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破土而出
二人交換了眼色，繼業跟著羅先旭追了出去，李醒則留了下來。
「你今天邀請我來這，就是為了借DPRA的手除掉羅先旭？如果我猜得沒錯，你們應該是合作夥伴吧，怎麼，是怕拔出蘿蔔帶出泥？」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李醒也不管這屋裡能不能抽菸，扔了一根到嘴裡。
魏苒晃蕩著玻璃杯的冰塊：「要怪只能怪他事沒做乾淨，總想著用人類社會的那一套解決問題，收買安撫？只有死人才會保守秘密。」
不得不說這傢伙天生一副好嗓音，濃郁的話劇味也為這一幕增添了些宿命意味。
雖然如此，李醒卻不認可這番話。
死人有時候也沒法保密，就比如魏苒的身份就是死去的瘦猴「出賣」的。
「當然，你們也有責任。查個案子這麼慢，我都等得不耐煩了，就順便出手幫一把咯！」
「你們為什麼要和羅先旭合作？蜥蜴人的目的是什麼？」
「我為什麼要回答你？」
魏苒轉身冷笑。
「真以為在這陪你聊兩句是理所當然？還是說你要用武力脅迫，撕毀雙方好不容易維持的和平。」
「和平？我們之間有什麼和平可言。」
李醒伸手召喚出筆記。
蜥蜴人魏苒雖然看不見筆記，卻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正順著對方的手臂流淌，蔓延周身。
這下子他再也坐不住了，猛然轉過身來，胳膊肘打翻酒杯。
玻璃炸裂聲成了開戰第一槍，邪祟狀態的李醒背後甩出鐵鏈，銀蛇呼嘯撕裂空氣，直指魏苒咽喉。
而魏苒則是抬手抵擋，將手伸向後腰。
可它終究是低估了對手，縱使蜥蜴人力氣極大，也無法與邪祟加持狀態的李醒相提並論。
鐵鏈繞手，李醒用力一拽就把蜥蜴人拉至身前，攥著領口狠狠摁向地面。
魏苒剛掏出武器就被一腳踢飛，銀制金屬手槍打著轉滑進角落。但它仍不死心，五指併攏插進地磚縫隙，翹起一塊砸向李醒腦袋。
嘩啦一聲，屑沫橫飛，李醒額頭淌血，但卻像是沒事人一樣抖去頭髮上黏著的塵土。
見到這一幕的魏苒顫抖著，渾身的血液幾乎要被那陰冷的眼神凍結。
「絕望公寓裡還有許多的空位，尤其還有你的同類，進去之後你倆可要好好相處！」
怎麼會這樣……這和先祖說得不一樣啊！！！
……
幾天前，希薩爾族裔秘密會議結束後，狼狽的魏苒被叫入辦公室內。
那個被所有人稱為先祖的男人也沒了之前的威嚴與高高在上，脫下大衣披在了他的肩頭。
這一舉動令魏苒受寵若驚，擦掉鼻血抬起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父母身體可好？」
「他們……很好。」
「我知道你剛剛受委屈了，但這就是規矩，犯了錯就要受罰，哪怕是我的血脈。如果每個人都像你這樣，我們的族裔終有一天會暴露在人類的視線之內，那時就是我們的死期。」
老男人鄭重拍了拍魏苒的肩，後者也借著這個契機問出了憋了許久的疑惑。
「為什麼我們要躲避人類，我們一族明明掌控了這個世界，政治、資源、財富，這顆星球的國家已經被滲透了大半，政要成了我們的傀儡，富商成了我們的賺錢機器，只要我們想……」
話沒說完，就被先祖抬手打斷。
「孩子，你搞錯了因果，正因為躲避人類，我們一族才能掌控世界。只有在暗處，我們才能最大程度地利用優勢，而不是用脆弱的肉身去抵擋熱武器。」
男人撫摸著魏苒的胸口，指尖停在一枚鱗片上。
他勾起手指掰住鱗片下沿，魏苒疼得直抽冷氣。
