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俗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晨光透過木質窗欞,落在略顯凌亂的錦被之上。

  陳東野睜開眼,手臂還摟著青禾溫軟的身子。

  少女呼吸均勻,睫毛在臉頰投下細密陰影,睡得正沉。

  他靜靜躺了片刻,看著青禾精緻側臉,許久才輕輕抽回手臂,起身。

  青禾幾乎立刻醒了,迷迷糊糊揉著眼睛坐起來,薄被滑落,露出瑩潤肩頭。

  「少爺……」

  聲音帶著剛醒的軟糯。

  「再睡會。」陳東野按了按她肩膀,自己披衣下榻。

  青禾搖搖頭,赤腳下地,服侍少爺更衣洗漱。

  動作輕柔熟練,偶爾划過他背部堅實的肌肉,指尖微微發燙。

  早膳已備好,清粥小菜,幾樣精緻點心,都是他平日喜歡的口味。

  用罷早膳,陳東野準備出門前往獵魔殿。

  經過院子時,他腳步頓住。

  紅豬正提著水桶澆花,動作看似笨拙,水桶起落間卻穩得驚人,手腕不見絲毫晃動。

  鐵鷹在角落擦拭他那柄厚背砍刀,刀鋒映著晨光,寒氣森森。

  魚游蹲在檐下,手裡擺弄著幾枚銅錢,銅錢在他指間翻飛如蝶,偶爾碰撞發出脆響。

  瘋狗立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下,閉目凝神,周身有股銳利如出鞘刀鋒的氣息吞吐不定。

  陳東野目光掃過四人,眉頭漸漸蹙起。

  紅豬,暴氣境大成。

  鐵鷹,暴氣境大成。

  魚游,暴氣境大成。

  瘋狗,兵氣境小成!

  不對勁。

  他記得很清楚,之前離家前往翠竹山時,紅豬鐵鷹不過初入氣旋,魚游稍強些,瘋狗剛摸到暴氣境的門檻。

  就算有家裡提供的紅晶,功法指點,這進境也快得離譜了。

  他轉身,走向廚房。

  瞎子正在灶前熬粥,勺子慢悠悠攪動著鍋里翻滾的白粥,霧氣氤氳了他溝壑縱橫的臉。

  「他們的境界怎麼回事。」陳東野開門見山。

  瞎子沒回頭,攪動白粥的勺子同樣沒停。

  「世道不太平了,少爺。」

  「光靠以前那點微末本事,他們護不住這院子,更幫不上你。」

  「我問的是手段。」陳東野聲音沉下去。

  瞎子沉默片刻,空洞眼眶的肉色疤痕略顯猙獰,這才緩緩開口道:

  「壓榨氣血,刺激潛能,輔以虎狼之藥,透支未來換現在。」

  「是老黃前些日子弄來的方子。」

  「什麼後果。」

  「折壽。」瞎子回答得非常平淡,仿佛在說炒菜做飯。

  「具體折多少,看個人造化。運氣好,少活十年二十年。運氣不好,也許突破下一個大境界時,氣血提前枯竭,當場暴斃。」

  陳東野身體幾不可查地震了一下。

  他看著瞎子佝僂的背影,灶火映著那張枯瘦的臉,眼窩深陷,裡面空空蕩蕩。

  血契相連,他能感覺到瞎子沒說謊。

  但這種被蒙在鼓裡,被擅自決定的感覺並不好。

  默老在時從不會這樣。

  雖然默老一直沉默不語,卻事事有交代,讓人心安。

  而瞎子……他看不透。

  「老黃呢?」

  「出門了,短則三五日,長則半月回。」瞎子盛出一碗粥,放在旁邊。

  「非常時行非常事,他們四個自己點的頭。」

  陳東野沒接那碗粥,徑直轉身離開。

  折壽。

  透支潛力,換取眼下力量。

  雖說四個家丁簽訂了血契,生死盡在他一念之間,可以隨意驅使。

  但不把人當人這種事情,他做不到。

  陳東野忽然想起王奇昨日提及的壽丹。

  這種延壽之物若能得到,是否能為他們補回損耗的壽元?


