉的本命蠱？」
「你懂什麼，本命蠱本就特殊，傳聞中還有身懷仙蠱的一轉蠱師！」
「這是什麼蠱？」
「看起來像方印蠱……」
「這是稀有的三轉蠱！」有人的眼中甚至已經露出了貪婪的眸光。
蚩老同樣也仔細端詳了許久，最終搖了搖頭：「稀奇，當真稀奇。老夫竟也認不出此蠱的根腳。」他話鋒一轉，從懷中取出一本厚實的古書：「不過，天下萬蠱，皆在此書之中。」
他將古書遞到梁蟄明面前。
梁蟄明連忙雙手接過，只見書封上是三個古樸玄奧的文字，他一個也不認得。
先前能認出「甲乙丙丁」，還是因為蚩老事先說明。
他小心翼翼地翻開書頁，只見書中有大量插圖，這讓他稍稍安心，至少還能當作圖畫書來看。
「多謝蚩老贈書。」梁蟄明恭敬地行禮道。
蚩老捋須頷首，繼續道：「蠱蟲的學問，無非'養、用、煉'三字。它既然主動擇你為主，就說明你身上或你周遭，必有它喜食之物。至於用蠱，它既是你的本命蠱，你遲早會知曉。唯獨這煉蠱之術，需正經學習，急不得。」
梁蟄明抓住話頭，急忙追問：「那蠱師自身的修行呢？」
「需以真元緩緩溫養你的空竅竅壁。」蚩老語氣溫和，「你若願意，可留在寨子裡，老夫親自……」
「梁蟄明！」一旁的李錦華突然出聲打斷，語氣不容置疑，「你先跟我回去。」
蚩老聞言，呵呵一笑：「李道友這是怕老夫平白得了個乙等的好苗子？」
李錦華拱手道：「蚩老說笑了。李某一個劍修，於蠱師之道實無教授之能。只是還有些要事需當面與他交代，幾日之後，定再將他送來。」
蚩老含笑點頭：「好，老夫靜候佳音。」
以蚩老為首，數十名族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定在枯井旁那五個幽深的洞口上。
陽光透過溶洞頂端的裂隙，投下幾道蒼白的光柱，塵埃在光中無聲飛舞，更添幾分焦灼。
每一次開竅，對寨子而言都是頭等大事，關乎部族未來的興衰，更何況，此次踏入井中的，還是一個外族人。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唯有洞內深處隱約傳來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微光脈動，提醒著人們井下正在發生的劇變。
李錦華負手立於蚩老身側，神情是眾人中最從容的一個。
他修為高深，神識早已如無形的水銀，悄無聲息地滲入井下，雖不能完全窺見梁蟄明體內驚心動魄的融合過程，卻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力量洪流最終匯聚、爆發的方位——那光海最洶湧澎湃的盡頭，那白玉門扉之後。
他嘴角已然噙起一絲瞭然於胸的輕鬆笑意。
甲等資質，毋庸置疑。
初雲村得此良才，真是僥天之幸，一定要將其培養成蠱仙，那時初雲村民才真正紮根於此，甚至將來還能藉助蠱修之力，反攻初雲，驅逐魔族，復我河山！
李錦華已在心中盤算後續的安排。
然而，下一刻，他嘴角那抹淺淡的笑意驟然凝固。
在他的神識感知中，那已然穩穩立於玉門之前、周身氣息與甲字門後光海完美共鳴的身影，非但沒有順勢推開那扇象徵著無上潛力與榮耀的門戶，反而……向後退了一步。
緊接著，是第二步，第三步……那凝聚的、沛然的甲等氣息開始移動，並非向前破門而出，而是沿著來路，向著光芒稍遜的來路退回！
「嗯？」李錦華眼中精光一閃，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強大的神識再次仔細掃過，確認自己絕無感知錯誤。那人確確實實是主動離開了甲字門，正走向……乙字門的方向？
他想要做什麼？
洞外其他族人並無李錦華這般強大的神識，他們只能根據洞口的動靜來判斷。見許久未有動靜，尤其是本該最早有動靜的「無」字和「丁」字洞口始終沉寂，一些耐不住性子的年輕人已經開始低聲交頭接耳。
「怎麼這麼久？」
「該不會是……資質不錯吧……」
「嘿……說不定是不敢出來。」
「噓！別亂說！蚩老在呢！」
就在這時——
「他！出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眾人難以置信地看向了「乙」等資質的洞口。
梁蟄明的身影緩緩步出。
他面色平靜，衣衫略顯凌亂，周身氣息已然不同，體內空竅穩定運轉，真元流淌的波動清晰可辨——那是成功開闢空竅，正式成為蠱修的標誌！
那個外來人開竅成功了，而且擁有乙等資質！