先祖想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長長記性，但從事後結果來看，魏苒並未吸取教訓。大搖大擺現身李醒身前且毫無懼意，自負是楔釘，鑲死棺槨最後一縷容許他喘氣的縫隙。
之後先祖遞給魏苒一份資料，其中有李醒的大概資料，其中著重點明了李醒了解希薩爾一族，但因某些原因正與族群維繫著平衡。
這後半段話麻痹了魏苒，正巧他也認識一個知曉秘密的人類，正巧家族最近想要拋棄羅先旭這枚旗子。
還沒走出辦公室，計劃的雛形已在腦中搭建完畢。
「先祖，你就等著好消息吧！我會證明的，混血旁系一點也不比直系純血要差。」
「是啊，我當然知道，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男人交叉著五指，以深邃的目光送別魏苒的背影。
如果想穩妥幹掉李醒，沒有經受過訓練的魏苒顯然不是個好選擇，但如果男人的目標不單單是李醒呢？
……
青山圍66號別墅地下。
在小唯又一次拒絕了羅先旭的提議後，男人臉龐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去，轉而湧上一種近乎癲狂的決絕。
嘴唇翕動，飛速念出一串拗口的咒文。
嗡——
話音剛落，機械劍中央螢光綠的管狀物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強光，銀灰色軟管劇烈膨脹，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小唯只覺懷中之物驟然變得滾燙且狂暴，一股沛然巨力忽地從胸口炸開。
猝不及防間被能量波狠狠拋飛，後背撞上廊柱，悶響聲中木屑紛飛。
幾乎在同一刻，機械劍凌空懸浮，於刺目的綠光中開始分解重構。
合金劍身如同活物般節節裂開伸展，分解後如同四張符籙般射向大殿不同的角落，末端猛地扎進地面和牆壁，隨後分解的劍身齊齊射出綠色能量波，徑直撞上城隍神像的胸口。
轟！！！
泥塑的神像從內部被點亮，密集的綠光從龜裂的外殼中迸射，緊隨其後是震耳欲聾的坍塌，巨大的城隍神像連同著基座在震顫中分崩離析。
碎石泥塊如暴雨般砸落，揚起蔽日塵埃。
然而塵埃尚未落定，那崩塌的神像核心處，地面猛然向上拱起。
小唯捂著腦袋剛恢復神智，那駭然的一幕就已映入眼帘。
一根難以名狀的灰黑觸鬚裹挾著地下深處的陰寒與腥氣破土而出，龐大粗壯，表面布滿了不斷蠕動的令人作嘔的肉質皺褶，內部又隱隱有幽暗的流光竄動。
觸鬚上還插著數十根已經嚴重老化、與肉質幾乎黏連的橡皮軟管，正隨著觸鬚的劇烈扭動而瘋狂甩擺，一根根脫落。
噗嗤！
噗嗤！
噗嗤！
隨著軟管被根根扯斷，斷口處噴射出大量粘稠的黑褐色汁液，散發著濃烈的鐵鏽與腐敗有機物混合的惡臭如汁潑出，澆在廢墟之上滋滋作響。
而掙脫了束縛的觸鬚前端迅速凝結硬化，轉瞬間化形成兩隻覆蓋著角質硬殼碩大如椽的巨拳！那拳頭毫無遲疑，帶著千鈞之勢，如同兩台失控的巨型打樁機，一左一右交替捶打著頭頂的地窟岩層。
每一次撞擊地窟都在震顫，岩頂開裂，大塊大塊的石頭和泥土簌簌落下，仿佛末日降臨。
石穴長廊在哀鳴，古老的廟宇在衝擊波中徹底化為齏粉。
轟隆！！！！
岩層被徹底洞穿。
污太歲那龐大的、難以窺見全貌的軀體，裹挾著斷裂的軟管與碎石泥土，以及一種直抵靈魂的狂躁嘶鳴，化作一道扭曲的暗影洪流破土而出。
它撞碎了地窟頂層，撞穿了厚厚的土層，撞穿了別墅堅固的地基和主體結構！
磚石、木材、家具的碎片與污太歲的身軀一起沖天而起。
