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比起戰場，更適合待在實驗室（7K大章！）
第143章 比起戰場，更適合待在實驗室（7K大章！）
商量好之後，楊威利帶著楊老和他的助手去布置臨時實驗室，基地西側的附屬樓被臨時徵用，原本存放維修工具的房間裡，技術員正忙著將從運輸機上卸下來的精密儀器歸位—一基因測序儀的屏幕亮著藍色的待機光，腦波記錄儀的導線像銀色的蛇一樣盤在桌面，楊老蹲在地上，親自校準著一台核磁共振儀的參數，鏡片反射著儀器的螢光。
「明天一早必須完成所有設備的調試，楊輝少校的第一次檢查不能出任何差錯。」他頭也不抬地對助手說道，指尖在儀器面板上飛快地敲擊著。
而楊輝則帶著王老、基拉走向位於基地東北部的裝備倉庫，夕陽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地面上的合金板被曬得發燙，踩上去能感覺到細微的灼熱透過軍靴傳來，基拉走在中間，雙手自然下垂。
「【武穆】的動力核心調試，還是你們【龍城】小隊提供的實戰數據最管用。」王老突然開口，打破了路上的沉默，他指了指遠處倉庫頂端的雷達天線，「當時實驗室里吵成一團，有人說要優先提升火力，有人堅持強化防護，最後還是你提出的建議幫我們定了調。」
楊輝笑了笑，想起之前在【星火】基地進行【武穆】原型機測試的日子：「那時候【龍城】1號機已經很穩定了，最後的演戲中也因為各位的努力，才能達到那麼好的效果，也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能及時趕到堪察加河區域，並以極少數兵力擋住敵軍的進攻。」他頓了頓，看向基拉，「基拉那時候剛來到人革聯，還有些不知所措呢。」
基拉的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只是有些迷茫而已，畢竟.——我還是第=次出國。」
倉庫的電動門緩緩升起，發出「轟隆隆」的巨響，內部的感應燈次第亮起，照亮了堆積如山的裝備，三個覆蓋著防輻射布的貨櫃已經被運到了中央區域，後勤兵正用起重機吊臂小心翼翼地掀開篷布，銀色的裝甲板暴露在燈光下，新型裝甲的表面經過特殊處理，泛著珍珠母貝般的光澤，蜂窩狀的內部結構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這是為【武穆】量身定製的裝甲組件，接縫處的密封膠用的是最新的耐高溫型號。」王老走上前，用指關節輕輕敲了敲裝甲板，發出清脆的「篤篤」聲，「就算在零下四十度的環境裡，也不會出現開裂的情況。」他又指向旁邊堆放的能源彈匣，那些彈匣整齊地排列在金屬架上，表面的能量循環紋路在燈光下像流動的星河，「新型能源彈匣的充能接口做了改進，和你們現有機體的兼容性完全沒問題，自己看一遍說明書，你們就知道了。」
楊輝的目光落在角落一個被黑色防塵罩覆蓋的物體上，輪廓看起來像是一把巨型槍械。「那是什麼？」他指著問道。
王老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揮手讓後勤兵掀開防塵罩，一台通體黝黑的光束炮出現在眼前，炮口的聚能環泛著淡淡的紫色光暈。「這是最新的重型光束炮，融合了ZAFT最新艦炮的聚能技術和咱們自己的能量壓縮系統，射程比現有型號提升一倍，穿透力能輕易擊穿任MS的護盾與裝甲，甚至連EF聯邦的麥哲倫級戰列艦的外層裝甲，都擋不住兩炮。」他說著按下了炮身側面的測試按鈕，聚能環瞬間亮起刺眼的藍光，隨即又緩緩熄滅，「不過還沒進行實彈測試，明天可以和裝甲、彈匣一起試試。」
除了新型重型光束炮外，王老還向楊輝介紹了其他幾種新型武裝，比如個體更小、載彈量更多的外掛飛彈加倉，刀刃更長、輸出功率更高的光束刃圓盾。
後勤兵開始逐一登記新裝備的型號和數量，楊輝和王老站在一旁討論著測試方案，基拉就站在二人的旁邊，聽著二人進行交流，被問到的時候才說話。
而後，趁著兩人談話的間隙，他走到楊輝身邊，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楊輝，之前堪察加河戰役結束後，我聽說你住院了，身體沒事吧？」
楊輝正在看裝甲組件的參數表，聞言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放心，早沒事了，並不是什麼很嚴重的傷勢，加上連續作戰有點脫力，在醫院躺了半個月就好了。」他伸出手臂，展示了一下袖口下的疤痕，「就這，現在都不疼了。」
基拉的眉頭卻沒有舒展，眼神裡帶著愧疚：「當時我在EF聯邦參加技術交流，聽說你住院的消息，心裡特別擔心，但那邊的安保措施特別嚴，不允許隨意外出，而且每天的技術研討都排到深夜，根本抽不出時間來看你。」他說著低下了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白色的衣角，「我一直想跟你說聲抱歉。」
楊輝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拍了拍基拉的肩膀一基拉的肩膀很窄，隔著衣服能感覺到他略顯單薄的身體。「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哪有那麼嬌貴？」他的語氣帶著調侃，「你當時技術交流中心和EF聯邦還有ZAFT的人之間勾心鬥角，比我住院可辛苦多了，再說，我那點傷真不算什麼大事，沒必要專門跑一趟。」
「但是————」基拉還想再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卻被楊輝直接打斷。
「別總把這些小事放在心上。」楊輝收斂了笑容，認真地看著基拉，「我更關心你在技術交流會上的收穫，怎麼樣，最近過得還好嗎？」
