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魔女大人,這次換我調你了。(8k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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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魔女大人,這次換我調你了。(8k求訂閱!)

  合歡宗。

  這座九界之地最為臭名昭著的魔宗。

  合歡宗幾乎從來不對外招收弟子,而是定期就會從各地帶來一些孤兒留在宗門之內。

  當然,合歡宗也不是充滿愛心的孤兒。

  和那些名門正派不一樣,合歡宗奉行一切順從內心,進入宗門後不會因為天賦而有太多的差別,尤其是這些沒有背景沒有實力的孤兒。

  他們都要從外門開始一步步掙扎拼殺上來,在合歡宗沒有規則,一切以實力為尊,甚至同門內互相殘殺也是得到默許的,只要你有實力,即便是孤兒出身也能坐上長老的位置。

  所以,在合歡總內也沒有真正的朋友,前一秒還在並肩作戰,後一秒可能就會因為一顆丹藥,一個分戰功就背後捅刀。

  一個純粹的原始叢林法則,每一個的成長都是踏著身邊人的屍骨一步步成長而來。

  合歡宗從來不招收弟子,就是用這樣鬥獸場的形式選拔出最符合他們需要的弟子。

  女人帶著還在昏迷的小女生來到了合歡宗的一處山腳下,這裡就是合歡宗外門區域,一個看著就像是貧民窟的地方,這裡有許多年歲都不大的孩子。

  可是每一個人身上都帶著數不清的傷痕,稚嫩的身體眼神卻充滿了麻木,看著飛來的幾人,尤其是女人身邊還在昏迷的小女生,他們眼中有可憐,也有一種狩獵一般的渴望————

  「素長老。」

  隨著女人的到來,有修士立刻走出迎接。

  他看著女人手中昏迷的小女生不由得一愣,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長老專門帶回來的人。

  像是她這種身份,如果真的遇到了什麼好苗子是可以收成自己關門弟子,不用送到此處。

  「按照此地規矩就好。」

  素長老直接甩手把小女生送到了他的面前。

  「是。」

  修士立刻接好。

  女人說罷,又看了還在昏迷的小女生一眼,轉身化作一道血光遠去。

  修士目送女人遠去,也是低頭看了看還在昏迷的小女生,此地每天都會有新送來的孤兒,不過被長老專門送來的還是第一位。

  他用靈識查看了一下,靈根具備不過身體經脈受損,怕是沒有天材地寶的滋養很難修煉有成,這種資質——哪怕是在此地,估計也很快就會別的孤兒欺凌————

  恐怕難過過第一個寒冬。

  不過即便素長老說一切按照此地規矩,他還是決定留心一些,不過按照此地規矩,只要不死就好。

  破舊的屋檐下,冰冷的石床上,小女生瘦弱的身體蜷縮著,像是做著噩夢一樣的微微顫抖。

  冰涼的雨水順著破舊的屋檐滴落在她的眉心,她慢慢睜開了眼睛,看著周圍陌生破敗的環境,她下意識掙扎要坐起來,可是渾身的經脈像是碎裂了一般,那種劇烈的疼痛讓她痛苦的蜷縮。

  「咔————」

  門被推開,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誰————」

  小女生忍著身體的劇痛拿起旁邊的一片瓦片防身。

  那身影慢慢走進,是一個神色冰冷的男人,看著眼前這個昏迷了幾天瘦弱又警惕的小女生,他像是已經司空見慣,甩手扔給她一個包袱。

  「這裡是合歡宗,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合歡宗的外門雜役,此地沒有規則,唯一的真理就是別死的太早,或許還有那麼一絲機會成為外門弟子。」

  男人說罷,又看了看她:「你的名字————算了,在這裡名字沒有意義,等你能活下去才有資格被人記住,記住,在這裡,不要相信任何一個人。」

  說罷,男人就轉身離去。

  小女生看著身邊的包袱,許久後才顫抖著解開,裡面是一件粗製的麻衣,還有一個發硬的麵餅,還有一本《凝氣入門心法》。

  書頁破舊,還沾著鮮血,顯然已經不是第一個人拿過這本書。

  小女生發愣了許久,她不懂什麼合歡宗,但是也能聽的出來,這裡的人————

  都在為了活下去而掙扎,沒能熬下去的人甚至連名字都不配擁有。

  她換上了粗糙的麻衣,腳踝還有點痛,不過折斷的骨頭倒是奇蹟般的好了,渾身飢餓的仿佛提不起一絲力氣,她拿起硬的像是石頭一樣的麵餅,咬不動,就沾著地上的雨水,軟了一些之後又用力的嚼著。


