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五十八塊
魚販子中等身高，但卻有著一個大肚子，方方正正的臉中央懸著一個大鼻子，笑眯眯的眉眼給人一種老實厚道的感覺。
在他的吆喝聲下，一條歪七扭八的隊伍延伸出了十多米，踏著海水上岸的楊旭與等待頗久的楊星二人排在了隊伍的最末端。
「嚯！逮泥鰍的好手可不少啊，就這一會功夫，便聽著好幾個三斤五斤的了，阿旭，要不我這泥鰍放你簍里一塊算帳，你給我算半斤就成，多了算辛苦費，少了算兄弟情......」
「這有啥的，前頭不還有個就逮到四兩的麼？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咱也別倒來倒去的，把簍子換過來得了。」
「算了算了，等到咱們的時候估計得七八點了，這忙活一下午的，大夥肚子都空落落的，肯定趕著回家吃飯去，哪有閒工夫留在這裡看人笑話......」
「......」
正如楊星所料，大部分人拿到錢後，腳一跨便騎著自行車離開了。
少數留下的人，看了一會熱鬧後，就覺得沒啥意思，也轉身離開了。
隨著時間推移，隊伍越來越短，圍在魚販子身遭的人越來越少，很快便輪到了楊旭。
「喲，小伙子長得挺精神的啊，來，讓我瞧瞧你逮著了多少......」
魚販子笑眯眯地跟楊旭寒暄了一句，雙手接過魚簍的瞬間，嘴角溢出了一聲輕咦，旋即反手將簍中泥鰍悉數倒在那滿是泥漬與枝葉的紅色大圓盆中。
伴隨著『嘩啦』一聲，泥鰍如同大雨般傾瀉而下，眨眼功夫便將這一米寬的大紅盆底部鋪滿，目之所及之處皆是中年男性拇指大小的泥鰍。
「簍里還真都是泥鰍啊，剛我還以為你把文蛤泥蚶都給裝簍里了......」
魚販子嘟囔了一聲，將魚簍抖了三抖，確認裡面空無一物後，這才蹲下，十根胖得跟蘿蔔頭似的手指上下翻飛，幾句話的功夫，便將不符合標準的泥鰍全給挑了出來。
被鋤頭鋤傷了身子的，腦袋跟身體成兩截的，個頭太小的......
「你逮的這魚個頭都挺大，就不分大小了，全算十八塊一斤，一共三斤二兩，也就是五十七塊六毛，算五十八吧，八八八，一起發！」
魚販子麻利地從腰包里點出五十八塊塞到楊旭手中，又將跳出來的魚倒回楊旭魚簍中，最後將大紅盆里的泥鰍往身後那藍色框子裡一倒，抬頭招呼起楊星來。
楊星逮著的泥鰍雖然不多，但個頭卻個頂個的大，且只有一條傷了身子有點兒發白，滿打滿算竟也有個八兩，魚販子將那條傷了的也給收了，給他湊了個十五塊整。
「可真不賴，忙活一下午就掙了十五塊，不比進廠打工差！」美滋滋地將錢揣入兜中，楊星期待地看向楊旭，「阿旭，明兒還來不？」
「明兒啊......」楊旭活動了一下肩膀，略帶猶豫道，「要不，明兒再說吧，今兒連著逮了這麼久泥鰍，我怕明兒起不來......」
「也是，你不說我還沒感覺，你這一說我就覺得肩膀算得很......」
「......」
六點多漲潮才上的岸，排隊賣魚等了大半個小時，在東收拾一下西收拾一下的，回到家中已經快八點鐘了。
楊父楊母早已吃過晚飯，兩人正對著一桌子的鈔票，一筆一划地記著帳。
「東升借了三百塊，望山借了五百塊，國棟借了兩百塊......加加減減的，今兒湊了三千七百塊，家附近都能借的都借一遍了，明兒我去鎮上一趟......」
「嗯，記得買些水果餅乾的，咱這是上門求人，可不能空著手......」
「阿爸阿媽，我這五十八塊，你們給算上唄！」
「阿旭，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說一聲，餓不餓，飯在鍋里熱著呢......」
楊母絮叨著起身，將鍋里那用熱水溫著的菜全給端到桌子上，還給端來了一海碗的大米飯，
「趕海可是個力氣活，你爸每回出海回來飯量都比平常要大一倍，估計你也少不了，就給多煮了點，吃不完也沒關係，剩下的就留著明兒早上熬粥喝......」