「挺好的。」聞言，基拉的臉上重新出現了淡淡的微笑，甚至有著些許的興奮，「EF聯邦的技術團隊展示了他們的【高達尼姆合金】鍛造工藝，雖然只是片段，但給了我很多啟發，回來之後，我和王老的團隊一起優化了能源彈匣的能量循環結構，現在的穩定性比之前提升了不少。」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裡面畫滿了複雜的電路圖，「雖然每天都要忙到凌晨，有時候連吃飯都忘了，但這種跟著大家一起研發新技術的感覺，比在學校的時候充實多了。」
楊輝滿意地點了點頭，他還記得【海利奧波利斯】與基拉重逢時，這個原本只是普通學生的少年非常青澀，而帶著他回到人革聯之後，更是迷茫和不知所措，參與研究什麼的——也不過是被安排了要做的事情，若是空下來，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該怎麼走。
而現在楊輝從基拉的眼神中看到了希望和嚮往，他已經不用別人推著他繼續前進了，而且也從未再想過回奧布的事情，這正是他當初希望看到的一在人革聯積極向上的大環境中，讓基拉找到屬於自己的歸屬感，自然而然地融入這個集體。
所有新裝備與設備都入庫登記完畢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基地里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色的燈光照亮了通往食堂的道路，楊輝帶著基拉和王老往食堂走去，遠遠就聽到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一一群穿著迷彩服的年輕人正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向食堂，每個人的肩上都背著沉重的裝備，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在脖子上積成了一道道汗痕。
看到楊輝和王老，這群年輕人立刻停下腳步，「唰」地一聲立正，動作整齊劃一得像是一個人。
「楊少校！王老！」響亮的問候聲在夜空中迴蕩，每個人的眼神里都充滿了敬畏，楊輝是他們眼中的傳奇英雄；而王老則是經常出現在軍事科技頻道的大人物，科學院的頂級專家，他們使用的每一台MS、每一件武器，都離不開科學院的研發。
楊輝抬手簡單回禮，動作幹練有力，王老則笑著擺了擺手，聲音洪亮：「都放鬆點，趕緊去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訓練。」他說著率先走進食堂，留下一群年輕人站在原地，臉上滿是興奮的神色。
「我居然真的見到王老了！他比電視上看著還親切！」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壓低聲音說道，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少校只要不是在訓練的時候，還是那麼溫和啊，與訓練中簡直是兩個人！」另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接話道，疲憊的臉上滿是崇拜，「要是能通過選拔，成為【龍城】分隊的一員就好了！」
這些議論聲順著晚風傳到楊輝耳中，他只是淡淡一笑，沒有多說什麼，走進食堂，溫暖的空氣夾雜著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楊威利和楊老等人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擺著幾盤熱氣騰騰的菜紅燒肉燉得軟爛，湯汁濃稠地掛在肉塊上；清炒時蔬翠綠欲滴，旁邊的湯碗裡飄著蔥花，還有特地為楊老、王老準備的他們愛吃的家鄉菜。
「趕緊坐，剛出鍋的紅燒肉。」楊威利招手示意他們過去，順手給楊輝遞過一雙筷子，基拉在楊輝身邊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那些年輕人正陸續走進食堂，雖然疲憊，但每個人的眼神都很堅定。
「那些人是怎麼回事？」基拉好奇地問楊輝，他注意到這些年輕人的臂章上沒有【龍城】分隊的標誌。
「【龍城】小隊擴編為分隊了，從三人增加到九人。」楊輝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含糊地說道，「他們是從全軍各部隊挑選出來的精英，來參加【龍城】分隊的選拔集訓，為期一個月，最後只有最優秀的六個人能留下來。」
基拉瞭然地點點頭，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年輕人，眼裡閃過一道複雜的情緒——有羨慕，有敬佩，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這一幕正好被楊輝捕捉到，他放下筷子，笑著問道：「怎麼？你也想加入他們，上戰場駕駛MS？」
「不是不是！」基拉連忙擺手，臉頰瞬間漲紅，「我只是覺得他們很厲害。」
楊輝卻從他的反應中印證了自己的猜測，心中不由得苦笑，他太了解基拉了，這個善良的少年總是這樣，看到自己在乎的人承擔著危險，就忍不住想要衝上前去幫忙。
楊輝抬頭看向對面的王老，發現王老也正看著他，眼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在王老的引導下，基拉確實對人革聯有了很強的歸屬感，每次提到「我們的技術」「我們的軍隊」時，語氣里都帶著自豪；對於國家和軍隊的榮譽感也有了雛形，看到軍徽時會下意識地挺直腰板。
但在基拉心裡，對朋友的情誼始終排在第一位，他的性格太善良，也太愛操心，總是把別人的安危扛在自己肩上，哪怕那些本不該他去操心。
