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卷宗
陸離聽得有些入神。
這些知識在黑山縣時是絕對接觸不到的。
哪怕是在黑煞門中，也從未有人提及。
那裡的人談論邪祟，多半帶著驚恐與諱莫如深，更談不上如此系統的分類與應對。
當然，其中或許也有著花燈會和當地縣衙的緣故。
如今經過劉松這麼一番直白的言論點明，也讓陸離越發的覺得黑山縣裡的水很深。
劉松見他聽得認真，繼續講解道。
「此次青桑鎮之事，從卷宗描述的症狀和陰氣殘留判斷，很可能是夢魘或倀鬼一類，力量不強，但頗為纏人，且擅於隱藏，它們吸食精氣也如細水長流，不似凶戾邪祟那般暴烈，故而初期不易引起警覺，也難尋根源。」
「那該如何尋找並除掉它們？」陸離追問。
「此類游祟，要麼是有能吸引其之物，要麼有其活動規律所限的地域。需得仔細查訪受害者，了解他們驚夢前後的細節、常去之處、有無共同接觸的特別物品或地點，有時，一截老木、一口古井、一件舊物，都可能成為它們的窩巢。」
劉松經驗老道，侃侃而談。
「找到憑依物或鎖定其活動範圍，以氣血之力輔以外物破之即可。」
「多謝劉長老指點，晚輩明白。」
「嗯。」
劉松點頭，將卷宗推給陸離.
「這是詳細記錄，你拿回去細看，三日後便出發前往青桑鎮，門中會派弟子與你同去，不過弟子只作為嚮導，負責與鎮中人接洽，處理邪祟這種事情，還得你自己完成。」
「明白。」
劉松又交代了一些行走在外的注意事項，以及如何利用客卿令牌與當地官府溝通的細節，見天色不早，便讓陸離先回去休息準備。
陸離帶著令牌、銀錢、丹藥、那包驅邪之物以及卷宗，回到了門中為他安排的客卿小院。
陸離回到院子，關好房門，將那客卿令牌拿在手中仔細端詳。
只見令牌玉質溫潤，隱隱能感覺到其中蘊含著一絲獨特的波動，與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東西都不同。
把玩片刻後，他又打開了那個灰色布包。
裡面是三張摺疊整齊的黃紙符籙，上面畫著複雜的紋路，隱隱有微弱的灼熱感透出，想必便是以養血境武者寶血混合其他材料繪製的驅邪符。
那一小截定神香呈深褐色，散發著淡淡的檀香混合著某種藥草的味道。
小瓷瓶里的法水則清澈透明，看起來與尋常清水無異。
「寶血制符……」
陸離低聲自語，對這個世界的武道與神秘側結合的手段越發好奇。
片刻後，他將這些物品小心收好，這才攤開那份卷宗，就著燈光細細閱讀起來。
卷宗記錄比劉鬆口述更為詳細，包括了每個受害者的姓名、年齡、家庭情況、事發前後幾日的行蹤、症狀出現的具體日期和時辰，甚至縣衙巡檢勘驗後對陰氣殘留位置的草圖。
陸離看得非常仔細，不放過任何細節。
很快，他發現了幾個值得注意的點。
所有受害者，其年齡都是青壯男性，身體都極為健朗。
其次則是事發時間都在深夜，並且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那就是都有經過那片位於幾個村子之間的老桑林。
他們有的是去林中撿柴，有的是路過邊緣。
「老桑林……」
意識到這點，陸離的手指在地圖上那片標記的區域摩挲了起來。
林子的面積並不小。
幾個村子環繞著這片林子，大柳村在西，小楊莊在東，桑梓坳在北。
看樣子，那片老桑林應當是關鍵。
陸離做出了判斷。
接下來的兩日，他便深居簡出。
白日裡，仔細研讀卷宗，結合劉松的指點，在腦海中推演各種可能以及應對方案。
夜晚則是讓黑影借著夜色的掩護外出，尋找合適的目標，加快氣血的積累。
期間韓長老來看望過一次，勉勵幾句，又塞給他一瓶益氣散，說是對快速恢復氣血有好處。
劉松也派人送來了一份更詳細的、關於常見低階游祟特性與弱點的簡述抄本，對陸離幫助不小。
第三日清晨，陸離早早起身，帶上一把在門內兵器房憑客卿令牌領取的長刀，便出了門。
剛出院門，便便看到門口齊刷刷的站了兩排弟子，身穿白鶴門服飾，都是肌肉結實，精神煥發的小伙子。
看到陸離的那一刻，這些弟子便齊刷刷的朝著他彎腰行禮。
