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萬類霜天競自由
陳東野站在靜室中，柔順黑髮披肩，眼睛黑白分明，略微收斂思緒，沒有立刻開口回答。
王奇的目光沉甸甸壓向對面，帶著審視。
他沒問今日之事指什麼。
是鱷魔暴動，狐狸面具人，臨陣突破悍然屠魔的表現。
或許都是。
陳東野依舊保持沉默，只是目光看向校尉。
當一個人想說些什麼，你不需要回答，他會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果然。
王奇也沒有催問。
他轉身走到書案後，從暗格中取出一卷厚冊。
冊子以某種深色獸皮包裹，邊緣磨損，透著一種歲月悠久的感覺。
厚冊放在案上，發出沉悶聲響。
「以你如今展露的天賦，有些事情藏不住，也無需再藏。」王奇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有些事情該讓你知道了。」
他翻開厚冊，指尖拂過泛黃的紙頁，停在其中一頁繪著模糊圖騰和古老文字的位置。
「魔臨之前，此方天地，人族與妖獸並立，相爭相殺，亦相生相伴。」
陳東野目光落在那些古老的圖文上，洗耳恭聽。
「魔臨之後，天地傾覆，規則崩壞。域外邪魔侵入，帶來災殃，也帶來異變和資源。」
王奇伸出指尖，點了點一幅描繪人族武者與猙獰獸人對峙的插圖。
「我東域人族，最初便是從獵殺，研究這些侵入的獸人血肉和遺物中，獲得了飛躍。武道得以迅猛發展，實力暴漲。」
說著他抬起眼，冷峻臉龐對著陳東野：「於是妖獸之中，那些早已開啟靈智，化形成功的大能坐不住了。
它們壽命悠長，見證過人族孱弱，更畏懼人族藉此勢頭，日後稱霸天地，再無它們棲身之所，於是成立了妖神教。」
妖神教。
陳東野心中默念這個名字。
「起初，只是一些化形大妖抱團自保，與人族摩擦。直到出現了一種東西……」
王奇翻過一頁，上面繪著一種似丹非丹，色澤暗紅，繚繞著詭異氣息的物體。
「它們利用死去同族的血肉，加上某些秘法，提煉出一種丹藥——壽丹。」
壽丹。
陳東野瞳孔幾不可查地一縮。
「此丹於妖獸無用，卻對人族有奇效。不僅能快速治癒極重傷勢，更重要的是——」
王奇聲音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它能延人壽元。」
延壽。
兩個字，如驚雷在陳東野心頭炸響。
壽元！他最渴求，也最稀缺之物！惡魔詞條的刷新，需要海量壽元！
自身的修煉突破，也需要時間積累。
若能得到這種「壽丹」……
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灼熱，很快又被壓下，恢復平靜。
王奇將他那一閃即逝的神色收入眼底，並不意外。
任何武者，聽到延壽二字，都難以保持絕對鎮定。
「壽元將近的老朽，重傷垂死的強者，卡在瓶頸絕望的天才……面對唾手可得的額外壽元，有幾人能不動心？」王奇語氣漸冷。
「妖神教以此陽謀，收買，引誘，控制我人族強者，尤其是那些戰力彪悍，卻因壽元或傷勢困頓的老怪物。」
王奇合上掌心厚冊，皺起眉頭，聲音逐漸沉重：
「讓他們為人族之敵效力，甚至調轉刀鋒，對付同族，自相殘殺，釜底抽薪。」
靜室內，只有油燈燃燒的噼啪輕響。
「妖神教行事隱秘，滲透極深。它們最喜歡做的，便是扼殺我人族未成長起來的天才。」
「你今日之表現，瞞不過有心人。在曙光城這一畝三分地，你已是出類拔萃。
出了城，或許還算不得什麼，但已足夠引起某些陰暗處目光的注視。」
王奇站起身，走到陳東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日後務必小心這些藏在下水道里的髒東西。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陳東野聞言，牢牢記在腦海，隨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雙手抱拳：「多謝校尉提點。」