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之後，巨大的譁然如同潮水般席捲了整個溶洞！
「乙等！是乙等資質！」
「天哪！他竟然走到了乙等！」
「外族人……竟有如此資質！」
人群中突然響起幾聲壓低的議論，帶著複雜的意味。
「又一個乙等！今年真是天佑我族！」
「算上三日前成功的蚩力破，這已經是第二個乙等資質了！」
族人們臉上的緊張化為了震驚與興奮，目光灼灼地盯著梁蟄明，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寶。但不少人的眼神在熱烈之餘，也透著一絲比較——雖然同為乙等，但本寨出身的蚩力破，顯然更讓他們感到親近與自豪。
蚩老一直古井無波的臉上也露出一絲明顯的動容，他上前一步，目光複雜地看向梁蟄明，沉聲道：「好！好！乙等資質，甚好！」
而李錦華臉上的輕鬆笑意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審視與探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年輕人本可以輕而易舉地推開那扇白玉門，享受甲等資質帶來的無上榮光與矚目。
但他沒有。
他選擇了隱藏，主動退後一步，從一個相對耀眼卻又不至於驚世駭俗的「乙等」身份走出。
這份在巨大誘惑面前的冷靜、這份深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審慎、這份對自身力量的精準控制與取捨……遠比一個單純的甲等資質，更讓李錦華感到心驚與欣賞。
「不貪圖一時虛名，不將自己置於無可轉還的險地……懂得藏鋒，方能在修行路上走得更遠。」李錦華在心中默念，看向梁蟄明的目光里，之前的評估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看重。
即便梁蟄明此刻只是從乙字門走出，在李錦華心中，其分量與評價，卻遠比一個真正的、鋒芒畢露的甲等資質，要高出太多。
他嘴角重新浮現出一絲笑意，這次，是帶著意味深長的讚賞。
小子，把你的本命蠱召出來，讓老夫瞧瞧是個什麼稀罕物。」蚩老略顯激動的說道。
梁蟄明心念微動，一抹青銅色的方形光影悄然浮現在他掌心。
那是一隻形如青銅方印的奇異蠱蟲，通體泛著古樸的金屬光澤，方正的軀殼稜角分明，宛如微縮的青銅古印。
它靜伏掌心，短小的觸鬚微顫，六足緊扣。方正體膚上三道銀色紋路若隱若現，如三重封印緩緩流轉，散發出遠超一轉的隱晦波動。
靜時如沉寂古印，凝神卻可察其內里蘊藏著一股威嚴而古老的規則之力。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
「三轉！竟是三轉蠱！」
「這……一轉的修為，如何能承受三轉的本命蠱？」
「你懂什麼，本命蠱本就特殊，傳聞中還有身懷仙蠱的一轉蠱師！」
「這是什麼蠱？」
「看起來像方印蠱……」
「這是稀有的三轉蠱！」有人的眼中甚至已經露出了貪婪的眸光。
蚩老同樣也仔細端詳了許久，最終搖了搖頭：「稀奇，當真稀奇。老夫竟也認不出此蠱的根腳。」他話鋒一轉，從懷中取出一本厚實的古書：「不過，天下萬蠱，皆在此書之中。」
他將古書遞到梁蟄明面前。
梁蟄明連忙雙手接過，只見書封上是三個古樸玄奧的文字，他一個也不認得。
先前能認出「甲乙丙丁」，還是因為蚩老事先說明。
他小心翼翼地翻開書頁，只見書中有大量插圖，這讓他稍稍安心，至少還能當作圖畫書來看。
「多謝蚩老贈書。」梁蟄明恭敬地行禮道。
蚩老捋須頷首，繼續道：「蠱蟲的學問，無非'養、用、煉'三字。它既然主動擇你為主，就說明你身上或你周遭，必有它喜食之物。至於用蠱，它既是你的本命蠱，你遲早會知曉。唯獨這煉蠱之術，需正經學習，急不得。」
梁蟄明抓住話頭，急忙追問：「那蠱師自身的修行呢？」
「需以真元緩緩溫養你的空竅竅壁。」蚩老語氣溫和，「你若願意，可留在寨子裡，老夫親自……」
「梁蟄明！」一旁的李錦華突然出聲打斷，語氣不容置疑，「你先跟我回去。」
蚩老聞言，呵呵一笑：「李道友這是怕老夫平白得了個乙等的好苗子？」
李錦華拱手道：「蚩老說笑了。李某一個劍修，於蠱師之道實無教授之能。只是還有些要事需當面與他交代，幾日之後，定再將他送來。」
蚩老含笑點頭：「好，老夫靜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