羅先旭的豪華別墅在令人牙酸的崩裂聲中轟然炸裂。
雨幕漸漸澆滅了騰起的煙塵，隨著視線逐漸清晰，一個具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碩大怪物就這麼靜靜地懸浮空中，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剛收伏了魏苒的李醒剛衝出玻璃屋，一抬頭就瞥見了這傢伙。
這東西是污太歲嗎？
很顯然是的，無論是停滯空中時身體發出的高頻尖嘯，還是那不成形體，隨著冷風不停蠕動變幻的身軀，大部分特徵都能對得上。
但這東西不閃黃光，身軀也比祥龍廣場那隻更為碩大，隨著身軀逐漸擴散攤開，它成了一片籠罩青山圍的黑雲。
更別說還有那身上拖拽著的斷裂的巨大軟管。
和先前遇上的不同，污太歲有兩隻！
意識到這點的李醒只覺得頭皮發麻，上一次的傢伙已經夠麻煩了，這回的形體更大，渾身散發的煞氣也更為濃郁。
雖然這玩意沒有眼睛，但李醒確定它正在盯著自己，以俯視的姿態，以看待獵物的目光。
小唯怎麼樣了，繼業還活著嗎？
李醒不由得擔心起了隊友，可才剛一分心，懸停在雨雲中的污太歲忽然發動襲擊。
幾道陰影借著雨幕的掩護自上而下撲來，李醒來不及反應，倒是筆記中的萍萍先一步做出反應。
一聲悽厲尖嘯，周遭雨霧散去，萍萍手執鐵鏈向著空中狂舞。
污太歲射下的觸鬚狀尖刺被悉數擊碎，化為黑氣飄上空中融入本體。
擋下第一波攻勢的萍萍呼哧呼哧喘著氣，黑虎沉睡前可是把保護李醒的任務全權託付給了她，自覺責任沉重繃緊神經。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這隻污太歲散發的壓迫感過強。
她有預感，這東西似乎對自己散發的陰邪之氣很感興趣。
李醒察覺到了萍萍的狀況。
「上身！打架的事情就交給我。」
聽了這句話的萍萍心都快化了，像是小鳥般繞著李醒歡快旋轉了一圈，二人的身影逐漸重合。
脊背開裂，刺啦一聲撕裂上衣，黏著血污的鐵鏈激射而出拴上屋脊，借著鐵鏈收縮的力道，李醒膝蓋彎曲仿佛離弦的箭般高高躍起。
身體尚在半空，污太歲的暗影已如陰雲般覆壓過來。
這次沒有尖刺落下，那團懸浮的巨物只是稍微調整了角度，朝著李醒俯衝而下。
熟悉的套路，這次的污太歲鬧出的聲勢卻不可同日而語。
黑雲壓下的同時，尖銳的仿佛萬千砂輪同時旋轉的嗚咽聲驟然炸響，空氣渾濁，化作灰黑色的狂沙暴流劈頭蓋臉罩向李醒。沙暴中每一粒沙子都裹挾著不祥的黑氣，掠過之處，庭院內的植被與雕像，甚至是鐵藝桌椅，頃刻間爆開密密麻麻的孔洞，像是吃了一輪霰彈槍的貼臉轟擊。
身處風暴中心的李醒更是首當其衝，雙眼疼得睜不開，皮膚被尖銳的沙石刮擦劃破滲出鮮血。
但他要的就是污太歲主動出擊，只有這樣他才有機會深入其腹地重創對手。
劇痛中，李醒催動鐵鏈環繞周身，瞬息間構成一面由鏈環構成的粗糙巨盾。
風沙洪流撞上鐵盾，濺起一蓬蓬刺眼的火星，巨大的衝擊力推著李醒加速砸向外牆，而在即將撞實的剎那，他又甩出兩條細鏈勾住窗沿，硬生生扭轉身形，堪堪擦著牆壁掠過。
這樣就算是挺過了污太歲的第一輪突襲了，李醒當即喚出北奧武夫之刃展開反擊，舉著鏈盾突進，朝著風沙最為濃稠之處刺出一劍。
漆黑濃稠的汁液爆開，呼嘯風聲中響起污太歲的尖嘯。
這招也是他在一番戰中使用過的，憑一手誘敵深入曾重創了小太歲。
但同樣的戰術放在了大號太歲身上似乎不太管用，怪物非但沒有逃跑，反而催動著風沙越刮愈烈，其間夾雜著從四面八方刺來的觸手奇襲。