「拜見長老！」
聲音不大，但是精氣神卻都很足。
客卿之位和長老等同，所以弟子們叫客卿為長老並沒有任何問題。
陸離站在門口，看著這群精氣神十足的弟子們等著自己，頓時有些詫異。
「你們都跟我一起去？」
他目光掃過，兩排弟子加起來少說也有二三十人。
若真如此浩浩蕩蕩前去，哪裡像是處理邪祟，倒像是要去剿匪了。
「陸長老誤會了。」
這時，站在最前列的弟子，恰好是與自己有過交集的陳銘上前一步，抱拳行禮。
「奉劉長老之命，率本隊共八人，陪同長老前往青桑鎮，負責接引、聯絡及沿途雜務，其餘師兄弟，是得知長老今日出行，特意前來送行與觀瞻的。」
原來如此。
陸離恍然，看來自己這最年輕客卿的名頭，在門內弟子中倒是引起了不少關注。
他點點頭，對陳銘道：
「有勞陳師侄和諸位了，此行還需你們多費心。」
「長老客氣，分內之事。」
陳銘態度恭敬，側身讓出道路。
「車馬已備在山門外，卷宗所載及劉長老交代的事項，弟子已熟記，路上可向長老詳述。」
陸離又朝兩旁前來送行的弟子們微微拱手：「多謝諸位相送，陸某告辭。」
「恭送陸長老！」
弟子們再次齊聲行禮，聲音在清晨的院落間迴蕩，頗為肅整。
陸離不再多言，邁步當先而行。
陳銘向身後七名隊員略一示意，八人立刻分為兩列，緊隨陸離身後，步伐整齊，隱隱有護衛之勢。
其餘弟子則留在原地目送。
走在通往山門的路上，陳銘略微加快半步，與陸離並肩，低聲稟報：
「陸長老，按行程，我們今日午後可抵達青桑鎮，鎮上的驛館已接到通知，預留了房間，鎮守與當地里正，也已接到門中傳訊，會在驛館等候。到了之後，是先行歇息，還是立刻召見他們了解詳情，請長老示下。」
陸離略一思索，問道：「最早那戶出事的人家，距離現在多久了？」
「回長老，卷宗所記，最早是大柳村的王姓村民，距今已有十七日，最新一例是桑梓坳的李姓樵夫，是四日前夜裡出的事。」
「四日前……」
陸離心中計較，時間不算太久，痕跡或許未消。
「到了之後，先見鎮守與里正，了解近況，隨後我們去最早出事的王姓村民家看看，至於歇息，路上馬車中便可。」
「是。」
陳銘應下，心中對這位年輕的客長老多了幾分認可。
行事乾脆，目標明確，也不會擺養血境的架子，一時間，讓他心中生出了一些想法。
出了山門，三輛馬車已候在道旁。
車夫亦是門中雜役，見到陸離等人，忙下車行禮。
陸離與陳銘上了第一輛車，其餘七名弟子分乘後兩輛。
車夫揚鞭，馬車沿著官道，向南陽縣方向駛去。
車廂內，陳銘從懷中取出一份更細緻的手繪地圖，在陸離面前展開。
「長老請看，這是青桑鎮及周邊村落、桑林的詳圖，是昨日門中擅長繪圖的師弟根據舊圖與最新詢問趕製出來的。幾個出事地點，已用硃砂標出。」
陸離凝神看去，這幅地圖果然比卷宗中的簡圖精細許多。
大柳村、小楊莊、桑梓坳三個村落的位置，彼此間的道路、溪流，以及那片占地頗廣的老桑林，都清晰可見。
七個紅點散布在三個村子靠近老桑林的一側。
「果然都圍繞這片林子。」
陸離手指點在地圖上的老桑林區域。
「林子裡面的情況，可有記載？」
「有的。」
陳銘又從隨身布囊中取出幾頁紙。
「老桑林據說有上百年的歷史，是青桑鎮蠶絲業的根基，林中多有老樹，枝幹虬結，樹冠遮天，即便是白天，林深處也光線昏暗。
本地人若非必要，一般不深入林中，只在外圍採摘桑葉或撿拾柴薪。
據鎮上的老人說，林子裡早年有些古墳，但年代久遠，早已平了，也未曾聽說有過什麼怪事。
直到這次……」
陸離接過那幾頁記錄，上面是些走訪鎮上老人得到的零碎信息，並無太多有價值的內容。
他將地圖和記錄交還陳銘，閉目沉思。
看來關鍵，還是得親自去那片老桑林，以及那幾個出事的現場看看。
眼看陸離閉上眼睛，陳銘猶豫了片刻，還是說道：「不知陸長老......是否有興趣掛職？」
「掛職？」
陸離睜開眼睛，看向陳銘。
「什麼意思？」
陳銘見陸離沒有直接拒絕，心中一振，語氣更誠懇了幾分。
「不瞞長老，弟子出身南陽縣陳家，雖然和四大家中的陳家沒什麼關係，頂多也就祖上有些淵源，但在本縣也算略有根基，家族中亦有幾位武者，只是……並不到養血，如今世道，邪祟頻出，各地都不太平，家族急需一位真正的高手坐鎮，方能安心發展，庇護子弟。」