飯菜很簡單，一角胡蘿蔔肉餅，一碟子青菜，半盆子蝦米冬瓜湯。
楊旭將米飯倒入湯盆中，筷子快速打散，就著肉餅與青菜，呼嚕呼嚕幾大口就幹掉了小半盆米飯。
正如楊母所言，逮泥鰍是個體力活，且楊旭尚處於半大小子吃垮老子的年紀，這麼一海碗米飯下去，換作平日，能將楊旭眼珠子都給撐出來，今兒居然就吃了個八分飽。
等楊旭意猶未盡地放下筷子後，楊母這才邊收拾碗筷邊不經意地詢問起那五十八塊從何而來。
「我不是和阿星去尾海逮泥鰍了麼，我今兒運氣好，尋了處魚多人少的地兒，一逮一個準，光是三錢以上的就抓了整整三斤二兩哩！
來收魚的魚販子是個二道販子，抽了一成，開價十八塊一斤，三斤二兩的魚不就得了五十八咯！」
楊旭這話說得是輕描淡寫，但落在楊父楊母耳中卻覺得處處都是毛病。
泥鰍這玩意能賣十幾二十塊一斤不假，可想掙這錢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尾海雖大，可千兒八百人湊堆兒過去，想要找到個魚多人少的地兒，那可不容易。
再者，楊旭可是個學生，一年到頭下不了幾回海，逮泥鰍的次數更是掰著手指都能數得出來。
村里好些趕海的能手，今兒也就逮了三五斤的量，自家兒子這是何德何能，能跟他們坐一桌？
「我可沒說假話！」楊旭見楊父楊母那模樣，便將楊星給抬了出來當證人，「不信你們去問阿星，他可是親眼看著的，作不了假！」
見楊旭都這麼說了，楊父楊母也不好再說什麼質疑的話來。
楊母本想將錢塞回楊旭兜里去，但拿起來後又猶豫了一下，最終只抽出了那三張一塊錢的鈔票。
「按理說，家裡這事輪不到你這麼個孩子操心，但家裡實在缺錢得很，這五十塊多塊也不是個小數目，爸媽就不跟你瞎客氣，這錢咱就收下拿去還債，這三塊錢留給你當零花......」
「不用，我這吃家裡的住家裡的，哪有花錢的地兒......」
楊旭手一擺，不給楊母說話的機會，一溜煙地竄回了樓上房間中。
楊母看著手裡那還帶著些許體溫的五張鈔票，摩挲半晌後，忽地抬頭看向楊父。
「要不，明兒咱也到尾海逮泥鰍去？」
「......」
在他的吆喝聲下，一條歪七扭八的隊伍延伸出了十多米，踏著海水上岸的楊旭與等待頗久的楊星二人排在了隊伍的最末端。
「嚯！逮泥鰍的好手可不少啊，就這一會功夫，便聽著好幾個三斤五斤的了，阿旭，要不我這泥鰍放你簍里一塊算帳，你給我算半斤就成，多了算辛苦費，少了算兄弟情......」
「這有啥的，前頭不還有個就逮到四兩的麼？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咱也別倒來倒去的，把簍子換過來得了。」
「算了算了，等到咱們的時候估計得七八點了，這忙活一下午的，大夥肚子都空落落的，肯定趕著回家吃飯去，哪有閒工夫留在這裡看人笑話......」
「......」
正如楊星所料，大部分人拿到錢後，腳一跨便騎著自行車離開了。
少數留下的人，看了一會熱鬧後，就覺得沒啥意思，也轉身離開了。
隨著時間推移，隊伍越來越短，圍在魚販子身遭的人越來越少，很快便輪到了楊旭。
「喲，小伙子長得挺精神的啊，來，讓我瞧瞧你逮著了多少......」
魚販子笑眯眯地跟楊旭寒暄了一句，雙手接過魚簍的瞬間，嘴角溢出了一聲輕咦，旋即反手將簍中泥鰍悉數倒在那滿是泥漬與枝葉的紅色大圓盆中。
伴隨著『嘩啦』一聲，泥鰍如同大雨般傾瀉而下，眨眼功夫便將這一米寬的大紅盆底部鋪滿，目之所及之處皆是中年男性拇指大小的泥鰍。
「簍里還真都是泥鰍啊，剛我還以為你把文蛤泥蚶都給裝簍里了......」
魚販子嘟囔了一聲，將魚簍抖了三抖，確認裡面空無一物後，這才蹲下，十根胖得跟蘿蔔頭似的手指上下翻飛，幾句話的功夫，便將不符合標準的泥鰍全給挑了出來。
被鋤頭鋤傷了身子的，腦袋跟身體成兩截的，個頭太小的......