猛烈的攻勢令李醒左支右拙，被迫催動貼臉完全包裹身軀，將自己綁成了風暴中的一枚鐵繭。
終究還是失算了，第二隻污太歲的戰鬥力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料，哪怕手握貝奧武夫之刃，可這個級別的對手仍不是他單打獨鬥就能解決的了。
最後的希望也許只剩下……
李醒正戳著手祈禱著，鐵繭外忽然響起有節奏的清脆敲擊聲。
「有人在家嗎？」
突如其來的人聲驚得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要知道鐵繭之外可是風凜如刀，夾雜著高速迴旋的石子砂礫，普通人走進來眨眼間就要被碾成碎肉血漿。
正當他遲疑之際那人又開了口。
「怎麼回事，不是你說讓我瞅准機會幫一手嗎，怎麼又不說話了，非要我再叫你一聲爹不可？」
這回李醒算是聽出來了。
是編號02，他的援兵到了。
今早動身前在院子裡遇上了正在澆花的02，為防不測他和對方達成了一筆交易，如果02願意在暗處保護他們，這柄貝奧武夫之刃就暫且借給他用一陣。
不出任務時，02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奉獻給了遊戲機，讓網癮少年捨棄打遊戲的時間全程盯著李醒一伙人簡直比殺了他更難受。
但一想到能拿到那柄垂涎已久的神力器物，02一咬牙也就答應了下來。
……
風沙中的02揉搓著下巴胡茬，一臉費解。
而他的身後則凝結著一尊青藍色巨像垂目微睜，藍光籠罩之地風沙止步。
走入沙暴之內時02也受到了污太歲的襲擊，幾條觸鬚借著風沙之勢如毒蛇般刺來，但都被他其身後巨像以拳腳化解。
可即便處理得輕描淡寫，02的眉頭依舊緊皺不放。他感覺這東西和邪祟不同，自己那面對邪祟無往不利的拳腳這次僅僅是擋開了攻擊，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這是個什麼邪祟，怎麼打不出傷害來？」
「你一定要在這裡聊天嗎？小唯他們應該被埋在廢墟下面了……」鐵繭里李醒瓮聲瓮氣回應。
「臥槽你不早說，我先去救人！」
「我就是這個意思，你去救人我給你拖延時間。」
李醒話音未落，編號02一腳踹上鐵繭，將他踢出了這片風沙肆虐的險惡之地。
而污太歲似乎是卯上了李醒，沒去管實力更強的02，裹挾著巨大的黑影向著高速旋轉的鐵繭撲去。
李醒剛撤下鐵鏈防護，還沒來及喘口氣，就見氣勢洶洶的黑雲以排山倒海之勢壓來。
他不敢遲疑，再次發射鐵鏈射穿圍牆，將身軀猛地拉高拋出。
在空中揮舞著手腳控制平衡，李醒躍過高牆，翻滾瀉力落向圍牆外的街道上。
而他的身後，污太歲如一股狂暴的泥石流衝破圍牆，所過之處萬物皆摧，李醒回頭望去，別墅的後花園就像是被粗糙的砂紙暴力打磨過一遍，只留下嶙峋的亂石。
污太歲碾過圍牆，牆體如威化餅乾般無聲碎塌，殘骸裹挾著碎石被其吸入體內。
李醒借著鐵鏈順著馬路飛馳，夜晚的富人區還算空曠，但並非空無一人。
只見一輛豪車呼嘯著駛來，司機正和副駕駛的美女打情罵俏著，忽然被暴沖而來的身影給嚇得猛打方向。
李醒踩著引擎蓋一躍而起，暴怒的司機搖下車窗正要罵人，緊隨而至的污太歲又呼嘯著掠過車頂。
男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椎般掛在了車門上，驚魂未定的女人目送黑雲消失在夜色中，這才顫抖著下車查看。
前一刻還嬉笑打鬧的男伴轉眼間就被削去了半個腦袋，血水混雜著腦漿順著車門淌落。
「啊——！！！！」