  麵餅沒有絲毫的味道,可是對於此地的人來說,已經是最好的東西了。

  「咔——」

  門被再次推開,走進來一個同樣身形瘦弱的男生。

  男生眼神直勾勾的看著她手中已經啃的一半的麵餅,他走了過去:「餅,給我!」

  她下意識就把餅藏在自己的身後:「憑什麼?」

  「什麼憑什麼,就憑我比你厲害!」

  男生看著要比她打上幾歲,雖然同樣瘦弱,但是男女力量差別畢竟在這裡,他直接伸手就去搶奪。

  她死死攥著麵餅,本來就剛剛經歷過生死,就算是性格再堅韌,此刻也不免委屈的紅了眼睛:「你憑什麼欺負人,這是我的餅——」

  「這裡沒有憑什麼,我比你強,餅就該我吃!」

  男生直接把麵餅搶了過來,她咬著牙去抓著他的衣角,男生神色麻木,只有對於生存的渴望,看著眼前這個虛弱的小女生,沒有半分憐憫,反而狠狠的踢了一腳,讓她狼狽的趴在冰冷的地面。

  「唔————」

  她一身痛苦的悶哼,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拿著餅離開,在這冰冷的屋檐下,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殘酷冰冷的現實。

  而且還來的如此之快她甚至連去拼命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這樣躺在冰冷的地面。

  她攥著毫無血色的拳頭,死死咬著嘴唇,甚至咬破出了鮮血,可是內心的絕望早就蓋過了身體的疼痛,那份痛苦已經變得有幾分麻木了。

  就和在這裡的所有孤兒一樣。

  為了一口吃的就可以毫不猶豫的對弱小出手。

  弱肉強食,便是如此——

  今日起,她就這樣掙扎的活在此地。

  身為被撿來的孤兒,大多數人雖然具備一絲靈根,但是沒有靈石沒有丹藥,只能靠著那一本最基礎的吐納之法根本沒有出頭之日。

  如果運氣好,在每年一次的選拔中獲得名次和賞賜的丹藥,還有可能步入凝氣,被成功真正選入合歡宗的弟子。

  不過絕大多數的人早就死在了飢餓,崩潰,還有爾虞我詐的爭鬥。

  他們這些雜役弟子的地位甚至不如宗門圈養的野獸。

  每天只有一頓清湯寡水的稀飯,還要負責大量的勞動。

  而且也沒人會因為她是新來的就對她寬容對待,反而這裡的大多數人都已經開始抱團取暖,對於這些新來的孤兒都會進行各種服從性的試探。

  「從今開始你就負責洗衣服,每天一百件,洗不完不許吃飯!」

  一個看著像是領頭的女生給她分配著任務。

  她看著眼前高高堆起比她身高還要高上兩杯的衣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布滿傷痕的手,她沉默著點了點頭。