眾人都沒有在吃飯時商量工作的習慣，食堂里只迴蕩著碗筷碰撞的輕響和偶爾的交談聲，楊老一邊吃飯，一邊和楊威利討論著明天的檢查流程，王老則偶爾插幾句話，提醒他們注意協調時間，不要影響機甲測試，一頓飯很快就吃完了。
楊老帶著助手匆匆返回臨時實驗室，臨走前還特意叮囑楊輝：「早點休息，明天早上八點準時到實驗室，檢查前不能吃油膩的東西。」
王老則打算去倉庫再檢查一遍新裝備，確保沒有遺漏。
「基拉，你就不用跟我去了。」王老拍了拍基拉的肩膀，意味深長地看了楊輝一眼，「你和楊輝好久沒見了，好好聊聊。」
楊輝帶著基拉在基地里慢慢散步，夜晚的基地格外安靜，只有巡邏兵的腳步聲和遠處機甲維修車間傳來的輕微機械聲，他們從主樓走到訓練場，又從訓練場走到停機坪，三台【武穆】和六台【北極星】靜靜地矗立在燈光下，裝甲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像是蓄勢待發的鋼鐵巨獸，楊輝停下腳步，伸手撫摸著機甲冰冷的外殼，指尖傳來熟悉的金屬觸感。
「在技術交流期間參加新型MS測試的時候，我的模擬駕駛成績一直是第一名。」基拉突然開口，聲音打破了夜的寧靜，他低著頭，腳尖輕輕踢著地面的小石子，「他們用的是最新的模擬系統，我能在三分鐘內完成複雜地形的機動規避，射擊命中率也達到了98%。」
楊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你還是沒怎麼變化，不管做什麼都要做到最好。」他收斂笑容，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但基拉，有的時候，你確實太愛瞎操心了，每個人都有自己該做的事情，發揮各自的長處，才能事半功倍，你的長處在於科研，在於優化機甲的性能，讓駕駛員能更安全、更高效地戰鬥，而不是親自上戰場。」
「可是我的模擬測試成績很好，我覺得我能幫上忙。」基拉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倔強，想要反駁。
楊輝立刻打斷他，伸手指向不遠處的訓練場一那裡的燈光依舊亮著，白天訓練的年輕人正在進行夜間體能訓練，每個人的肩上都背著30公斤的裝備，在跑道上艱難地奔跑著，汗水浸濕了他們的迷彩服，貼在身上勾勒出緊繃的肌肉線條。
「你看到他們了嗎？」楊輝的聲音很沉，「他們現在正在跑10公里，這只是飯後的消食運動，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先進行一個小時的負重越野，然後才能吃早飯、回宿舍洗漱，之後才是正式訓練，四個小時的各科目訓練和戰術學習，下午是MS模擬操作，晚上還要進行體能訓練和各種相關課程的學習，你能堅持下來嗎？」
基拉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沉默不語，他想起自己在實驗室里的生活，雖然也經常熬夜，但最多只是精神上的疲憊，從未經歷過這樣高強度的體能訓練，他試著想像自己背著30公斤的裝備奔跑10公里的場景，光是想想就覺得雙腿發軟。
「想要上戰場，首先得有一副強健的體魄。」楊輝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其次，你還要掌握各種各樣的專業知識，就【龍城】分隊而言，每一位MS機師都需要掌握野外生存技巧、應急急救方法、至少兩門外語、機械故障排查、戰術地圖分析等十幾個領域的知識，而且必須學以致用，我知道你很聰明，這些知識對你而言不算難，但基拉，你最大的優點是善良，而這恰恰是你成為一名戰士的最大阻礙。」
基拉還是不說話，只是沉默地聽著。晚風拂過他的臉頰，帶著一絲涼意，讓他清醒了不少。
楊輝嘆了口氣，緩緩說起了自己曾經的一次任務經歷。
那是三年前，他奉命率領【龍城】小隊前往中亞地區鎮壓一個名為「自由之翼」的武裝組織。那個組織盤踞在中亞的深山裡，憑藉複雜的地形多次擊退政府軍的圍剿。
「那些武裝分子沒有任何道德底線，為了壯大自己的力量，他們用DP和暴力控制了當地的居民，讓他們拿著武器為自己戰鬥。」楊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我們到達的時候，當地的村莊已經被他們完全控制了，村民們眼神麻木，手裡拿著老舊的槍械，站在武裝分子的身後。」
基拉的身體微微一僵，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其中有很多孩子，最小的甚至只有五六歲。」楊輝的目光望向遠方的夜空，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硝煙瀰漫的村莊，「他們穿著不合身的迷彩服，手裡拿著比自己還高的步槍，眼神里沒有孩子該有的純真，只有被洗腦過後的狂熱，當我們衝進村莊的時候，那些孩子就像瘋了一樣，舉著槍朝我們衝過來，嘴裡喊著為了自由」的口號。」
楊輝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基拉：「基拉，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基拉張了張口，下意識地想要回答「救他們」，但這個答案卻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樣，怎麼也說不出口，他能想像到那些孩子的樣子，也能理解楊輝的困境，可讓他對孩子開槍，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救？」楊輝苦笑了一聲，「當時現場有上百個被控制的村民，其中孩子就占了三分之一，我們小隊只有三個人，根本不可能在擋住武裝分子攻擊的同時救下所有孩子，而且那些孩子已經被深度洗腦，他們把我們當成了摧毀他們家園」的敵人，就算我們救下他們，他們也不會感激我們，反而會把我們當成仇人。」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沉重：「更重要的是，武裝分子在他們身上綁了炸彈，遙控裝置就在旁邊的碉堡里，只要我們有任何異動，那些孩子就會變成人肉炸彈，你還打算救嗎？」