這一聲尖叫拉開了這場瘋狂雨夜的面紗。
「你今天邀請我來這，就是為了借DPRA的手除掉羅先旭？如果我猜得沒錯，你們應該是合作夥伴吧，怎麼，是怕拔出蘿蔔帶出泥？」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李醒也不管這屋裡能不能抽菸，扔了一根到嘴裡。
魏苒晃蕩著玻璃杯的冰塊：「要怪只能怪他事沒做乾淨，總想著用人類社會的那一套解決問題，收買安撫？只有死人才會保守秘密。」
不得不說這傢伙天生一副好嗓音，濃郁的話劇味也為這一幕增添了些宿命意味。
雖然如此，李醒卻不認可這番話。
死人有時候也沒法保密，就比如魏苒的身份就是死去的瘦猴「出賣」的。
「當然，你們也有責任。查個案子這麼慢，我都等得不耐煩了，就順便出手幫一把咯！」
「你們為什麼要和羅先旭合作？蜥蜴人的目的是什麼？」
「我為什麼要回答你？」
魏苒轉身冷笑。
「真以為在這陪你聊兩句是理所當然？還是說你要用武力脅迫，撕毀雙方好不容易維持的和平。」
「和平？我們之間有什麼和平可言。」
李醒伸手召喚出筆記。
蜥蜴人魏苒雖然看不見筆記，卻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正順著對方的手臂流淌，蔓延周身。
這下子他再也坐不住了，猛然轉過身來，胳膊肘打翻酒杯。
玻璃炸裂聲成了開戰第一槍，邪祟狀態的李醒背後甩出鐵鏈，銀蛇呼嘯撕裂空氣，直指魏苒咽喉。
而魏苒則是抬手抵擋，將手伸向後腰。
可它終究是低估了對手，縱使蜥蜴人力氣極大，也無法與邪祟加持狀態的李醒相提並論。
鐵鏈繞手，李醒用力一拽就把蜥蜴人拉至身前，攥著領口狠狠摁向地面。
魏苒剛掏出武器就被一腳踢飛，銀制金屬手槍打著轉滑進角落。但它仍不死心，五指併攏插進地磚縫隙，翹起一塊砸向李醒腦袋。
嘩啦一聲，屑沫橫飛，李醒額頭淌血，但卻像是沒事人一樣抖去頭髮上黏著的塵土。
見到這一幕的魏苒顫抖著，渾身的血液幾乎要被那陰冷的眼神凍結。
「絕望公寓裡還有許多的空位，尤其還有你的同類，進去之後你倆可要好好相處！」
怎麼會這樣……這和先祖說得不一樣啊！！！
……
幾天前，希薩爾族裔秘密會議結束後，狼狽的魏苒被叫入辦公室內。
那個被所有人稱為先祖的男人也沒了之前的威嚴與高高在上，脫下大衣披在了他的肩頭。
這一舉動令魏苒受寵若驚，擦掉鼻血抬起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父母身體可好？」
「他們……很好。」
「我知道你剛剛受委屈了，但這就是規矩，犯了錯就要受罰，哪怕是我的血脈。如果每個人都像你這樣，我們的族裔終有一天會暴露在人類的視線之內，那時就是我們的死期。」
老男人鄭重拍了拍魏苒的肩，後者也借著這個契機問出了憋了許久的疑惑。
「為什麼我們要躲避人類，我們一族明明掌控了這個世界，政治、資源、財富，這顆星球的國家已經被滲透了大半，政要成了我們的傀儡，富商成了我們的賺錢機器，只要我們想……」
話沒說完，就被先祖抬手打斷。
「孩子，你搞錯了因果，正因為躲避人類，我們一族才能掌控世界。只有在暗處，我們才能最大程度地利用優勢，而不是用脆弱的肉身去抵擋熱武器。」
男人撫摸著魏苒的胸口，指尖停在一枚鱗片上。
他勾起手指掰住鱗片下沿，魏苒疼得直抽冷氣。
先祖想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長長記性，但從事後結果來看，魏苒並未吸取教訓。大搖大擺現身李醒身前且毫無懼意，自負是楔釘，鑲死棺槨最後一縷容許他喘氣的縫隙。