  「算你識相。」

  女生沒想到這個新人倒是沒有和之前的人一樣頂嘴,要不然一頓毒打立威是跑不了了。

  井水冰涼,麻衣粗糙的像是帶刺的藤蔓,一直到了太陽快要下山,她瘦弱的手此刻已經被泡的沒有半分血色,甚至有些地方已經裂開了許多傷口,滲著慘澹的鮮血————

  但是沒有任何人憐憫也沒有任何人關心,所有人都在麻木的重複工作。

  「叮叮叮!」

  一陣鈴聲傳來。

  「開飯!」

  隨著鈴聲傳來,這些麻木工作的人終於眼底有了一絲波動,他們都自覺的排隊去領今天的第一頓也是最後一頓飯。

  她強忍著手上的傷痛把最後一件衣服洗完,整個手都幾乎要失去知覺了,甚至反而感覺到有點發熱,這是已經嚴重失溫的表現。

  她跌跌撞撞的站起身,周圍的人捧著碗,碗裡只是一些爛菜葉混合的稀飯,沒有任何美味可言,可是對於他們這些孤兒來說,只要能吃一口熱乎的已經是極好了。

  喝完了還要用舌頭徹底舔乾淨,邊角都要用手指刮下來送進口中不肯浪費一絲。

  她來到跟前,鍋里幾乎已經沒有什麼了。

  「倒是個新面孔,新來的?」

  打飯的人看著她。

  她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打飯的人呵了一聲:「還是個啞巴。」


  接著就把鍋底剩下的給她颳了大半碗遞給了她。

  還有一些燒糊的東西,也已經有點發涼了。

  但是對於此刻的她而言,這就是她洗了一天的衣服,唯一能活命的東西。

  她沉默著端著碗走向一個角落,粥很難喝,甚至有點發的味道,碗底還有燒糊的米糊,她一口口喝著,因為她也知道,想要活下去,想要復仇——她就必須這樣生存下去。

  就在此刻,她的面前忽然又出現了幾人。

  為首的走過來看著她碗裡的米糊,舔了舔嘴唇:「給我!」

  她沉默著,短短的一天時間,已經有人用同樣的話搶了她兩次。

  「啞巴了?我告訴你,新人來了就這樣的規矩,每天的飯必須給我們分出來一半!」

  又走出一個女生,盯著她碗中的剩飯。

  她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年齡和身高都比自己高上許多的幾人,她又看著碗裡的粥,低下頭又猛的喝了一大口。

  「啪!」

  「你還敢吃!」

  那個女生直接走過來,一巴掌就拍在了她的臉上,蒼白的小臉頓時出現一個醒目的巴掌印,並且把她的碗直接搶走了。

  可是她依然沒有說話,甚至眼中沒有一絲恐懼,嘴角都被這一巴掌打出點點血絲,可是她依然直視著他們,繼續嚼著嘴裡的爛菜葉,混著這血液咽了下去。

  這幅模樣,倒是讓幾個人有點意外了,甚至看著她毫無懼色的表情,那種沒有任何情緒平靜到極致的表情反而讓他們有點發毛。

  「原來是個傻子!呸,晦氣!」

  「算了算了,懶得和她說,這種人活不久的。」

  幾個人還有些憤憤的,轉身離開了。

  她默默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平靜漆黑的眼眸終於忍不住浮現出一抹淚光,她緊緊攥著拳頭,哪怕已經全是傷口和鮮血————她抬頭看著周圍。

  其實這種持強凌弱的事情比比皆是,來到這裡的孤幾其中有大半都是承受不住自殺的。

  要麼就是跟著也加入持強凌弱的隊伍,要麼就徹底麻木成為一具行屍走肉。

  她抬頭看著昏暗的天空,不知道————她自己究竟能不能堅持的下去。

  想起那個滿是火光血海的城鎮,想起慘死在自己眼前的親人——她只能默默更攥緊了拳頭。

  這樣的日子日復一日,她從此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導致所有人都以為她就是一個啞巴。

  她也總是獨來獨往,每天都幹著最重的工作,甚至還會有人特意刁難,吃飯的時候也總會被人搶走或者是扔沙子,身上的傷口像是永遠也好不了。

  總是舊傷未消,新傷已經密密麻麻的接踵而至。

  久而久之,她像是已經習慣了,更或許是麻木了。

  她就這樣日復一日重複著,唯一的希望就是發放的那本最基本的吐納功法,只有參加每年一次的選拔,通過考研才有可能進入外門,真正成為合歡宗的弟子,這也是他們唯一能逆天改命的機會。

  要不然就算是能這樣活下去,等到了十六歲之後還沒有修煉資質,他們就會被當做「養料」當做爐鼎,被徹底榨乾最後一絲價值,同樣也是死。

  她每天都會練習吐納功法到凌晨,可是收穫只是微乎其微。

  不過他們這些雜役弟子每年也都會得到一顆最低級的丹藥,算著日子,很快就要入冬了。

  每年冬天都會凍死很多人。

  她也已經開始適應了這裡的生活,雖然她從來沒有去迎合任何群體,但是她也從來沒有向任何人低過頭。

  每次別人來欺負她,即便是打不過,她也總會拼命的給對方留下一些傷痕,久而久之,這裡的人也都知道她的脾氣,紛紛說著啞巴怪胎之類的更加疏遠她。

  她雖然一直告訴自己並不在乎,可是畢竟她也只是一個小女生,有時候也會在深夜一個人控制不住情緒偷偷落淚。

  可是她也知道,在這種地方,流淚就是暴露自己的脆弱,不但不會有任何的安慰,反而只會被這些等待著落井下石的餓狼瘋狂撕碎!