說到這裡，陳銘略微停頓，觀察了一下陸離的臉色。
見其沒有任何反感，這才繼續道。
「長老可願意在我陳家掛個供奉之名，無需常駐，平日仍在門中修行或處理門中事務，只需在家族遇到難以解決的麻煩，或是邪祟侵擾時，能夠出手相助即可。」
「當然，絕不會讓長老白白出力。」
「哦？」
陸離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陳家能提供什麼？」
陳銘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
「尋常金銀、宅院、僕役，自然不在話下，除此之外，我陳家有一物，或許對長老的武道修行有所幫助。」
「什麼東西？」
陸離心中一動。
「異種肉！」
說出這話的時候，陳銘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自豪與謹慎。
「我陳家早年偶然發現了一處……特殊的獵場，每月都能從那獵場中，獲取少許異種肉。」
「異種肉？」
陸離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不由追問。
「那是何物？」
陳銘解釋道：「所謂異種，並非尋常山林猛獸，而是某種極為特殊的物種，這麼說長老可能不理解，但若是說太歲的話，長老或許能明白。
當然，太歲也是異種之一，此類異種的血肉之中，蘊含的精氣遠非普通血食可比，尤其對於我等武者錘鍊氣血、滋養體魄，有著極大的裨益，甚至……傳聞有極特殊的異種，其血肉能輕微促進氣血本質的純化。
見陸離聽得認真，陳銘繼續道：「我們陳家所獲的異種，是一種被稱為石山皮的異種，肉質緊密，氣血豐沛，長期適量食用，能夯實武者根基，對養血境鞏固氣血、增強體魄力道頗有好處。只是其數量稀少，獲取不易，且此事關乎家族根基，向來秘而不宣。」
陸離微微頷首，心中瞭然。
不過他也並沒有因此就答應，而是有些好奇的問道。
「聽起來確實不錯，可既然你們家有如此寶物，那為何還沒有養血武者？」
聞言，陳銘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了尷尬的神色。
「不敢隱瞞長老.....因為異種肉具有毒性，尋常人服用，需經過數月甚至半年的周期，將毒素排出，也只有養血武者能夠無視這種毒素，能長時間服用。」
「只是對尋常養血武者而言，異種肉雖好，但終究比不上用寶藥煉製而成的丹藥效果，而且異種肉極其難吃，所以通常也只是用來作為煉製丹藥的輔助藥材......」
陸離頓時啞然。
也難怪陳家難以憑此招攬到養血境武者。
對於那些能夠獲得寶藥丹藥的武者而言，費力不討好地去獲取和食用帶有毒性，並且口感不佳的異種肉，吸引力確實有限。
這些知識在黑山縣時是絕對接觸不到的。
哪怕是在黑煞門中，也從未有人提及。
那裡的人談論邪祟，多半帶著驚恐與諱莫如深，更談不上如此系統的分類與應對。
當然，其中或許也有著花燈會和當地縣衙的緣故。
如今經過劉松這麼一番直白的言論點明，也讓陸離越發的覺得黑山縣裡的水很深。
劉松見他聽得認真，繼續講解道。
「此次青桑鎮之事，從卷宗描述的症狀和陰氣殘留判斷，很可能是夢魘或倀鬼一類，力量不強，但頗為纏人，且擅於隱藏，它們吸食精氣也如細水長流，不似凶戾邪祟那般暴烈，故而初期不易引起警覺，也難尋根源。」
「那該如何尋找並除掉它們？」陸離追問。
「此類游祟，要麼是有能吸引其之物，要麼有其活動規律所限的地域。需得仔細查訪受害者，了解他們驚夢前後的細節、常去之處、有無共同接觸的特別物品或地點，有時，一截老木、一口古井、一件舊物，都可能成為它們的窩巢。」
劉松經驗老道，侃侃而談。
「找到憑依物或鎖定其活動範圍，以氣血之力輔以外物破之即可。」
「多謝劉長老指點，晚輩明白。」
「嗯。」
劉松點頭，將卷宗推給陸離.