之後先祖遞給魏苒一份資料，其中有李醒的大概資料，其中著重點明了李醒了解希薩爾一族，但因某些原因正與族群維繫著平衡。
這後半段話麻痹了魏苒，正巧他也認識一個知曉秘密的人類，正巧家族最近想要拋棄羅先旭這枚旗子。
還沒走出辦公室，計劃的雛形已在腦中搭建完畢。
「先祖，你就等著好消息吧！我會證明的，混血旁系一點也不比直系純血要差。」
「是啊，我當然知道，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男人交叉著五指，以深邃的目光送別魏苒的背影。
如果想穩妥幹掉李醒，沒有經受過訓練的魏苒顯然不是個好選擇，但如果男人的目標不單單是李醒呢？
……
青山圍66號別墅地下。
在小唯又一次拒絕了羅先旭的提議後，男人臉龐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去，轉而湧上一種近乎癲狂的決絕。
嘴唇翕動，飛速念出一串拗口的咒文。
嗡——
話音剛落，機械劍中央螢光綠的管狀物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強光，銀灰色軟管劇烈膨脹，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小唯只覺懷中之物驟然變得滾燙且狂暴，一股沛然巨力忽地從胸口炸開。
猝不及防間被能量波狠狠拋飛，後背撞上廊柱，悶響聲中木屑紛飛。
幾乎在同一刻，機械劍凌空懸浮，於刺目的綠光中開始分解重構。
合金劍身如同活物般節節裂開伸展，分解後如同四張符籙般射向大殿不同的角落，末端猛地扎進地面和牆壁，隨後分解的劍身齊齊射出綠色能量波，徑直撞上城隍神像的胸口。
轟！！！
泥塑的神像從內部被點亮，密集的綠光從龜裂的外殼中迸射，緊隨其後是震耳欲聾的坍塌，巨大的城隍神像連同著基座在震顫中分崩離析。
碎石泥塊如暴雨般砸落，揚起蔽日塵埃。
然而塵埃尚未落定，那崩塌的神像核心處，地面猛然向上拱起。
小唯捂著腦袋剛恢復神智，那駭然的一幕就已映入眼帘。
一根難以名狀的灰黑觸鬚裹挾著地下深處的陰寒與腥氣破土而出，龐大粗壯，表面布滿了不斷蠕動的令人作嘔的肉質皺褶，內部又隱隱有幽暗的流光竄動。
觸鬚上還插著數十根已經嚴重老化、與肉質幾乎黏連的橡皮軟管，正隨著觸鬚的劇烈扭動而瘋狂甩擺，一根根脫落。
噗嗤！
噗嗤！
噗嗤！
隨著軟管被根根扯斷，斷口處噴射出大量粘稠的黑褐色汁液，散發著濃烈的鐵鏽與腐敗有機物混合的惡臭如汁潑出，澆在廢墟之上滋滋作響。
而掙脫了束縛的觸鬚前端迅速凝結硬化，轉瞬間化形成兩隻覆蓋著角質硬殼碩大如椽的巨拳！那拳頭毫無遲疑，帶著千鈞之勢，如同兩台失控的巨型打樁機，一左一右交替捶打著頭頂的地窟岩層。
每一次撞擊地窟都在震顫，岩頂開裂，大塊大塊的石頭和泥土簌簌落下，仿佛末日降臨。
石穴長廊在哀鳴，古老的廟宇在衝擊波中徹底化為齏粉。
轟隆！！！！
岩層被徹底洞穿。
污太歲那龐大的、難以窺見全貌的軀體，裹挾著斷裂的軟管與碎石泥土，以及一種直抵靈魂的狂躁嘶鳴，化作一道扭曲的暗影洪流破土而出。
它撞碎了地窟頂層，撞穿了厚厚的土層，撞穿了別墅堅固的地基和主體結構！
磚石、木材、家具的碎片與污太歲的身軀一起沖天而起。
羅先旭的豪華別墅在令人牙酸的崩裂聲中轟然炸裂。