基拉的喉嚨有些乾澀，他舔了舔嘴唇，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能感受到楊輝話語裡的無奈和痛苦，也終於明白，戰場遠比他想像的複雜殘酷。
「你當時————怎麼做的？」過了很久，基拉才艱難地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楊輝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停機坪的邊緣，望著遠處的群山，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開槍。」
「轟」的一聲，基拉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炸開了一樣，雖然他早就預想到了這個答案，但親耳聽到從楊輝嘴裡說出來，還是讓他感到無比驚駭，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楊輝的背影，那個在他心中就像英雄一樣的人，此刻卻說出了這樣殘酷的話。
「對我而言，無論男女老幼，只要拿起武器，將槍口對準了我和我的戰友，那就是敵人。」楊輝轉過身，眼神裡帶著一種基拉從未見過的疲憊和滄桑，「對待敵人，我不會有絲毫手下留情，那天，我們擊斃了所有反抗的人，包括那些孩子，後來我們在碉堡里找到了遙控裝置，上面連接著三十多顆炸彈，只要武裝分子按下按鈕，整個村莊都會變成一片廢墟。」
基拉他看著楊輝，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知道你很難接受。」楊輝走到基拉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外面的報導把我塑造成了無所不能的英雄，說我在堪察加河防線力挽狂瀾，守住了防線，守住了【天柱】，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從來都不是什麼英雄，我只是一個軍人，同時也是一個雙手沾滿了鮮血的劊子手。」
他抬起自己的雙手，掌心的厚繭清晰可見，那是常年握操縱杆和槍械留下的痕跡：「這雙手，殺過武裝分子，殺過各國的士兵，也殺過那些被洗腦的孩子，我會為自己能為人革聯效力而驕傲，會為守護這片土地上的民眾而自豪，但我絕不會為自己殺過什麼人和多少人而感到光榮。」
楊輝的聲音越來越沉，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基拉的心上：「基拉，想要成為一名戰士，不僅僅需要優秀的駕駛技術和強健的體魄，更重要的是要有殺人與被殺的覺悟，你要清楚地知道，你扣下扳機的那一刻，一條生命就會在你手中消失；你也要明白，如果你猶豫一秒，倒下的可能就是你的戰友，甚至是你自己。」
「我————我只是想幫你。」基拉聲音低沉地說道，「我知道你在戰場上很危險，我不想看到你出事，每次看到新聞里報導戰場的情況，我都擔心得睡不著覺，我覺得如果我能在你身邊，至少可以幫你分擔一些危險。」
「我明白你的心意，也很感動。」楊輝的語氣軟了下來，他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給基拉，「但真正的幫助，不是盲目地跟在對方身後，而是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裡，成為對方最堅實的後盾，你在實驗室里多優化一次動力系統，我在戰場上就多一分安全；你多改進一次能源彈匣，我就能多堅持一分鐘，等待援軍的到來，這才是你能為我、為【龍城】分隊、為人革聯做的最大貢獻。」
基拉接過紙巾，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沉默地點了點頭，他開始明白，楊輝並不是在否定他的能力，而是在幫他認清自己的位置。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場，楊輝的戰場在硝煙瀰漫的前線，而他的戰場則在燈火通明的實驗室。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楊輝突然開口，語氣變得輕鬆起來，「你當時和阿斯蘭兩個人因為成績太好，長得也好看，吸引了一大批小女生的喜歡，結果被幾個高年級的校霸堵在體育倉庫里的樣子，眼裡淚水打轉，但還是想把阿斯蘭擋在身後，但力氣不如阿斯蘭，掰扯了半天都沒有離開過阿斯蘭的身後。」
基拉想起當時的場景，臉頰又有些泛紅，有些羞怒：「這————這怪我嗎？本來對方就比我們高兩個年級，還都是體育生，我也不知道阿斯蘭的力氣原來那麼大。」