  她就這樣麻木又如履薄冰的活著,只到有一天,她又一次因為一口飯和別人爭鬥,最後還是被對方人多勢眾打的遍體鱗傷。


  「吃吧,「6

  一個溫柔的聲音出現她耳邊。

  那是個看著很和善、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女,穿著比其他人稍微乾淨些的粗布衣裳,臉上帶著在這個鬼地方極其罕見的、仿佛未經世事污染的笑容。她蹲在遍體鱗傷的她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塊用粗布仔細包好的、還帶著體溫的饅頭。

  少女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我看你三天沒吃上頓像樣的了。」

  她蜷縮在角落裡,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那塊饅頭,又盯著少女的眼睛。那雙眼漆黑的眼眸,倒映著她此刻狼狽不堪的倒影。

  滿臉血污,瘦骨嶙峋,像只隨時會暴起傷人的小獸。

  她沒有接。

  少女也沒有話語,只是把饅頭輕輕放在她手邊,又解下自己肩上那塊明顯厚實許多的粗麻披肩,蓋在了她滲血的膝蓋上。

  「我叫阿暖,「少女自顧自地說著,在離她半尺遠的地方坐下,「就住在你隔壁那間漏風的屋子。以後...我們可以搭個伴。

  T

  她依然沉默,但手指卻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那是她們相識的第一天。

  接下來的日子裡,阿暖像是一束不合時宜的陽光,固執地照進她黑暗冰冷的世界。

  她會在清晨的薄霧裡,把偷偷藏起來的熱粥倒進她的破碗裡;會在她被分配去冰冷的河水中浣洗衣物時,默默提著自己的桶站在旁邊,把自己的手也凍得通紅;甚至在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當幾個外門雜役試圖對她進行更過分的「服從性測試「時,是阿暖舉著一塊尖銳的石頭沖了進來,用她那副瘦弱的身軀擋在了她面前。

  「她是我的朋友!「阿暖嘶吼著,聲音顫抖卻堅定,「誰動她,我就跟誰拼命!

  」

  那夜的風很冷,但阿暖背對著她顫抖的肩膀,卻莫名地燙。

  她那顆被冰封的心,開始出現裂痕。

  她開始允許阿暖靠近,允許她在自己練習吐納時坐在旁邊幫自己望風,允許她給自己潰爛的手掌上藥—一那是阿暖用幫內門弟子打掃獸欄換來的劣質藥膏。

  「疼嗎?「阿暖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吹著她掌心猙獰的傷口,眼眶卻先紅了,「這些人怎麼能這樣...你明明什麼都沒做錯。」

  她看著阿暖柔軟的側臉,第一次在這個吃人的地方感受到了「被珍視「的滋味。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最終發出一個嘶啞的氣音:「..不疼。」

  這是她進入合歡宗以來,對陌生人說的第一句話。

  阿暖驚喜地抬起頭,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你會說話!太好了!以後我們可以一起說好多話!

  那一刻,她甚至覺得,這地獄般的外門,似乎也沒那麼難熬了。

  她們開始形影不離。阿暖教她如何在淘米水裡多刮出一層米漿充飢,教她如何在洗衣時偷藏一塊皂角去換草藥,甚至把自己那本相對嶄新的《凝氣入門心法》與她的破書交換。

  「你的書都散頁了,「阿暖笑著說,把她的破書塞進自己懷裡,「我皮糙肉厚,用這本沒關係。你用我的,看得清楚些,早日凝氣,我們就能一起進外門了。」

  她接過那本還殘留著阿暖體溫的心法書,指尖微微發抖。她低下頭,幾不可聞地說了句:「...謝謝。」

  「傻瓜,「阿暖揉了揉她的頭髮,「我們是朋友啊。」

  朋友。

  這個詞在合歡宗外門,是比凝氣丹還要稀奇的違禁品。她曾以為,在這個地方,信任是最廉價的毒藥,可現在,她看著阿暖在昏暗燭光下為她縫補衣裳的背影,第一次想要試著去相信。

  深秋過去,寒冬將至。

  外門雜役們最恐懼的日子來了。每年入冬,都會有三分之一的雜役凍死或餓死,而唯一的機會,就是年底發放的那枚「劣質凝氣丹「—雖然品質低劣,但對於這些連靈氣門檻都沒摸到的孤兒來說,那是逆天改命的唯一希望。