雨幕漸漸澆滅了騰起的煙塵，隨著視線逐漸清晰，一個具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碩大怪物就這麼靜靜地懸浮空中，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剛收伏了魏苒的李醒剛衝出玻璃屋，一抬頭就瞥見了這傢伙。
這東西是污太歲嗎？
很顯然是的，無論是停滯空中時身體發出的高頻尖嘯，還是那不成形體，隨著冷風不停蠕動變幻的身軀，大部分特徵都能對得上。
但這東西不閃黃光，身軀也比祥龍廣場那隻更為碩大，隨著身軀逐漸擴散攤開，它成了一片籠罩青山圍的黑雲。
更別說還有那身上拖拽著的斷裂的巨大軟管。
和先前遇上的不同，污太歲有兩隻！
意識到這點的李醒只覺得頭皮發麻，上一次的傢伙已經夠麻煩了，這回的形體更大，渾身散發的煞氣也更為濃郁。
雖然這玩意沒有眼睛，但李醒確定它正在盯著自己，以俯視的姿態，以看待獵物的目光。
小唯怎麼樣了，繼業還活著嗎？
李醒不由得擔心起了隊友，可才剛一分心，懸停在雨雲中的污太歲忽然發動襲擊。
幾道陰影借著雨幕的掩護自上而下撲來，李醒來不及反應，倒是筆記中的萍萍先一步做出反應。
一聲悽厲尖嘯，周遭雨霧散去，萍萍手執鐵鏈向著空中狂舞。
污太歲射下的觸鬚狀尖刺被悉數擊碎，化為黑氣飄上空中融入本體。
擋下第一波攻勢的萍萍呼哧呼哧喘著氣，黑虎沉睡前可是把保護李醒的任務全權託付給了她，自覺責任沉重繃緊神經。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這隻污太歲散發的壓迫感過強。
她有預感，這東西似乎對自己散發的陰邪之氣很感興趣。
李醒察覺到了萍萍的狀況。
「上身！打架的事情就交給我。」
聽了這句話的萍萍心都快化了，像是小鳥般繞著李醒歡快旋轉了一圈，二人的身影逐漸重合。
脊背開裂，刺啦一聲撕裂上衣，黏著血污的鐵鏈激射而出拴上屋脊，借著鐵鏈收縮的力道，李醒膝蓋彎曲仿佛離弦的箭般高高躍起。
身體尚在半空，污太歲的暗影已如陰雲般覆壓過來。
這次沒有尖刺落下，那團懸浮的巨物只是稍微調整了角度，朝著李醒俯衝而下。
熟悉的套路，這次的污太歲鬧出的聲勢卻不可同日而語。
黑雲壓下的同時，尖銳的仿佛萬千砂輪同時旋轉的嗚咽聲驟然炸響，空氣渾濁，化作灰黑色的狂沙暴流劈頭蓋臉罩向李醒。沙暴中每一粒沙子都裹挾著不祥的黑氣，掠過之處，庭院內的植被與雕像，甚至是鐵藝桌椅，頃刻間爆開密密麻麻的孔洞，像是吃了一輪霰彈槍的貼臉轟擊。
身處風暴中心的李醒更是首當其衝，雙眼疼得睜不開，皮膚被尖銳的沙石刮擦劃破滲出鮮血。
但他要的就是污太歲主動出擊，只有這樣他才有機會深入其腹地重創對手。
劇痛中，李醒催動鐵鏈環繞周身，瞬息間構成一面由鏈環構成的粗糙巨盾。
風沙洪流撞上鐵盾，濺起一蓬蓬刺眼的火星，巨大的衝擊力推著李醒加速砸向外牆，而在即將撞實的剎那，他又甩出兩條細鏈勾住窗沿，硬生生扭轉身形，堪堪擦著牆壁掠過。
這樣就算是挺過了污太歲的第一輪突襲了，李醒當即喚出北奧武夫之刃展開反擊，舉著鏈盾突進，朝著風沙最為濃稠之處刺出一劍。
漆黑濃稠的汁液爆開，呼嘯風聲中響起污太歲的尖嘯。
這招也是他在一番戰中使用過的，憑一手誘敵深入曾重創了小太歲。
但同樣的戰術放在了大號太歲身上似乎不太管用，怪物非但沒有逃跑，反而催動著風沙越刮愈烈，其間夾雜著從四面八方刺來的觸手奇襲。
猛烈的攻勢令李醒左支右拙，被迫催動貼臉完全包裹身軀，將自己綁成了風暴中的一枚鐵繭。
