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啞巴開口，暴風摧毀山野
不，那不是狼，是別的什麼東西。
它有三丈長，渾身毛髮雪白，長及地面，在泥濘中拖出渾濁的痕跡。
眼睛呈冰藍色，瞳孔像裂開的深淵。
呼吸時噴出的不是熱氣，而是冰晶。
騎士披著暗藍色的甲冑，全覆蓋式，只在眼部留下一條狹窄的縫隙。
縫隙里，幽藍的光芒穩定地燃燒。
他手裡握著一柄大劍，劍身比陳東野還高，邊緣不是鋒刃，是鋸齒狀的，凝固的寒冰。
他們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地面都結出薄霜。
默老喉嚨動了動。
陳東野以為他要吐出濁氣。
但他只是憤怒地吐出了一個字。
「滾！」
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
可就在那個字出口的瞬間——
世界碎了。
是字面意義上的碎了。
以默老為中心，方圓百丈的地面，所有草皮、泥土、碎石，像被無形的巨手從下方掀起，整片倒卷上天。
狂風不再是風，是實體化的咆哮，它撕碎雨幕，扯斷樹木，將一切向上的事物絞成粉末。
巨狼和騎士被那狂暴的氣流死死按在原地。
他們周身的幽藍光芒瘋狂閃爍，甲冑表面凝結出厚厚的冰甲，可冰甲在碎裂，在剝離。
巨狼的四爪深深摳進地面，犁出四道深深的溝壑，卻依舊在向後滑退。
聲音消失了。
只有毀滅性的寂靜在蔓延。
陳東野感到頭暈目眩。
他捂住耳朵，可那震動不是從外界傳來，是從他每一個細胞深處迸發。
他看見默老的背影在狂風中紋絲不動，灰袍卻像旗幟一樣向後拉直，獵獵狂舞。
然後，風停了。
草皮、泥土、碎石，像一場黑色的雪，簌簌落下。
陳東野睜開眼。
他看見，前方百丈外，原本有一座矮山。
現在，那裡是平地。
像有一把無形的刮刀，將那座山從大地上乾乾淨淨地刮掉了，斷面光滑如鏡，反射著慘白的天光。
雨又大了些。
但烏雲更淡了，像受了重創。
騎士和巨狼從泥濘中站起。
甲冑布滿裂痕，冰晶剝落大半，幽藍的光芒暗淡了許多，但始終沒有潰散。
他們還在。
默老的呼吸變得粗重，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隻手，一直藏在袖子裡。此刻，他慢慢將袖子捲起。
陳東野看見，默老的右手手腕處，套著一個陰沉木的盒子。
他曾經無數次好奇裡面裝著什麼寶貝，今天，他看到了。
盒子破舊，表面沒有任何紋飾。
默老用左手，輕輕打開盒子的卡扣。
盒蓋彈開。
裡面沒有光芒，沒有氣息。
只有一隻手。
一隻木雕的手。
做工很粗糙，像是某個笨拙的父親給兒子雕的玩具。
木質發黃，關節處有磨損的痕跡。
五指微微彎曲，掌心向上，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少爺。」默老嗓音沙啞，似是很久沒有說話的緣故。
「說跑，你跑。」
默老將那隻木雕手拿了出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然後，他將木雕的掌心，對準自己右手的掌心——
緩緩貼合。
就在接觸的瞬間。
木雕活了。
粗糙的木紋開始流動，變形，像有生命一樣纏繞上默老的手腕、手背、手指。
木質褪去黃舊，泛起溫潤的、宛如活人肌膚的光澤。
五指輕輕收攏，握成了一個拳。
默老抬起頭。
他看向遠方的騎士和巨狼。
雨，忽然變成了潑水。
不是落，是倒。
整片天空像破了一個窟窿，無窮無盡的水傾瀉而下。
已經不能稱之為雨，那是洪水，是從天空墜落的海洋。
巨狼仰天長嚎。
嚎聲中，無數狼影從傾瀉的雨水中再度凝結。
這一次，它們不再虛幻。每一頭都凝實如真，幽藍的眼，滴著寒涎的齒，鋪天蓋地，化作奔騰的藍色潮水，朝著這孤島般的兩人淹沒而來。
默老動了。
他將那隻已經化作血肉般的右手，緩緩抬起，舉過頭頂。
然後，握拳的手指，一根一根地——
張開。
「跑。」
他說。
聲音平靜，沒有回頭看陳東野一眼。
陳東野動了。
在第一個音節迸出的瞬間，他已經轉身。