「哈哈哈哈！」提起小時候的事情，衝散了剛才的嚴肅，二人又像還在上學那樣開心地聊了起來，二人都沒有再將話題往嚴肅的方向引，或是楊輝提起基拉曾經的醜事兒，或是基拉以楊輝的黑歷史反擊，而最後，基拉提起了一直出現在故事中的某個人：「我————遇見阿斯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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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好之後，楊威利帶著楊老和他的助手去布置臨時實驗室，基地西側的附屬樓被臨時徵用，原本存放維修工具的房間裡，技術員正忙著將從運輸機上卸下來的精密儀器歸位—一基因測序儀的屏幕亮著藍色的待機光，腦波記錄儀的導線像銀色的蛇一樣盤在桌面，楊老蹲在地上，親自校準著一台核磁共振儀的參數，鏡片反射著儀器的螢光。
「明天一早必須完成所有設備的調試，楊輝少校的第一次檢查不能出任何差錯。」他頭也不抬地對助手說道，指尖在儀器面板上飛快地敲擊著。
而楊輝則帶著王老、基拉走向位於基地東北部的裝備倉庫，夕陽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地面上的合金板被曬得發燙，踩上去能感覺到細微的灼熱透過軍靴傳來，基拉走在中間，雙手自然下垂。
「【武穆】的動力核心調試，還是你們【龍城】小隊提供的實戰數據最管用。」王老突然開口，打破了路上的沉默，他指了指遠處倉庫頂端的雷達天線，「當時實驗室里吵成一團，有人說要優先提升火力，有人堅持強化防護，最後還是你提出的建議幫我們定了調。」
楊輝笑了笑，想起之前在【星火】基地進行【武穆】原型機測試的日子：「那時候【龍城】1號機已經很穩定了，最後的演戲中也因為各位的努力，才能達到那麼好的效果，也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能及時趕到堪察加河區域，並以極少數兵力擋住敵軍的進攻。」他頓了頓，看向基拉，「基拉那時候剛來到人革聯，還有些不知所措呢。」
基拉的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只是有些迷茫而已，畢竟.——我還是第=次出國。」
倉庫的電動門緩緩升起，發出「轟隆隆」的巨響，內部的感應燈次第亮起，照亮了堆積如山的裝備，三個覆蓋著防輻射布的貨櫃已經被運到了中央區域，後勤兵正用起重機吊臂小心翼翼地掀開篷布，銀色的裝甲板暴露在燈光下，新型裝甲的表面經過特殊處理，泛著珍珠母貝般的光澤，蜂窩狀的內部結構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這是為【武穆】量身定製的裝甲組件，接縫處的密封膠用的是最新的耐高溫型號。」王老走上前，用指關節輕輕敲了敲裝甲板，發出清脆的「篤篤」聲，「就算在零下四十度的環境裡，也不會出現開裂的情況。」他又指向旁邊堆放的能源彈匣，那些彈匣整齊地排列在金屬架上，表面的能量循環紋路在燈光下像流動的星河，「新型能源彈匣的充能接口做了改進，和你們現有機體的兼容性完全沒問題，自己看一遍說明書，你們就知道了。」
楊輝的目光落在角落一個被黑色防塵罩覆蓋的物體上，輪廓看起來像是一把巨型槍械。「那是什麼？」他指著問道。
王老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揮手讓後勤兵掀開防塵罩，一台通體黝黑的光束炮出現在眼前，炮口的聚能環泛著淡淡的紫色光暈。「這是最新的重型光束炮，融合了ZAFT最新艦炮的聚能技術和咱們自己的能量壓縮系統，射程比現有型號提升一倍，穿透力能輕易擊穿任MS的護盾與裝甲，甚至連EF聯邦的麥哲倫級戰列艦的外層裝甲，都擋不住兩炮。」他說著按下了炮身側面的測試按鈕，聚能環瞬間亮起刺眼的藍光，隨即又緩緩熄滅，「不過還沒進行實彈測試，明天可以和裝甲、彈匣一起試試。」
除了新型重型光束炮外，王老還向楊輝介紹了其他幾種新型武裝，比如個體更小、載彈量更多的外掛飛彈加倉，刀刃更長、輸出功率更高的光束刃圓盾。
後勤兵開始逐一登記新裝備的型號和數量，楊輝和王老站在一旁討論著測試方案，基拉就站在二人的旁邊，聽著二人進行交流，被問到的時候才說話。
而後，趁著兩人談話的間隙，他走到楊輝身邊，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楊輝，之前堪察加河戰役結束後，我聽說你住院了，身體沒事吧？」
楊輝正在看裝甲組件的參數表，聞言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放心，早沒事了，並不是什麼很嚴重的傷勢，加上連續作戰有點脫力，在醫院躺了半個月就好了。」他伸出手臂，展示了一下袖口下的疤痕，「就這，現在都不疼了。」
基拉的眉頭卻沒有舒展，眼神裡帶著愧疚：「當時我在EF聯邦參加技術交流，聽說你住院的消息，心裡特別擔心，但那邊的安保措施特別嚴，不允許隨意外出，而且每天的技術研討都排到深夜，根本抽不出時間來看你。」他說著低下了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白色的衣角，「我一直想跟你說聲抱歉。」
楊輝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拍了拍基拉的肩膀一基拉的肩膀很窄，隔著衣服能感覺到他略顯單薄的身體。「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哪有那麼嬌貴？」他的語氣帶著調侃，「你當時技術交流中心和EF聯邦還有ZAFT的人之間勾心鬥角，比我住院可辛苦多了，再說，我那點傷真不算什麼大事，沒必要專門跑一趟。」
「但是————」基拉還想再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卻被楊輝直接打斷。
「別總把這些小事放在心上。」楊輝收斂了笑容，認真地看著基拉，「我更關心你在技術交流會上的收穫，怎麼樣，最近過得還好嗎？」