  念頭一閃而過。

  壽丹是妖神教操控人心的餌,虛無縹緲,暫未可知。

  歸根到底,還是自己不夠強。

  若自己足夠強,強到足以庇護身邊所有人,何須他們折壽換取力量。

  陳東野握了握拳,指節發白。

  ……

  獵魔殿。

  建築依舊恢宏龐大。

  通體由一種深沉如墨,卻又泛著金屬冷光的巨石壘砌而成,高聳入雲,形如出鞘的巨劍,直刺蒼穹。

  巨大的拱門如同巨獸之口,

  吞吐著川流不息的人群。

  但今日少了些砥礪奮進的銳氣,多了些壓抑與隱晦的對立。

  三三兩兩的獵魔衛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目光偶爾交錯,帶著審視和戒備。

  陳東野剛踏入校場,便聽到旁邊幾個世家子弟模樣的獵魔衛正在小聲嗤笑。

  「……徐哲,呵呵,自甘墮落,與那些泥腿子廝混在一起,平白墮了徐家名聲。」

  「聽說被他幾個族兄叫去訓話了?活該。」

  「到底是野慣了,不懂規矩。這獵魔殿往後是誰的天下,他心裡沒數?」

  陳東野腳步未停,眼神都沒斜一下。

  徐哲被世家出身的獵魔校尉敲打,他早有所聞。

  以徐哲那混不吝的性子,多半是左耳進右耳出。

  不過因禁武令而起的暗流,已開始湧上水面了麼。

  剛轉過一道迴廊,前面傳來的嘈雜聲讓他腳步一頓。

  只見七八個人圍在一處,多是平民或寒門出身的獵魔衛,石峰,鄧舒,鄭驍都在其中,一個個臉色漲紅,拳頭緊握,卻敢怒不敢言。

  他們手中的獵魔令牌,光澤黯淡,顯然功德點已被清空。

  人群中央,李青松被一個女子攔住去路。

  那女子約莫雙十年華,身段窈窕,一襲水藍勁裝勾勒出姣好曲線。

  面容精緻,眉眼間與蘇夢楠有五六分相似,卻更多了幾分嬌媚與盛氣凌人。

  下巴微抬,露出一截雪白優美的頸子。

  正是蘇夢楠的族姐,蘇靈雪。

  兵氣境小成修為。

  她伸出纖纖玉手,指尖塗著淡粉蔻丹,語氣輕慢:「李青松是吧,令牌拿來,頭三個月的功德點上繳七成。

  算是孝敬前輩,也是幫你們這些出身欠佳的同僚,打點打點關係。」

  李青松站得筆直,臉色鐵青,牙關緊咬:「功德點乃我搏命所得,憑什麼給你?」

  「憑什麼?」蘇靈雪嗤笑一聲,指尖真氣微吐,化作一縷細小風旋,繞著她指尖旋轉。

  「就憑我是兵氣境,你是氣旋境。就憑我姓蘇,你姓李。夠不夠?」

  「獵魔殿沒這規矩!」李青松低吼。

  「規矩?」蘇靈雪笑容轉冷,「現在就有了。」

  話音未落,她手腕一翻,真氣化作無形手掌,直接抓向李青松腰間令牌。

  李青松早有防備,擰身後撤,同時拔刀出鞘,刀光一閃,斬向那真氣手掌。

  「還敢還手?」蘇靈雪眼中寒光一閃,兵氣境修為徹底爆發。

  她沒動兵器,只是並指如劍,凌空一點。

  嗤!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淡紅色劍氣後發先至,輕易擊碎李青松的刀光,余勢不衰,點在他手腕。

  李青松悶哼一聲,長刀脫手,整個人被劍氣附帶的力量帶得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倒在地。

  蘇靈雪玉手虛抓,李青松腰間的令牌便飛入她手中。

  她指尖在令牌上一抹,其上微光徹底黯淡。

  「敬酒不吃吃罰酒。」她隨手將令牌丟回李青松身上,像丟一件垃圾。

  李青松目眥欲裂,掙扎著想爬起來。

  蘇靈雪卻只是輕描淡寫一揮手,真氣化作無形屏障,將他一次次壓回地面,姿態狼狽。

  周圍世家子弟發出鬨笑,平民獵魔衛則攥緊拳頭,指甲陷進肉里。


  一道身影分開人群,走到李青松身前,擋住了蘇靈雪戲謔的視線。

  黑衣,黑髮,身姿挺拔。

  臉上沒什麼表情,唯有一雙眼,平靜地看著蘇靈雪。

  蘇靈雪眼睛一亮,嘴角彎起一抹動人卻冰冷的弧度。

  正主來了。

  她上下打量著陳東野,目光在他腰間墨蛟和背後重刀上停留一瞬,笑容更盛:

  「陳東野是吧?聽說你很能打?連我家夢楠妹妹的婚約都敢退?」

  她伸出那隻保養得宜,塗著蔻丹的手,掌心向上,語氣帶著施捨般的傲慢:

  「令牌拿來。看在你能殺幾頭鱷魔的份上,只收你六成。」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兩人身上。

  世家子弟們好整以暇,面帶譏誚。

  平民寒門則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陳東野。

  石峰攥緊了拳頭,鄧舒鄭驍眼神擔憂。

  陳東野緩緩抬頭,目光在蘇靈雪姣好的臉上停頓一瞬,然後移開。

  掃過她身後那些面容倨傲,腰懸玉佩的世家子弟,又掃過自己身後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同袍。

  他薄唇微動,聲音清晰傳進每個人耳中:

  「我如果說不呢?」

  蘇靈雪笑容驟然轉冷。

  「那就打到你交出來!」

  她素手輕揚,兵氣境小成的火行真氣洶湧而出,瞬息間在陳東野周圍凝結成一個近乎實質的赤紅牢籠。

  火焰跳躍,熱浪逼人,將地面石板都炙烤得微微發黑。

  「我這赤炎囚籠,便是尋常暴氣境大成也休想輕易破開。」蘇靈雪語氣篤定,帶著居高臨下的嘲弄。

  「給你三息時間,跪下,交出令牌,磕頭認錯。否則我不介意幫你松松筋骨——」

  她話未說完,聲音陡然變調。

  只見牢籠中,陳東野右手隨意抬起,五指張開,對著那跳躍燃燒的赤紅牢籠,輕輕一握。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

  那看似堅固的火焰牢籠,如同被無形巨手捏碎的琉璃,寸寸崩裂,化作漫天流火,四散湮滅。

  陳東野右手安然無恙,連衣袖都未焦半點。

  「就這?」他抬眼,看向臉色驟變的蘇靈雪。

  蘇靈雪又驚又怒,嬌叱一聲,雙手虛握,兩股火行真氣湧出,在她手中凝聚成兩條兒臂粗細,跳躍不定的火焰長鞭。

  長鞭揮舞,帶起灼熱罡風,如同兩條火蛇,一左一右,狠狠抽向陳東野。

  鞭影重重,封鎖所有退路,速度極快。

  陳東野不閃不避。

  在火焰長鞭即將及身的剎那,他左臂抬起,衣袖之下,皮膚表面驟然浮現片片細密青鱗,一直蔓延到手背。

  一股洪荒凶戾的氣息一閃而逝。

  十倍力量,【麒麟的左臂】!

  他左手五指成爪,快如閃電,精準無比地一把抓住抽來的兩條火焰長鞭鞭梢。

  滋滋——!

  火焰灼燒著他的手掌,卻連鱗片都未能燒紅。

  陳東野面無表情,左手猛地發力,向後一拽。

  「呀!」

  蘇靈雪驚呼一聲,只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從長鞭上傳來,她兵氣境的真氣在這股純粹蠻力面前竟如紙糊般脆弱。

  整個人被帶得離地飛起,踉蹌著向前撲去。

  電光石火間,她已失去平衡,撞向陳東野懷中。

  陳東野右手鬆開鞭梢,順勢一攬,手臂如鐵箍般卡住蘇靈雪的纖腰,將她整個夾在腋下。

  姿勢如同夾著一捆柴禾。

  「放開我!混蛋!你知道我是誰嗎?!」蘇靈雪又羞又怒,四肢掙扎,兵氣境真氣瘋狂爆發,試圖震開陳東野。

  但陳東野手臂紋絲不動,那層淡金色毫光一閃而逝,《金身術》第六層全力運轉,輕易抗下了所有真氣衝擊。

  下一刻,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陳東野左手鬆開火焰長鞭。

  長鞭失去真氣支撐,化作火星消散,反手抽出了腰間的墨蛟刀鞘。

  漆黑厚重的刀鞘,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然後,他揚起刀鞘,對著被他夾在腋下,掙扎不休的蘇靈雪那渾圓挺翹的臀部——

  啪!

  清脆響亮,餘音繞樑。

  整個校場,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石化了。

  世家子弟們臉上的倨傲僵住,轉為難以置信的驚愕。

  平民寒門獵魔衛們瞪大眼睛,張著嘴,仿佛看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議的一幕。

  蘇夢楠不知何時出現在人群外圍,清冷的臉上首次出現了裂痕,瞳孔驟縮。

  啪!啪!啪!

  陳東野面不改色,手臂穩定如鐵鉗,刀鞘起落,一下,又一下,結實實地抽打在蘇靈雪臀上。

  聲音清脆,節奏分明。

  蘇靈雪起初還在尖叫怒罵,很快,羞憤,疼痛,以及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淹沒了她。

  掙扎變成了無力的踢蹬,怒罵變成了帶著哭腔的嗚咽,精心梳理的髮髻散了,珠釵掉落,水藍勁裝沾滿灰塵,狼狽不堪。

  足足抽了七八下,陳東野才停手。

  他手臂一松。

  蘇靈雪像一灘爛泥般滑落在地,癱坐著,雙手死死捂住火辣辣刺痛的臀部。

  頭髮散亂,衣裙不整,臉上涕淚橫流,哪還有半分方才的盛氣凌人。

  陳東野將刀鞘插回腰間,低頭,看著癱坐在地,瑟瑟發抖的蘇靈雪。

  「把貢獻點還回去,不然以後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他轉身,目光掃過那些呆若木雞的世家子弟。

  掃過激動得渾身發抖的石峰,鄧舒,鄭驍,掃過神色複雜的李青松。

  最後,與人群外圍蘇夢楠那冰冷的視線正面對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