主僕二人，早已默契無比，不會懷疑對方，浪費任何一點時間。
陳東野知道，自己沒有功夫質疑，流淚，憤怒，在這種力量差距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百分之兩百的執行默老的話。
他像一頭髮瘋的鹿，撞開身後厚重的雨幕，朝著山林深處狂奔。
他聽見身後傳來聲音。
聲音宏大，仿佛神靈在雲端展開手掌的聲響。
嗡——
金光，從他背後漫上來。
數千隻、數萬隻巨大的、純粹由金色光芒凝結而成的手掌印。
從默老張開的右手中飛出，每一隻都有房屋大小，掌紋清晰如雕刻。
它們懸停在空中，覆蓋了整片天空。
然後，落下。
像一場金色的隕石雨。
第一隻手印按在狼潮中央。
嘭！！！
絕對的湮滅。
觸及掌印的狼魔，連灰燼都沒有留下，直接化為虛無。
地面塌陷，形成一個深達數丈的掌形巨坑。
第二隻，第三隻……
整個天地都在震動，哀鳴。
金色的手掌印無窮無盡地墜落，每一擊都抹去一片狼潮，每一擊都讓大地多一個掌形深淵。
雨水在蒸發，烏雲在潰散，光線扭曲成詭異的漩渦。
陳東野在奔跑。
他不敢回頭。
金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前方的泥濘和斷木上。
每一次掌印落下，他的心臟就跟著重重一顫。
他聽見了狼群的哀嚎，聽見了冰甲碎裂的脆響，聽見了某種龐大事物轟然倒地的悶響。
但他沒有停。
他只是一直跑，一直跑。
默老的聲音還在耳後迴蕩。
那個跑字像燒紅的鐵，烙進他每一寸神經。
離開這裡。
活下去。
他衝進密林。
雨更大了，砸在臉上生疼，視線一片模糊。
腳下是濕滑的泥濘，裸露的樹根，崩落的碎石。
他施展出苦修多年的飛燕步，身形在林木間騰挪，像一隻慌不擇路的雨燕。
快。
再快一點。
飛燕步已至大成，真氣灌注雙腿，腳步輕靈迅捷，每一次點地都掠出數丈。
雨水被他撞開，又在身後合攏，留下轉瞬即逝的痕跡。
但不夠。
遠遠不夠。
身後那毀滅一切的轟鳴，照亮半邊天的金光，仿佛神靈交戰的餘波，像無形的鞭子抽打著他。
它有三丈長，渾身毛髮雪白，長及地面，在泥濘中拖出渾濁的痕跡。
眼睛呈冰藍色，瞳孔像裂開的深淵。
呼吸時噴出的不是熱氣，而是冰晶。
騎士披著暗藍色的甲冑，全覆蓋式，只在眼部留下一條狹窄的縫隙。
縫隙里，幽藍的光芒穩定地燃燒。
他手裡握著一柄大劍，劍身比陳東野還高，邊緣不是鋒刃，是鋸齒狀的，凝固的寒冰。
他們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地面都結出薄霜。
默老喉嚨動了動。
陳東野以為他要吐出濁氣。
但他只是憤怒地吐出了一個字。
「滾！」
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
可就在那個字出口的瞬間——
世界碎了。
是字面意義上的碎了。
以默老為中心，方圓百丈的地面，所有草皮、泥土、碎石，像被無形的巨手從下方掀起，整片倒卷上天。
狂風不再是風，是實體化的咆哮，它撕碎雨幕，扯斷樹木，將一切向上的事物絞成粉末。
巨狼和騎士被那狂暴的氣流死死按在原地。
他們周身的幽藍光芒瘋狂閃爍，甲冑表面凝結出厚厚的冰甲，可冰甲在碎裂，在剝離。
巨狼的四爪深深摳進地面，犁出四道深深的溝壑，卻依舊在向後滑退。
聲音消失了。
只有毀滅性的寂靜在蔓延。
陳東野感到頭暈目眩。
他捂住耳朵，可那震動不是從外界傳來，是從他每一個細胞深處迸發。
他看見默老的背影在狂風中紋絲不動，灰袍卻像旗幟一樣向後拉直，獵獵狂舞。
然後，風停了。
草皮、泥土、碎石，像一場黑色的雪，簌簌落下。
陳東野睜開眼。
他看見，前方百丈外，原本有一座矮山。
現在，那裡是平地。
像有一把無形的刮刀，將那座山從大地上乾乾淨淨地刮掉了，斷面光滑如鏡，反射著慘白的天光。
雨又大了些。
但烏雲更淡了，像受了重創。
騎士和巨狼從泥濘中站起。
甲冑布滿裂痕，冰晶剝落大半，幽藍的光芒暗淡了許多，但始終沒有潰散。
他們還在。