「你逮的這魚個頭都挺大，就不分大小了，全算十八塊一斤，一共三斤二兩，也就是五十七塊六毛，算五十八吧，八八八，一起發！」
魚販子麻利地從腰包里點出五十八塊塞到楊旭手中，又將跳出來的魚倒回楊旭魚簍中，最後將大紅盆里的泥鰍往身後那藍色框子裡一倒，抬頭招呼起楊星來。
楊星逮著的泥鰍雖然不多，但個頭卻個頂個的大，且只有一條傷了身子有點兒發白，滿打滿算竟也有個八兩，魚販子將那條傷了的也給收了，給他湊了個十五塊整。
「可真不賴，忙活一下午就掙了十五塊，不比進廠打工差！」美滋滋地將錢揣入兜中，楊星期待地看向楊旭，「阿旭，明兒還來不？」
「明兒啊......」楊旭活動了一下肩膀，略帶猶豫道，「要不，明兒再說吧，今兒連著逮了這麼久泥鰍，我怕明兒起不來......」
「也是，你不說我還沒感覺，你這一說我就覺得肩膀算得很......」
「......」
六點多漲潮才上的岸，排隊賣魚等了大半個小時，在東收拾一下西收拾一下的，回到家中已經快八點鐘了。
楊父楊母早已吃過晚飯，兩人正對著一桌子的鈔票，一筆一划地記著帳。
「東升借了三百塊，望山借了五百塊，國棟借了兩百塊......加加減減的，今兒湊了三千七百塊，家附近都能借的都借一遍了，明兒我去鎮上一趟......」
「嗯，記得買些水果餅乾的，咱這是上門求人，可不能空著手......」
「阿爸阿媽，我這五十八塊，你們給算上唄！」
「阿旭，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說一聲，餓不餓，飯在鍋里熱著呢......」
楊母絮叨著起身，將鍋里那用熱水溫著的菜全給端到桌子上，還給端來了一海碗的大米飯，
「趕海可是個力氣活，你爸每回出海回來飯量都比平常要大一倍，估計你也少不了，就給多煮了點，吃不完也沒關係，剩下的就留著明兒早上熬粥喝......」
飯菜很簡單，一角胡蘿蔔肉餅，一碟子青菜，半盆子蝦米冬瓜湯。
楊旭將米飯倒入湯盆中，筷子快速打散，就著肉餅與青菜，呼嚕呼嚕幾大口就幹掉了小半盆米飯。
正如楊母所言，逮泥鰍是個體力活，且楊旭尚處於半大小子吃垮老子的年紀，這麼一海碗米飯下去，換作平日，能將楊旭眼珠子都給撐出來，今兒居然就吃了個八分飽。
等楊旭意猶未盡地放下筷子後，楊母這才邊收拾碗筷邊不經意地詢問起那五十八塊從何而來。
「我不是和阿星去尾海逮泥鰍了麼，我今兒運氣好，尋了處魚多人少的地兒，一逮一個準，光是三錢以上的就抓了整整三斤二兩哩！
來收魚的魚販子是個二道販子，抽了一成，開價十八塊一斤，三斤二兩的魚不就得了五十八咯！」
楊旭這話說得是輕描淡寫，但落在楊父楊母耳中卻覺得處處都是毛病。
泥鰍這玩意能賣十幾二十塊一斤不假，可想掙這錢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尾海雖大，可千兒八百人湊堆兒過去，想要找到個魚多人少的地兒，那可不容易。
再者，楊旭可是個學生，一年到頭下不了幾回海，逮泥鰍的次數更是掰著手指都能數得出來。
村里好些趕海的能手，今兒也就逮了三五斤的量，自家兒子這是何德何能，能跟他們坐一桌？
「我可沒說假話！」楊旭見楊父楊母那模樣，便將楊星給抬了出來當證人，「不信你們去問阿星，他可是親眼看著的，作不了假！」
見楊旭都這麼說了，楊父楊母也不好再說什麼質疑的話來。
楊母本想將錢塞回楊旭兜里去，但拿起來後又猶豫了一下，最終只抽出了那三張一塊錢的鈔票。
「按理說，家裡這事輪不到你這麼個孩子操心，但家裡實在缺錢得很，這五十塊多塊也不是個小數目，爸媽就不跟你瞎客氣，這錢咱就收下拿去還債，這三塊錢留給你當零花......」
「不用，我這吃家裡的住家裡的，哪有花錢的地兒......」
楊旭手一擺，不給楊母說話的機會，一溜煙地竄回了樓上房間中。
楊母看著手裡那還帶著些許體溫的五張鈔票，摩挲半晌後，忽地抬頭看向楊父。
「要不，明兒咱也到尾海逮泥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