他語氣真誠。
目前為止，王奇校尉教學認真，為人正直，對他也頗為關心。
但小心遠遠不夠。
磐石城周家如毒蛇窺伺。玄妙宗態度不明。
伏殺自己和默老的神秘騎士來歷成謎。
如今又多了個以「壽丹」為餌，專害人族天才的妖神教。
這世界，當真是魑魅魍魎，群魔亂舞，殺機四伏。
但也精彩紛呈。
他需要實力。
需要更強的實力。
強到能碾碎所有陰謀詭計，斬盡一切魍魎魑魅。
強到讓那些躲在暗處的髒東西，連窺視的勇氣都沒有。
不殺光這些髒東西，他睡不安穩啊。
陳東野眼底深處，猩紅微芒一閃而逝。
……
夜已深。
青玉小築，密室。
陳東野盤膝而坐，身前擺著三枚鴿卵大小，暗紅近黑的鱷魔王心頭精血，以及數十塊普通鐵甲鱷魔的精血凝塊。
他沒有急於煉化。
白日激戰，臨陣突破，與王奇一番深談……諸多畫面，信息，感悟在腦海中翻騰，碰撞。
鱷魔群衝鋒的蠻橫，鐵甲防禦的堅韌，生死搏殺的慘烈。
王奇「青雲八拜」那山崩地裂的威勢。
狐狸面具人遁走時那縷陰冷妖氣。
妖神教，壽丹，延壽之秘……
還有，默老最後那聲「跑」，那尊頂天立地的金色獅子虛影，那化為琉璃的巨坑。
力量。
規則。
陰謀。
殺戮。
生存。
一個個微小念頭如野草瘋長，又如潮水沖刷。
【天才在左瘋子在右】詞條帶來的超凡悟性，在此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梳理，整合，提煉這些紛亂的經歷和情緒。
化境飛燕步的精要在心間流淌。
與天地雨勢共鳴，借力而行，踏水無痕，乃至短暫御氣的玄妙感受，忽然之間變得無比清晰。
但飛燕步，終究只是步法，是地面騰挪之法，是借力滑行之術。
它的根還在地上。
當時面對鱷魔群猛攻，鋪天蓋地的死亡衝撞，壓迫感駭人。
他不自覺的想要掙脫束縛翱翔天際。
這種於萬類之中爭一線自由的強烈衝動，是什麼？
是意境。
是超脫「術」的「意」。
飛燕穿雨，是順應，是借勢。
而我要的是自由。
是無拘無束，是天地之大，任我縱橫。
是於霜天肅殺之中，萬類凋零之際，依舊競逐那一線生機，搏那一份自在！
此身，當如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類霜天競自由！
一念通達，豁然開朗。
陳東野雙目緊閉，肚臍下三寸丹田內，那輪金紅氣旋猛地一震，旋轉速度陡然加快。
煉化精血積累的磅礴能量，混合著這股驟然明悟的「意」，如同被點燃的火山，轟然爆發。
暴氣境內的瓶頸，在這股內外交織的洪流衝擊下，脆如薄紙，一捅即破。
氣旋體積再度膨脹，色澤愈發深邃，如同濃縮的岩漿在丹田內緩緩旋轉。
外放的真氣不再僅僅是纏繞體表的焰芒，而是隱隱和周遭空氣產生更緊密的聯繫，吞吐之間，引動微風。
暴氣境，大成！
與此同時，一股全新的，難以言喻的感悟湧上心頭。
陳東野無需睜眼，身形卻已自然而然動了起來。
沒有刻意運轉飛燕步心法。
只是心念所至，足下真氣輕吐，與地面，與空氣產生一種玄妙共鳴。
一步踏出。
身形如輕煙，倏忽出現在密室另一端。
行動軌跡帶著一種難以捉摸的圓融靈動，仿佛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再一步。
身形拔高，竟短暫離地三尺，凌空虛踏三步，方才翩然落下，點塵不驚。
不是飛燕步的滑行，而是真正的凌空虛度！
雖然僅能維持數步，消耗巨大，但這已是質的飛躍。
心念再動，身形忽左忽右，忽前忽後，在狹小密室內留下道道殘影。
每一步都暗合某種自然韻律，或如清風拂柳，或如急雨打萍，或如孤峰傲立，或如長河奔流。
自由。
無拘無束，變幻莫測。不再局限於飛燕步的借勢，而是初步擁有了「御勢」，「融勢」乃至「造勢」的雛形。
一套全新的身法，在他意念流轉間，漸漸有了模糊的輪廓，有了獨特的神。
陳東野緩緩停下，睜開雙眼。
眸中清澈，映著跳動的燭火，深處卻仿佛有浩渺霜天，萬類競逐的虛影一閃而過。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密室內迴蕩。
「此身法，便叫《萬類霜天競自由》。」
