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敗勒克德渾
十二月的鄂北山區，寒風刺骨。
溳水上游一處隱秘山谷中，上萬民夫正在緊張施工。
袁宗第親自督工，田見秀則負責外圍警戒，方圓三十里禁止任何閒人進入。
「壩高需三丈，基寬十丈，頂寬兩丈。」工曹主事周墨軒指著圖紙，「蓄水十五日後，可蓄水約百萬方。決堤之時，下游十里將成汪洋。」
袁宗第皺眉：「十五日太久了。斥候來報，清軍前鋒已過確山，最多十日即抵此地。」
「那就增加民夫，三班輪作。」田見秀道，「我已從漢陽調來五千民工，明日可到。」
工程日夜不停。時值隆冬，許多民夫跳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打樁，病倒者日眾。
李玄得知後，下令給予雙倍工錢，並調撥軍中帳篷、棉衣。
他親自到工地慰問，當眾宣布：「凡參與築壩者，免全家三年賦稅；病傷者，由官府供養終生；殉職者，入祀忠烈祠，子女由官府撫養至成年。」
此言一出，民夫士氣大振。一位白髮老匠人跪地泣道：「小老兒活了六十歲，從未見如此體恤百姓的將軍！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把壩築成！」
另一方面，劉體純的一萬疑兵已與清軍前鋒交手三次，每次都佯裝不敵，向北「敗退」。
清軍主將勒克德渾是努爾哈赤曾孫，年輕氣盛，連戰連勝後驕橫異常，不顧部將勸阻，率軍緊追不捨。
十二月十八，清軍主力四萬餘人抵達溳水北岸的龍王集。時值黃昏，勒克德渾見河水不深，最深處僅及馬腹，遂下令連夜渡河，在河南岸紮營。
「貝勒爺，是否等明日再渡？」副將喀爾塔提醒，「我軍連日追擊，人困馬乏，且對岸地形不明...」
「明軍殘部，聞風喪膽，有何可懼？」勒克德渾不屑道，「傳令，兩時辰內全軍渡河！明日直取襄陽！」
他不知道的是，對岸山嶺中，數千靖難軍正屏息凝神地埋伏著。更不知道，上游三十里處，一道土石大壩後，蓄積的河水已如一頭困獸，隨時準備破籠而出。
子夜時分，清軍大半已渡至南岸，正在安營紮寨。突然，上游傳來隆隆巨響，如萬馬奔騰。不等清軍反應過來，數丈高的水牆已排山倒海而至。
「快跑！洪水來了！」
悽厲的呼喊瞬間被洪水轟鳴淹沒。溳水南岸頃刻成為澤國，人馬輜重被沖得七零八落。北岸清軍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對岸同伴被洪水吞噬。
就在此時，劉體純率軍殺回。靖難軍從三面夾擊北岸清軍，而南岸倖存的清軍則被困在洪水形成的孤島上，進退維谷。
勒克德渾在親兵拼死保護下，抱著一根浮木僥倖逃生。清點殘兵，四萬大軍僅存不足兩萬，且輜重盡失，士氣崩潰。無奈之下，他只得率殘部北撤。
龍王集之戰，靖難軍以不到三千人的傷亡，斃傷俘清軍兩萬五千餘人，繳獲軍械馬匹無數。消息傳開，湖廣震動。
崇禎十八年（順治二年）正月，武昌城內張燈結彩，慶祝新年兼賀大捷。但李玄沒有沉浸在勝利喜悅中，而是在楚王府書房內，與六曹主事商討新政。
「當務之急是恢復農耕。」戶曹主事陳子壯呈上文書，「去歲戰亂，湖廣多地拋荒。今春若不及時播種，秋後必生饑荒。」
李玄接過文書細看：「你提議的『軍屯民墾』之策甚好。傳令各部，除必要守軍外，輪流參與屯墾。官府提供種子、耕牛，收穫後官四民六。」
「還有一事。」陳子壯猶豫道，「許多田地原屬明朝藩王、官紳，清軍來後或被霸占，或成無主之地。這些田地如何處置？」
書房內頓時寂靜。這問題觸及根本——土地歸屬。眾人目光齊集李玄。