  「今年我一定要拿到那枚丹藥,「某夜,阿暖握著她的手,在破被子裡互相取暖,「只要我踏入凝氣期,就能成為正式的外門弟子,就能...保護你了。」

  她回握住她冰涼的手,在心中默默發誓:若我得了丹藥,必分你一半。

  她真的開始信任了。

  甚至在那晚被欺負後,她第一次在人前流淚,把臉埋在阿暖的肩窩裡,像個真正的、十四五歲的少女那樣哭泣。


  阿暖拍著她的背,輕聲哼唱著不知名的童謠,直到她睡去。

  那夜,她睡得很沉。沉到她沒有注意到,阿暖在她呼吸平穩後,緩緩睜開的雙眼一一那雙眼裡,沒有溫柔,只有算計和貪婪。

  年底的祭典到了。

  合歡宗外門的廣場上,寒風卷著雪粒子抽在人臉上,像刀割一樣疼。管事長老懶洋洋地拋出一個玉瓶,裡面躺著三枚灰撲撲的丹藥。

  「今年只有三枚,「長老的聲音像是淬了冰,「規矩照舊,各憑本事。」

  話音未落,廣場上已經亂成一團。數百個雜役像是瘋狗一樣撲向那三枚丹藥,拳打腳踢,牙齒撕咬,血瞬間染紅了白雪。

  她和阿暖站在人群外圍。她的身手經過這一年的磨礪,已經遠超常人,她冷靜地觀察著戰局,尋找最佳的出手時機。

  「我去搶,「她低聲說,「你掩護我。」

  阿暖點點頭,握了握她的手:「小心。」

  她沖了出去。她像一柄出鞘的刀,精準、狠辣,避開了所有糾纏,直取那枚即將滾落到污水溝里的丹藥。她的手指已經觸到了玉瓶的冰涼—

  後頸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是銀針,淬了麻沸散的銀針。

  她的身體瞬間僵硬,靈力凝滯,她不可置信地回過頭,看到的是阿暖那張依然溫柔、甚至帶著歉意笑容的臉。

  「對不起呀,「阿暖的聲音依然輕柔,像是在哄她睡覺,「但是這枚丹藥,對我真的很重要。」

  阿暖從她僵硬的手中抽出玉瓶,動作輕柔得像是從她手中接過一塊糖果。然後,她另一隻手從袖中滑出一柄匕首,抵在了她的咽喉上。

  「其實這一年,我每天都在想,「阿暖歪了歪頭,笑容甜美得令人作嘔,「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完全信任我呢?我等得好辛苦啊。不過沒關係,反正你本來就是個啞巴怪胎,死在這裡,也沒人會注意到。

  T

  匕首向前遞了一寸,割破了皮膚,血珠滾落。

  她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她曾視為唯一救贖的人。阿暖的眼神里,有愧疚,但更多的是狂喜和解脫—那是終於卸下偽裝的輕鬆。

  「為什麼...「她嘶啞地問,身體因為麻藥而顫抖。

  「因為你是素長老親自送來的呀,「阿暖輕笑,「長老特別關注的人,身上怎麼可能沒有好東西?我觀察你一年了,你每天晚上偷偷吐納的方式,和心法上記載的根本不一樣。你身上有秘密,有更大的機緣...但是,我沒耐心等了。」

  阿暖俯身,湊近她的耳朵,吐氣如蘭:「這枚丹藥,我就先收下了。至於你...放心,我會讓你死得痛快些,就當是報答你這一年的「陪伴「了。」

  匕首高高舉起,寒光映著白雪,刺目得讓人流淚。

  她看著那道寒光,看著阿暖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這一年來的點點滴滴在腦海中閃過那一天的饅頭,共披的披肩,深夜的童謠,掌心的溫度..

  原來,都是假的。

  都是精心設計的騙局,都是為了讓她放鬆警惕的誘餌。

  在這個人吃人的地方,她竟然蠢到去相信「朋友「這種笑話。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和暴怒從心底炸開。那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自己愚蠢的憤怒,對這個世界的徹底絕望。

  就在匕首即將落下的瞬間——

  她動了。

  她不知何時,竟用藏在舌底的碎瓷片割破了舌尖,劇痛刺激下,麻沸散的藥效被強行沖開了一絲縫隙。她猛地側身,避開了要害,任由匕首深深刺入她的肩膀。

  然後,她像一頭真正的野獸,撲了上去。

  沒有章法,沒有招式,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本能的撕咬。她用額頭狠狠撞向阿暖的鼻樑,用牙齒咬住了阿暖持刀的手腕,腥甜的血在口中爆開—一這是她一年來第一次嘗到「食物「以外的血肉滋味。

  「啊——!!「阿暖痛呼,鬆開了匕首,「你瘋了!放開我!