終究還是失算了，第二隻污太歲的戰鬥力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料，哪怕手握貝奧武夫之刃，可這個級別的對手仍不是他單打獨鬥就能解決的了。
最後的希望也許只剩下……
李醒正戳著手祈禱著，鐵繭外忽然響起有節奏的清脆敲擊聲。
「有人在家嗎？」
突如其來的人聲驚得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要知道鐵繭之外可是風凜如刀，夾雜著高速迴旋的石子砂礫，普通人走進來眨眼間就要被碾成碎肉血漿。
正當他遲疑之際那人又開了口。
「怎麼回事，不是你說讓我瞅准機會幫一手嗎，怎麼又不說話了，非要我再叫你一聲爹不可？」
這回李醒算是聽出來了。
是編號02，他的援兵到了。
今早動身前在院子裡遇上了正在澆花的02，為防不測他和對方達成了一筆交易，如果02願意在暗處保護他們，這柄貝奧武夫之刃就暫且借給他用一陣。
不出任務時，02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奉獻給了遊戲機，讓網癮少年捨棄打遊戲的時間全程盯著李醒一伙人簡直比殺了他更難受。
但一想到能拿到那柄垂涎已久的神力器物，02一咬牙也就答應了下來。
……
風沙中的02揉搓著下巴胡茬，一臉費解。
而他的身後則凝結著一尊青藍色巨像垂目微睜，藍光籠罩之地風沙止步。
走入沙暴之內時02也受到了污太歲的襲擊，幾條觸鬚借著風沙之勢如毒蛇般刺來，但都被他其身後巨像以拳腳化解。
可即便處理得輕描淡寫，02的眉頭依舊緊皺不放。他感覺這東西和邪祟不同，自己那面對邪祟無往不利的拳腳這次僅僅是擋開了攻擊，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這是個什麼邪祟，怎麼打不出傷害來？」
「你一定要在這裡聊天嗎？小唯他們應該被埋在廢墟下面了……」鐵繭里李醒瓮聲瓮氣回應。
「臥槽你不早說，我先去救人！」
「我就是這個意思，你去救人我給你拖延時間。」
李醒話音未落，編號02一腳踹上鐵繭，將他踢出了這片風沙肆虐的險惡之地。
而污太歲似乎是卯上了李醒，沒去管實力更強的02，裹挾著巨大的黑影向著高速旋轉的鐵繭撲去。
李醒剛撤下鐵鏈防護，還沒來及喘口氣，就見氣勢洶洶的黑雲以排山倒海之勢壓來。
他不敢遲疑，再次發射鐵鏈射穿圍牆，將身軀猛地拉高拋出。
在空中揮舞著手腳控制平衡，李醒躍過高牆，翻滾瀉力落向圍牆外的街道上。
而他的身後，污太歲如一股狂暴的泥石流衝破圍牆，所過之處萬物皆摧，李醒回頭望去，別墅的後花園就像是被粗糙的砂紙暴力打磨過一遍，只留下嶙峋的亂石。
污太歲碾過圍牆，牆體如威化餅乾般無聲碎塌，殘骸裹挾著碎石被其吸入體內。
李醒借著鐵鏈順著馬路飛馳，夜晚的富人區還算空曠，但並非空無一人。
只見一輛豪車呼嘯著駛來，司機正和副駕駛的美女打情罵俏著，忽然被暴沖而來的身影給嚇得猛打方向。
李醒踩著引擎蓋一躍而起，暴怒的司機搖下車窗正要罵人，緊隨而至的污太歲又呼嘯著掠過車頂。
男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椎般掛在了車門上，驚魂未定的女人目送黑雲消失在夜色中，這才顫抖著下車查看。
前一刻還嬉笑打鬧的男伴轉眼間就被削去了半個腦袋，血水混雜著腦漿順著車門淌落。
「啊——！！！！」
這一聲尖叫拉開了這場瘋狂雨夜的面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