窗外，天色將明未明，正是霜寒最重時。
王奇的目光沉甸甸壓向對面，帶著審視。
他沒問今日之事指什麼。
是鱷魔暴動，狐狸面具人，臨陣突破悍然屠魔的表現。
或許都是。
陳東野依舊保持沉默，只是目光看向校尉。
當一個人想說些什麼，你不需要回答，他會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果然。
王奇也沒有催問。
他轉身走到書案後，從暗格中取出一卷厚冊。
冊子以某種深色獸皮包裹，邊緣磨損，透著一種歲月悠久的感覺。
厚冊放在案上，發出沉悶聲響。
「以你如今展露的天賦，有些事情藏不住，也無需再藏。」王奇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有些事情該讓你知道了。」
他翻開厚冊，指尖拂過泛黃的紙頁，停在其中一頁繪著模糊圖騰和古老文字的位置。
「魔臨之前，此方天地，人族與妖獸並立，相爭相殺，亦相生相伴。」
陳東野目光落在那些古老的圖文上，洗耳恭聽。
「魔臨之後，天地傾覆，規則崩壞。域外邪魔侵入，帶來災殃，也帶來異變和資源。」
王奇伸出指尖，點了點一幅描繪人族武者與猙獰獸人對峙的插圖。
「我東域人族，最初便是從獵殺，研究這些侵入的獸人血肉和遺物中，獲得了飛躍。武道得以迅猛發展，實力暴漲。」
說著他抬起眼，冷峻臉龐對著陳東野：「於是妖獸之中，那些早已開啟靈智，化形成功的大能坐不住了。
它們壽命悠長，見證過人族孱弱，更畏懼人族藉此勢頭，日後稱霸天地，再無它們棲身之所，於是成立了妖神教。」
妖神教。
陳東野心中默念這個名字。
「起初，只是一些化形大妖抱團自保，與人族摩擦。直到出現了一種東西……」
王奇翻過一頁，上面繪著一種似丹非丹，色澤暗紅，繚繞著詭異氣息的物體。
「它們利用死去同族的血肉，加上某些秘法，提煉出一種丹藥——壽丹。」
壽丹。
陳東野瞳孔幾不可查地一縮。
「此丹於妖獸無用，卻對人族有奇效。不僅能快速治癒極重傷勢，更重要的是——」
王奇聲音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它能延人壽元。」
延壽。
兩個字，如驚雷在陳東野心頭炸響。
壽元！他最渴求，也最稀缺之物！惡魔詞條的刷新，需要海量壽元！
自身的修煉突破，也需要時間積累。
若能得到這種「壽丹」……
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灼熱，很快又被壓下，恢復平靜。
王奇將他那一閃即逝的神色收入眼底，並不意外。
任何武者，聽到延壽二字，都難以保持絕對鎮定。
「壽元將近的老朽，重傷垂死的強者，卡在瓶頸絕望的天才……面對唾手可得的額外壽元，有幾人能不動心？」王奇語氣漸冷。
「妖神教以此陽謀，收買，引誘，控制我人族強者，尤其是那些戰力彪悍，卻因壽元或傷勢困頓的老怪物。」
王奇合上掌心厚冊，皺起眉頭，聲音逐漸沉重：
「讓他們為人族之敵效力，甚至調轉刀鋒，對付同族，自相殘殺，釜底抽薪。」
靜室內，只有油燈燃燒的噼啪輕響。
「妖神教行事隱秘，滲透極深。它們最喜歡做的，便是扼殺我人族未成長起來的天才。」
「你今日之表現，瞞不過有心人。在曙光城這一畝三分地，你已是出類拔萃。
出了城，或許還算不得什麼，但已足夠引起某些陰暗處目光的注視。」
王奇站起身，走到陳東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日後務必小心這些藏在下水道里的髒東西。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陳東野聞言，牢牢記在腦海，隨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雙手抱拳：「多謝校尉提點。」
他語氣真誠。
目前為止，王奇校尉教學認真，為人正直，對他也頗為關心。
但小心遠遠不夠。
磐石城周家如毒蛇窺伺。玄妙宗態度不明。