  」

  她沒有放。她拔出肩頭的匕首,在阿暖驚恐的眼神中,毫不猶豫地捅進了對方的心口。

  一下,兩下,三下..

  直到阿暖的瞳孔渙散,直到那具曾經給予她無數溫暖的軀體變得冰冷,直到鮮血染紅了她們曾共同蓋過的那條粗麻披肩。


  她跪坐在雪地里,手裡攥著那枚染血的凝氣丹,身上插著匕首,渾身是血,像個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

  她低頭看著阿暖的屍體,看著那張依然「溫柔「卻凝固著驚恐的臉,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嘶啞,像夜梟啼哭,在風雪中傳出很遠。

  周圍爭奪丹藥的雜役們都停了下來,驚恐地看著這一幕。他們看到那個一向沉默的啞巴,抱著那具屍體,笑得渾身顫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那之後,再也沒有人敢靠近她。

  她拖著傷重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回破舊的柴房。她給自己拔出了匕首,用雪水清洗了傷口,然後盤膝坐下,吞下了那枚染血的丹藥。

  藥力化開的瞬間,她感受到了靈氣入體的痛楚與甘甜。

  但比那更深刻的,是心底最後一點柔軟的徹底死去。

  她望著窗外紛揚的大雪,輕輕撫摸著那柄染血的匕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

  「從此————就我一個人了。」

  窗外,素長老的身影在風雪中一閃而過,看著柴房內那個在血泊中突破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終於...成了。」

  最後,她也忽然微不可查的冷笑一聲,像是對自己的嘲笑。

  「這樣的世道————只能如此。」

  而柴房內的少女,在突破凝氣期的劇痛與狂喜中,睜開的雙眸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從此,合歡宗多了一位以情緒為食、玩弄人心於股掌之間的魔女。

  這串串幻想在徐若林的腦海中回放,原來,這就是葉芷秋,那位被人談之色變,不可一世,玩弄人心的魔女。

  竟然就是這樣一步步走來的。

  《人生模擬開啟,宿主會也會化身雜役弟子,改變她的人生——不過她也會保留此段情緒的記憶,難度極高,甚至有可能會被她所傷害,請宿主謹慎選擇。》

  ——

  徐若林沉默了片刻,想起方才記憶里葉芷秋瘋狂用刀刺破對方心臟的舉動,他當然知道這種情況下想要重新讓她信任自己簡直是難如登天。

  可是對方的記憶不斷在他腦海里盤旋。

  那一樁樁一件件的苦難經歷,讓他也想起來老媽老爸突然離開之後的自己,如果沒有茯苓姐的出現,他或許也是這樣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吧。

  遇到茯苓姐是他的幸運,而如今,他也想要成為別人的幸運。

  救贖她,就像是救贖著曾經的自己。

  「我同意。」

  徐若林深吸一口氣。

  《宿主確認成功,模擬開啟,三,二,一————》

  徐若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等到清醒的時刻,眼前逐漸明亮,他發現自己也出現在一片殘垣破碎之中,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稚嫩的雙手。

  「這裡還有一個,也帶走吧。」

  一陣血光浮現,合歡宗的弟子身後已經帶著兩三個孤兒,看到發呆的徐若林,直接長袖一揮就把他也捲走了。

  徐若林還在恍惚,不過也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看來,這就是自己的新身份。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一片在葉芷秋記憶中的屬於合歡宗雜役弟子居住的貧民窟。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合歡宗雜役弟子,此地沒有規則,活下去,如果你們運氣好能夠通過選拔,成為外門弟子,也算是逆天改命了!」

  合歡宗弟子冷冷留下一句,一人發了一個包裹就直接離開了。

  剛剛來到此地的孤兒有的迷茫,有的哭泣,有的恐懼。

  唯獨徐若林,他的目光卻在看著周圍,最後,他的目光忽然一動。

  看到那個瘦弱的身影,那個漆黑的眼眸,那個面無表情,雙眼麻木又帶著任何人也折不斷的堅韌————

  他深深呼吸一口氣。

  魔女——這一次,輪到我來調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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