「挺好的。」聞言，基拉的臉上重新出現了淡淡的微笑，甚至有著些許的興奮，「EF聯邦的技術團隊展示了他們的【高達尼姆合金】鍛造工藝，雖然只是片段，但給了我很多啟發，回來之後，我和王老的團隊一起優化了能源彈匣的能量循環結構，現在的穩定性比之前提升了不少。」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裡面畫滿了複雜的電路圖，「雖然每天都要忙到凌晨，有時候連吃飯都忘了，但這種跟著大家一起研發新技術的感覺，比在學校的時候充實多了。」
楊輝滿意地點了點頭，他還記得【海利奧波利斯】與基拉重逢時，這個原本只是普通學生的少年非常青澀，而帶著他回到人革聯之後，更是迷茫和不知所措，參與研究什麼的——也不過是被安排了要做的事情，若是空下來，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該怎麼走。
而現在楊輝從基拉的眼神中看到了希望和嚮往，他已經不用別人推著他繼續前進了，而且也從未再想過回奧布的事情，這正是他當初希望看到的一在人革聯積極向上的大環境中，讓基拉找到屬於自己的歸屬感，自然而然地融入這個集體。
所有新裝備與設備都入庫登記完畢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基地里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色的燈光照亮了通往食堂的道路，楊輝帶著基拉和王老往食堂走去，遠遠就聽到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一一群穿著迷彩服的年輕人正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向食堂，每個人的肩上都背著沉重的裝備，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在脖子上積成了一道道汗痕。
看到楊輝和王老，這群年輕人立刻停下腳步，「唰」地一聲立正，動作整齊劃一得像是一個人。
「楊少校！王老！」響亮的問候聲在夜空中迴蕩，每個人的眼神里都充滿了敬畏，楊輝是他們眼中的傳奇英雄；而王老則是經常出現在軍事科技頻道的大人物，科學院的頂級專家，他們使用的每一台MS、每一件武器，都離不開科學院的研發。
楊輝抬手簡單回禮，動作幹練有力，王老則笑著擺了擺手，聲音洪亮：「都放鬆點，趕緊去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訓練。」他說著率先走進食堂，留下一群年輕人站在原地，臉上滿是興奮的神色。
「我居然真的見到王老了！他比電視上看著還親切！」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壓低聲音說道，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少校只要不是在訓練的時候，還是那麼溫和啊，與訓練中簡直是兩個人！」另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接話道，疲憊的臉上滿是崇拜，「要是能通過選拔，成為【龍城】分隊的一員就好了！」
這些議論聲順著晚風傳到楊輝耳中，他只是淡淡一笑，沒有多說什麼，走進食堂，溫暖的空氣夾雜著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楊威利和楊老等人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擺著幾盤熱氣騰騰的菜紅燒肉燉得軟爛，湯汁濃稠地掛在肉塊上；清炒時蔬翠綠欲滴，旁邊的湯碗裡飄著蔥花，還有特地為楊老、王老準備的他們愛吃的家鄉菜。
「趕緊坐，剛出鍋的紅燒肉。」楊威利招手示意他們過去，順手給楊輝遞過一雙筷子，基拉在楊輝身邊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那些年輕人正陸續走進食堂，雖然疲憊，但每個人的眼神都很堅定。
「那些人是怎麼回事？」基拉好奇地問楊輝，他注意到這些年輕人的臂章上沒有【龍城】分隊的標誌。
「【龍城】小隊擴編為分隊了，從三人增加到九人。」楊輝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含糊地說道，「他們是從全軍各部隊挑選出來的精英，來參加【龍城】分隊的選拔集訓，為期一個月，最後只有最優秀的六個人能留下來。」
基拉瞭然地點點頭，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年輕人，眼裡閃過一道複雜的情緒——有羨慕，有敬佩，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這一幕正好被楊輝捕捉到，他放下筷子，笑著問道：「怎麼？你也想加入他們，上戰場駕駛MS？」
「不是不是！」基拉連忙擺手，臉頰瞬間漲紅，「我只是覺得他們很厲害。」
楊輝卻從他的反應中印證了自己的猜測，心中不由得苦笑，他太了解基拉了，這個善良的少年總是這樣，看到自己在乎的人承擔著危險，就忍不住想要衝上前去幫忙。
楊輝抬頭看向對面的王老，發現王老也正看著他，眼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在王老的引導下，基拉確實對人革聯有了很強的歸屬感，每次提到「我們的技術」「我們的軍隊」時，語氣里都帶著自豪；對於國家和軍隊的榮譽感也有了雛形，看到軍徽時會下意識地挺直腰板。
但在基拉心裡，對朋友的情誼始終排在第一位，他的性格太善良，也太愛操心，總是把別人的安危扛在自己肩上，哪怕那些本不該他去操心。