李玄沉思良久，緩緩道：「凡無主之地，一律收歸官有，分配予無地佃農、流民。原主歸來，能證明身份者，歸還三分之一，其餘官府贖買。」他頓了頓，「明朝藩王土地，一律充公，不再歸還。」
吏曹主事、原明朝御史劉宗周擔憂道：「此舉恐失士紳之心...」
「士紳之心重要，還是百姓之心重要？」李玄反問，「清軍南下時，多少士紳屈膝投降？而普通百姓，卻多有抗暴之舉。得民心者得天下，不是得士紳心者得天下。」
劉宗周肅然：「大帥教訓的是。」
兵曹主事接著匯報：「經此一役，我軍擴充至八萬。但裝備不足，特別是火器。周墨軒的軍器監已能月產鳥銃五百支，但紅衣大炮鑄造緩慢，至今僅成兩門。」
「加撥銀五萬兩給軍器監。」李玄果斷道，「再招募匠人，不惜重金從廣東、福建請來精通西式鑄炮的工匠。」
禮曹主事提出科舉之事：「是否恢復科舉，以收士子之心？」
「可。但內容要改。」李玄道，「不考八股，考經世致用之學：策論、算學、律法、地理。第一屆定於今年八月，錄取名額加倍。」
刑曹主事最後匯報司法改革進展。李玄特別強調：「滿漢同罪同罰。廢除刺字、凌遲等酷刑。案件審理需公開，允許百姓旁聽。」
會議持續至深夜。李玄送走諸人後，獨自站在窗前。親兵送來宵夜，是一碗簡單的陽春麵。他接過，忽然想起咸寧之戰死去的少年王小栓。
「金口鎮那邊，有消息嗎？」他問。
親兵低聲回道：「派人查過了。王小栓的母親和妹妹...去年清軍過境時，都不在了。」
李玄手一顫，麵湯灑出些許。他沉默良久，輕聲道：「明天，去金口鎮立塊碑吧。不只為他一家，為所有死難的百姓。」
新政推行並非一帆風順。
二月，黃州傳來消息：一些原明朝鄉紳暗中串聯，抵制土地重新分配，甚至有人秘密聯絡河南清軍，願為內應。
李玄聞報，親赴黃州。
他沒有立即鎮壓，而是召集士紳鄉老，公開審理此案，以安民心。
溳水上游一處隱秘山谷中，上萬民夫正在緊張施工。
袁宗第親自督工，田見秀則負責外圍警戒，方圓三十里禁止任何閒人進入。
「壩高需三丈，基寬十丈，頂寬兩丈。」工曹主事周墨軒指著圖紙，「蓄水十五日後，可蓄水約百萬方。決堤之時，下游十里將成汪洋。」
袁宗第皺眉：「十五日太久了。斥候來報，清軍前鋒已過確山，最多十日即抵此地。」
「那就增加民夫，三班輪作。」田見秀道，「我已從漢陽調來五千民工，明日可到。」
工程日夜不停。時值隆冬，許多民夫跳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打樁，病倒者日眾。
李玄得知後，下令給予雙倍工錢，並調撥軍中帳篷、棉衣。
他親自到工地慰問，當眾宣布：「凡參與築壩者，免全家三年賦稅；病傷者，由官府供養終生；殉職者，入祀忠烈祠，子女由官府撫養至成年。」
此言一出，民夫士氣大振。一位白髮老匠人跪地泣道：「小老兒活了六十歲，從未見如此體恤百姓的將軍！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把壩築成！」
另一方面，劉體純的一萬疑兵已與清軍前鋒交手三次，每次都佯裝不敵，向北「敗退」。
清軍主將勒克德渾是努爾哈赤曾孫，年輕氣盛，連戰連勝後驕橫異常，不顧部將勸阻，率軍緊追不捨。
十二月十八，清軍主力四萬餘人抵達溳水北岸的龍王集。時值黃昏，勒克德渾見河水不深，最深處僅及馬腹，遂下令連夜渡河，在河南岸紮營。
「貝勒爺，是否等明日再渡？」副將喀爾塔提醒，「我軍連日追擊，人困馬乏，且對岸地形不明...」
「明軍殘部，聞風喪膽，有何可懼？」勒克德渾不屑道，「傳令，兩時辰內全軍渡河！明日直取襄陽！」