伏殺自己和默老的神秘騎士來歷成謎。
如今又多了個以「壽丹」為餌，專害人族天才的妖神教。
這世界，當真是魑魅魍魎，群魔亂舞，殺機四伏。
但也精彩紛呈。
他需要實力。
需要更強的實力。
強到能碾碎所有陰謀詭計，斬盡一切魍魎魑魅。
強到讓那些躲在暗處的髒東西，連窺視的勇氣都沒有。
不殺光這些髒東西，他睡不安穩啊。
陳東野眼底深處，猩紅微芒一閃而逝。
……
夜已深。
青玉小築，密室。
陳東野盤膝而坐，身前擺著三枚鴿卵大小，暗紅近黑的鱷魔王心頭精血，以及數十塊普通鐵甲鱷魔的精血凝塊。
他沒有急於煉化。
白日激戰，臨陣突破，與王奇一番深談……諸多畫面，信息，感悟在腦海中翻騰，碰撞。
鱷魔群衝鋒的蠻橫，鐵甲防禦的堅韌，生死搏殺的慘烈。
王奇「青雲八拜」那山崩地裂的威勢。
狐狸面具人遁走時那縷陰冷妖氣。
妖神教，壽丹，延壽之秘……
還有，默老最後那聲「跑」，那尊頂天立地的金色獅子虛影，那化為琉璃的巨坑。
力量。
規則。
陰謀。
殺戮。
生存。
一個個微小念頭如野草瘋長，又如潮水沖刷。
【天才在左瘋子在右】詞條帶來的超凡悟性，在此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梳理，整合，提煉這些紛亂的經歷和情緒。
化境飛燕步的精要在心間流淌。
與天地雨勢共鳴，借力而行，踏水無痕，乃至短暫御氣的玄妙感受，忽然之間變得無比清晰。
但飛燕步，終究只是步法，是地面騰挪之法，是借力滑行之術。
它的根還在地上。
當時面對鱷魔群猛攻，鋪天蓋地的死亡衝撞，壓迫感駭人。
他不自覺的想要掙脫束縛翱翔天際。
這種於萬類之中爭一線自由的強烈衝動，是什麼？
是意境。
是超脫「術」的「意」。
飛燕穿雨，是順應，是借勢。
而我要的是自由。
是無拘無束，是天地之大，任我縱橫。
是於霜天肅殺之中，萬類凋零之際，依舊競逐那一線生機，搏那一份自在！
此身，當如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類霜天競自由！
一念通達，豁然開朗。
陳東野雙目緊閉，肚臍下三寸丹田內，那輪金紅氣旋猛地一震，旋轉速度陡然加快。
煉化精血積累的磅礴能量，混合著這股驟然明悟的「意」，如同被點燃的火山，轟然爆發。
暴氣境內的瓶頸，在這股內外交織的洪流衝擊下，脆如薄紙，一捅即破。
氣旋體積再度膨脹，色澤愈發深邃，如同濃縮的岩漿在丹田內緩緩旋轉。
外放的真氣不再僅僅是纏繞體表的焰芒，而是隱隱和周遭空氣產生更緊密的聯繫，吞吐之間，引動微風。
暴氣境，大成！
與此同時，一股全新的，難以言喻的感悟湧上心頭。
陳東野無需睜眼，身形卻已自然而然動了起來。
沒有刻意運轉飛燕步心法。
只是心念所至，足下真氣輕吐，與地面，與空氣產生一種玄妙共鳴。
一步踏出。
身形如輕煙，倏忽出現在密室另一端。
行動軌跡帶著一種難以捉摸的圓融靈動，仿佛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再一步。
身形拔高，竟短暫離地三尺，凌空虛踏三步，方才翩然落下，點塵不驚。
不是飛燕步的滑行，而是真正的凌空虛度！
雖然僅能維持數步，消耗巨大，但這已是質的飛躍。
心念再動，身形忽左忽右，忽前忽後，在狹小密室內留下道道殘影。
每一步都暗合某種自然韻律，或如清風拂柳，或如急雨打萍，或如孤峰傲立，或如長河奔流。
自由。
無拘無束，變幻莫測。不再局限於飛燕步的借勢，而是初步擁有了「御勢」，「融勢」乃至「造勢」的雛形。
一套全新的身法，在他意念流轉間，漸漸有了模糊的輪廓，有了獨特的神。
陳東野緩緩停下，睜開雙眼。
眸中清澈，映著跳動的燭火，深處卻仿佛有浩渺霜天，萬類競逐的虛影一閃而過。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密室內迴蕩。
「此身法，便叫《萬類霜天競自由》。」
窗外，天色將明未明，正是霜寒最重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