眾人都沒有在吃飯時商量工作的習慣，食堂里只迴蕩著碗筷碰撞的輕響和偶爾的交談聲，楊老一邊吃飯，一邊和楊威利討論著明天的檢查流程，王老則偶爾插幾句話，提醒他們注意協調時間，不要影響機甲測試，一頓飯很快就吃完了。
楊老帶著助手匆匆返回臨時實驗室，臨走前還特意叮囑楊輝：「早點休息，明天早上八點準時到實驗室，檢查前不能吃油膩的東西。」
王老則打算去倉庫再檢查一遍新裝備，確保沒有遺漏。
「基拉，你就不用跟我去了。」王老拍了拍基拉的肩膀，意味深長地看了楊輝一眼，「你和楊輝好久沒見了，好好聊聊。」
楊輝帶著基拉在基地里慢慢散步，夜晚的基地格外安靜，只有巡邏兵的腳步聲和遠處機甲維修車間傳來的輕微機械聲，他們從主樓走到訓練場，又從訓練場走到停機坪，三台【武穆】和六台【北極星】靜靜地矗立在燈光下，裝甲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像是蓄勢待發的鋼鐵巨獸，楊輝停下腳步，伸手撫摸著機甲冰冷的外殼，指尖傳來熟悉的金屬觸感。
「在技術交流期間參加新型MS測試的時候，我的模擬駕駛成績一直是第一名。」基拉突然開口，聲音打破了夜的寧靜，他低著頭，腳尖輕輕踢著地面的小石子，「他們用的是最新的模擬系統，我能在三分鐘內完成複雜地形的機動規避，射擊命中率也達到了98%。」
楊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你還是沒怎麼變化，不管做什麼都要做到最好。」他收斂笑容，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但基拉，有的時候，你確實太愛瞎操心了，每個人都有自己該做的事情，發揮各自的長處，才能事半功倍，你的長處在於科研，在於優化機甲的性能，讓駕駛員能更安全、更高效地戰鬥，而不是親自上戰場。」
「可是我的模擬測試成績很好，我覺得我能幫上忙。」基拉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倔強，想要反駁。
楊輝立刻打斷他，伸手指向不遠處的訓練場一那裡的燈光依舊亮著，白天訓練的年輕人正在進行夜間體能訓練，每個人的肩上都背著30公斤的裝備，在跑道上艱難地奔跑著，汗水浸濕了他們的迷彩服，貼在身上勾勒出緊繃的肌肉線條。
「你看到他們了嗎？」楊輝的聲音很沉，「他們現在正在跑10公里，這只是飯後的消食運動，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先進行一個小時的負重越野，然後才能吃早飯、回宿舍洗漱，之後才是正式訓練，四個小時的各科目訓練和戰術學習，下午是MS模擬操作，晚上還要進行體能訓練和各種相關課程的學習，你能堅持下來嗎？」
基拉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沉默不語，他想起自己在實驗室里的生活，雖然也經常熬夜，但最多只是精神上的疲憊，從未經歷過這樣高強度的體能訓練，他試著想像自己背著30公斤的裝備奔跑10公里的場景，光是想想就覺得雙腿發軟。
「想要上戰場，首先得有一副強健的體魄。」楊輝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其次，你還要掌握各種各樣的專業知識，就【龍城】分隊而言，每一位MS機師都需要掌握野外生存技巧、應急急救方法、至少兩門外語、機械故障排查、戰術地圖分析等十幾個領域的知識，而且必須學以致用，我知道你很聰明，這些知識對你而言不算難，但基拉，你最大的優點是善良，而這恰恰是你成為一名戰士的最大阻礙。」
基拉還是不說話，只是沉默地聽著。晚風拂過他的臉頰，帶著一絲涼意，讓他清醒了不少。
楊輝嘆了口氣，緩緩說起了自己曾經的一次任務經歷。
那是三年前，他奉命率領【龍城】小隊前往中亞地區鎮壓一個名為「自由之翼」的武裝組織。那個組織盤踞在中亞的深山裡，憑藉複雜的地形多次擊退政府軍的圍剿。
「那些武裝分子沒有任何道德底線，為了壯大自己的力量，他們用DP和暴力控制了當地的居民，讓他們拿著武器為自己戰鬥。」楊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我們到達的時候，當地的村莊已經被他們完全控制了，村民們眼神麻木，手裡拿著老舊的槍械，站在武裝分子的身後。」
基拉的身體微微一僵，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其中有很多孩子，最小的甚至只有五六歲。」楊輝的目光望向遠方的夜空，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硝煙瀰漫的村莊，「他們穿著不合身的迷彩服，手裡拿著比自己還高的步槍，眼神里沒有孩子該有的純真，只有被洗腦過後的狂熱，當我們衝進村莊的時候，那些孩子就像瘋了一樣，舉著槍朝我們衝過來，嘴裡喊著為了自由」的口號。」
楊輝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基拉：「基拉，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基拉張了張口，下意識地想要回答「救他們」，但這個答案卻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樣，怎麼也說不出口，他能想像到那些孩子的樣子，也能理解楊輝的困境，可讓他對孩子開槍，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救？」楊輝苦笑了一聲，「當時現場有上百個被控制的村民，其中孩子就占了三分之一，我們小隊只有三個人，根本不可能在擋住武裝分子攻擊的同時救下所有孩子，而且那些孩子已經被深度洗腦，他們把我們當成了摧毀他們家園」的敵人，就算我們救下他們，他們也不會感激我們，反而會把我們當成仇人。」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沉重：「更重要的是，武裝分子在他們身上綁了炸彈，遙控裝置就在旁邊的碉堡里，只要我們有任何異動，那些孩子就會變成人肉炸彈，你還打算救嗎？」