他不知道的是，對岸山嶺中，數千靖難軍正屏息凝神地埋伏著。更不知道，上游三十里處，一道土石大壩後，蓄積的河水已如一頭困獸，隨時準備破籠而出。
子夜時分，清軍大半已渡至南岸，正在安營紮寨。突然，上游傳來隆隆巨響，如萬馬奔騰。不等清軍反應過來，數丈高的水牆已排山倒海而至。
「快跑！洪水來了！」
悽厲的呼喊瞬間被洪水轟鳴淹沒。溳水南岸頃刻成為澤國，人馬輜重被沖得七零八落。北岸清軍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對岸同伴被洪水吞噬。
就在此時，劉體純率軍殺回。靖難軍從三面夾擊北岸清軍，而南岸倖存的清軍則被困在洪水形成的孤島上，進退維谷。
勒克德渾在親兵拼死保護下，抱著一根浮木僥倖逃生。清點殘兵，四萬大軍僅存不足兩萬，且輜重盡失，士氣崩潰。無奈之下，他只得率殘部北撤。
龍王集之戰，靖難軍以不到三千人的傷亡，斃傷俘清軍兩萬五千餘人，繳獲軍械馬匹無數。消息傳開，湖廣震動。
崇禎十八年（順治二年）正月，武昌城內張燈結彩，慶祝新年兼賀大捷。但李玄沒有沉浸在勝利喜悅中，而是在楚王府書房內，與六曹主事商討新政。
「當務之急是恢復農耕。」戶曹主事陳子壯呈上文書，「去歲戰亂，湖廣多地拋荒。今春若不及時播種，秋後必生饑荒。」
李玄接過文書細看：「你提議的『軍屯民墾』之策甚好。傳令各部，除必要守軍外，輪流參與屯墾。官府提供種子、耕牛，收穫後官四民六。」
「還有一事。」陳子壯猶豫道，「許多田地原屬明朝藩王、官紳，清軍來後或被霸占，或成無主之地。這些田地如何處置？」
書房內頓時寂靜。這問題觸及根本——土地歸屬。眾人目光齊集李玄。
李玄沉思良久，緩緩道：「凡無主之地，一律收歸官有，分配予無地佃農、流民。原主歸來，能證明身份者，歸還三分之一，其餘官府贖買。」他頓了頓，「明朝藩王土地，一律充公，不再歸還。」
吏曹主事、原明朝御史劉宗周擔憂道：「此舉恐失士紳之心...」
「士紳之心重要，還是百姓之心重要？」李玄反問，「清軍南下時，多少士紳屈膝投降？而普通百姓，卻多有抗暴之舉。得民心者得天下，不是得士紳心者得天下。」
劉宗周肅然：「大帥教訓的是。」
兵曹主事接著匯報：「經此一役，我軍擴充至八萬。但裝備不足，特別是火器。周墨軒的軍器監已能月產鳥銃五百支，但紅衣大炮鑄造緩慢，至今僅成兩門。」
「加撥銀五萬兩給軍器監。」李玄果斷道，「再招募匠人，不惜重金從廣東、福建請來精通西式鑄炮的工匠。」
禮曹主事提出科舉之事：「是否恢復科舉，以收士子之心？」
「可。但內容要改。」李玄道，「不考八股，考經世致用之學：策論、算學、律法、地理。第一屆定於今年八月，錄取名額加倍。」
刑曹主事最後匯報司法改革進展。李玄特別強調：「滿漢同罪同罰。廢除刺字、凌遲等酷刑。案件審理需公開，允許百姓旁聽。」
會議持續至深夜。李玄送走諸人後，獨自站在窗前。親兵送來宵夜，是一碗簡單的陽春麵。他接過，忽然想起咸寧之戰死去的少年王小栓。
「金口鎮那邊，有消息嗎？」他問。
親兵低聲回道：「派人查過了。王小栓的母親和妹妹...去年清軍過境時，都不在了。」
李玄手一顫，麵湯灑出些許。他沉默良久，輕聲道：「明天，去金口鎮立塊碑吧。不只為他一家，為所有死難的百姓。」
新政推行並非一帆風順。
二月，黃州傳來消息：一些原明朝鄉紳暗中串聯，抵制土地重新分配，甚至有人秘密聯絡河南清軍，願為內應。
李玄聞報，親赴黃州。
他沒有立即鎮壓，而是召集士紳鄉老，公開審理此案，以安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