默老的呼吸變得粗重，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隻手，一直藏在袖子裡。此刻，他慢慢將袖子捲起。
陳東野看見，默老的右手手腕處，套著一個陰沉木的盒子。
他曾經無數次好奇裡面裝著什麼寶貝，今天，他看到了。
盒子破舊，表面沒有任何紋飾。
默老用左手，輕輕打開盒子的卡扣。
盒蓋彈開。
裡面沒有光芒，沒有氣息。
只有一隻手。
一隻木雕的手。
做工很粗糙，像是某個笨拙的父親給兒子雕的玩具。
木質發黃，關節處有磨損的痕跡。
五指微微彎曲，掌心向上，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少爺。」默老嗓音沙啞，似是很久沒有說話的緣故。
「說跑，你跑。」
默老將那隻木雕手拿了出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然後，他將木雕的掌心，對準自己右手的掌心——
緩緩貼合。
就在接觸的瞬間。
木雕活了。
粗糙的木紋開始流動，變形，像有生命一樣纏繞上默老的手腕、手背、手指。
木質褪去黃舊，泛起溫潤的、宛如活人肌膚的光澤。
五指輕輕收攏，握成了一個拳。
默老抬起頭。
他看向遠方的騎士和巨狼。
雨，忽然變成了潑水。
不是落，是倒。
整片天空像破了一個窟窿，無窮無盡的水傾瀉而下。
已經不能稱之為雨，那是洪水，是從天空墜落的海洋。
巨狼仰天長嚎。
嚎聲中，無數狼影從傾瀉的雨水中再度凝結。
這一次，它們不再虛幻。每一頭都凝實如真，幽藍的眼，滴著寒涎的齒，鋪天蓋地，化作奔騰的藍色潮水，朝著這孤島般的兩人淹沒而來。
默老動了。
他將那隻已經化作血肉般的右手，緩緩抬起，舉過頭頂。
然後，握拳的手指，一根一根地——
張開。
「跑。」
他說。
聲音平靜，沒有回頭看陳東野一眼。
陳東野動了。
在第一個音節迸出的瞬間，他已經轉身。
主僕二人，早已默契無比，不會懷疑對方，浪費任何一點時間。
陳東野知道，自己沒有功夫質疑，流淚，憤怒，在這種力量差距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百分之兩百的執行默老的話。
他像一頭髮瘋的鹿，撞開身後厚重的雨幕，朝著山林深處狂奔。
他聽見身後傳來聲音。
聲音宏大，仿佛神靈在雲端展開手掌的聲響。
嗡——
金光，從他背後漫上來。
數千隻、數萬隻巨大的、純粹由金色光芒凝結而成的手掌印。
從默老張開的右手中飛出，每一隻都有房屋大小，掌紋清晰如雕刻。
它們懸停在空中，覆蓋了整片天空。
然後，落下。
像一場金色的隕石雨。
第一隻手印按在狼潮中央。
嘭！！！
絕對的湮滅。
觸及掌印的狼魔，連灰燼都沒有留下，直接化為虛無。
地面塌陷，形成一個深達數丈的掌形巨坑。
第二隻，第三隻……
整個天地都在震動，哀鳴。
金色的手掌印無窮無盡地墜落，每一擊都抹去一片狼潮，每一擊都讓大地多一個掌形深淵。
雨水在蒸發，烏雲在潰散，光線扭曲成詭異的漩渦。
陳東野在奔跑。
他不敢回頭。
金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前方的泥濘和斷木上。
每一次掌印落下，他的心臟就跟著重重一顫。
他聽見了狼群的哀嚎，聽見了冰甲碎裂的脆響，聽見了某種龐大事物轟然倒地的悶響。
但他沒有停。
他只是一直跑，一直跑。
默老的聲音還在耳後迴蕩。
那個跑字像燒紅的鐵，烙進他每一寸神經。
離開這裡。
活下去。
他衝進密林。
雨更大了，砸在臉上生疼，視線一片模糊。
腳下是濕滑的泥濘，裸露的樹根，崩落的碎石。
他施展出苦修多年的飛燕步，身形在林木間騰挪，像一隻慌不擇路的雨燕。
快。
再快一點。
飛燕步已至大成，真氣灌注雙腿，腳步輕靈迅捷，每一次點地都掠出數丈。
雨水被他撞開，又在身後合攏，留下轉瞬即逝的痕跡。
但不夠。
遠遠不夠。
身後那毀滅一切的轟鳴，照亮半邊天的金光，仿佛神靈交戰的餘波，像無形的鞭子抽打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