基拉的喉嚨有些乾澀，他舔了舔嘴唇，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能感受到楊輝話語裡的無奈和痛苦，也終於明白，戰場遠比他想像的複雜殘酷。
「你當時————怎麼做的？」過了很久，基拉才艱難地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楊輝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停機坪的邊緣，望著遠處的群山，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開槍。」
「轟」的一聲，基拉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炸開了一樣，雖然他早就預想到了這個答案，但親耳聽到從楊輝嘴裡說出來，還是讓他感到無比驚駭，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楊輝的背影，那個在他心中就像英雄一樣的人，此刻卻說出了這樣殘酷的話。
「對我而言，無論男女老幼，只要拿起武器，將槍口對準了我和我的戰友，那就是敵人。」楊輝轉過身，眼神裡帶著一種基拉從未見過的疲憊和滄桑，「對待敵人，我不會有絲毫手下留情，那天，我們擊斃了所有反抗的人，包括那些孩子，後來我們在碉堡里找到了遙控裝置，上面連接著三十多顆炸彈，只要武裝分子按下按鈕，整個村莊都會變成一片廢墟。」
基拉他看著楊輝，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知道你很難接受。」楊輝走到基拉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外面的報導把我塑造成了無所不能的英雄，說我在堪察加河防線力挽狂瀾，守住了防線，守住了【天柱】，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從來都不是什麼英雄，我只是一個軍人，同時也是一個雙手沾滿了鮮血的劊子手。」
他抬起自己的雙手，掌心的厚繭清晰可見，那是常年握操縱杆和槍械留下的痕跡：「這雙手，殺過武裝分子，殺過各國的士兵，也殺過那些被洗腦的孩子，我會為自己能為人革聯效力而驕傲，會為守護這片土地上的民眾而自豪，但我絕不會為自己殺過什麼人和多少人而感到光榮。」
楊輝的聲音越來越沉，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基拉的心上：「基拉，想要成為一名戰士，不僅僅需要優秀的駕駛技術和強健的體魄，更重要的是要有殺人與被殺的覺悟，你要清楚地知道，你扣下扳機的那一刻，一條生命就會在你手中消失；你也要明白，如果你猶豫一秒，倒下的可能就是你的戰友，甚至是你自己。」
「我————我只是想幫你。」基拉聲音低沉地說道，「我知道你在戰場上很危險，我不想看到你出事，每次看到新聞里報導戰場的情況，我都擔心得睡不著覺，我覺得如果我能在你身邊，至少可以幫你分擔一些危險。」
「我明白你的心意，也很感動。」楊輝的語氣軟了下來，他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給基拉，「但真正的幫助，不是盲目地跟在對方身後，而是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裡，成為對方最堅實的後盾，你在實驗室里多優化一次動力系統，我在戰場上就多一分安全；你多改進一次能源彈匣，我就能多堅持一分鐘，等待援軍的到來，這才是你能為我、為【龍城】分隊、為人革聯做的最大貢獻。」
基拉接過紙巾，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沉默地點了點頭，他開始明白，楊輝並不是在否定他的能力，而是在幫他認清自己的位置。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場，楊輝的戰場在硝煙瀰漫的前線，而他的戰場則在燈火通明的實驗室。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楊輝突然開口，語氣變得輕鬆起來，「你當時和阿斯蘭兩個人因為成績太好，長得也好看，吸引了一大批小女生的喜歡，結果被幾個高年級的校霸堵在體育倉庫里的樣子，眼裡淚水打轉，但還是想把阿斯蘭擋在身後，但力氣不如阿斯蘭，掰扯了半天都沒有離開過阿斯蘭的身後。」
基拉想起當時的場景，臉頰又有些泛紅，有些羞怒：「這————這怪我嗎？本來對方就比我們高兩個年級，還都是體育生，我也不知道阿斯蘭的力氣原來那麼大。」
「哈哈哈哈！」提起小時候的事情，衝散了剛才的嚴肅，二人又像還在上學那樣開心地聊了起來，二人都沒有再將話題往嚴肅的方向引，或是楊輝提起基拉曾經的醜事兒，或是基拉以楊輝的黑歷史反擊，而最後，基拉提起了一直出現在故事中的某個人：「我————遇見阿斯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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