「這是詳細記錄，你拿回去細看，三日後便出發前往青桑鎮，門中會派弟子與你同去，不過弟子只作為嚮導，負責與鎮中人接洽，處理邪祟這種事情，還得你自己完成。」
「明白。」
劉松又交代了一些行走在外的注意事項，以及如何利用客卿令牌與當地官府溝通的細節，見天色不早，便讓陸離先回去休息準備。
陸離帶著令牌、銀錢、丹藥、那包驅邪之物以及卷宗，回到了門中為他安排的客卿小院。
陸離回到院子，關好房門，將那客卿令牌拿在手中仔細端詳。
只見令牌玉質溫潤，隱隱能感覺到其中蘊含著一絲獨特的波動，與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東西都不同。
把玩片刻後，他又打開了那個灰色布包。
裡面是三張摺疊整齊的黃紙符籙，上面畫著複雜的紋路，隱隱有微弱的灼熱感透出，想必便是以養血境武者寶血混合其他材料繪製的驅邪符。
那一小截定神香呈深褐色，散發著淡淡的檀香混合著某種藥草的味道。
小瓷瓶里的法水則清澈透明，看起來與尋常清水無異。
「寶血制符……」
陸離低聲自語，對這個世界的武道與神秘側結合的手段越發好奇。
片刻後，他將這些物品小心收好，這才攤開那份卷宗，就著燈光細細閱讀起來。
卷宗記錄比劉鬆口述更為詳細，包括了每個受害者的姓名、年齡、家庭情況、事發前後幾日的行蹤、症狀出現的具體日期和時辰，甚至縣衙巡檢勘驗後對陰氣殘留位置的草圖。
陸離看得非常仔細，不放過任何細節。
很快，他發現了幾個值得注意的點。
所有受害者，其年齡都是青壯男性，身體都極為健朗。
其次則是事發時間都在深夜，並且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那就是都有經過那片位於幾個村子之間的老桑林。
他們有的是去林中撿柴，有的是路過邊緣。
「老桑林……」
意識到這點，陸離的手指在地圖上那片標記的區域摩挲了起來。
林子的面積並不小。
幾個村子環繞著這片林子，大柳村在西，小楊莊在東，桑梓坳在北。
看樣子，那片老桑林應當是關鍵。
陸離做出了判斷。
接下來的兩日，他便深居簡出。
白日裡，仔細研讀卷宗，結合劉松的指點，在腦海中推演各種可能以及應對方案。
夜晚則是讓黑影借著夜色的掩護外出，尋找合適的目標，加快氣血的積累。
期間韓長老來看望過一次，勉勵幾句，又塞給他一瓶益氣散，說是對快速恢復氣血有好處。
劉松也派人送來了一份更詳細的、關於常見低階游祟特性與弱點的簡述抄本，對陸離幫助不小。
第三日清晨，陸離早早起身，帶上一把在門內兵器房憑客卿令牌領取的長刀，便出了門。
剛出院門，便便看到門口齊刷刷的站了兩排弟子，身穿白鶴門服飾，都是肌肉結實，精神煥發的小伙子。
看到陸離的那一刻，這些弟子便齊刷刷的朝著他彎腰行禮。
「拜見長老！」
聲音不大，但是精氣神卻都很足。
客卿之位和長老等同，所以弟子們叫客卿為長老並沒有任何問題。
陸離站在門口，看著這群精氣神十足的弟子們等著自己，頓時有些詫異。
「你們都跟我一起去？」
他目光掃過，兩排弟子加起來少說也有二三十人。
若真如此浩浩蕩蕩前去，哪裡像是處理邪祟，倒像是要去剿匪了。
「陸長老誤會了。」
這時，站在最前列的弟子，恰好是與自己有過交集的陳銘上前一步，抱拳行禮。
「奉劉長老之命，率本隊共八人，陪同長老前往青桑鎮，負責接引、聯絡及沿途雜務，其餘師兄弟，是得知長老今日出行，特意前來送行與觀瞻的。」
原來如此。
陸離恍然，看來自己這最年輕客卿的名頭，在門內弟子中倒是引起了不少關注。
他點點頭，對陳銘道：
「有勞陳師侄和諸位了，此行還需你們多費心。」
「長老客氣，分內之事。」
陳銘態度恭敬，側身讓出道路。
「車馬已備在山門外，卷宗所載及劉長老交代的事項，弟子已熟記，路上可向長老詳述。」
陸離又朝兩旁前來送行的弟子們微微拱手：「多謝諸位相送，陸某告辭。」
「恭送陸長老！」
弟子們再次齊聲行禮，聲音在清晨的院落間迴蕩，頗為肅整。
陸離不再多言，邁步當先而行。
陳銘向身後七名隊員略一示意，八人立刻分為兩列，緊隨陸離身後，步伐整齊，隱隱有護衛之勢。
其餘弟子則留在原地目送。
走在通往山門的路上，陳銘略微加快半步，與陸離並肩，低聲稟報：
「陸長老，按行程，我們今日午後可抵達青桑鎮，鎮上的驛館已接到通知，預留了房間，鎮守與當地里正，也已接到門中傳訊，會在驛館等候。到了之後，是先行歇息，還是立刻召見他們了解詳情，請長老示下。」
陸離略一思索，問道：「最早那戶出事的人家，距離現在多久了？」
「回長老，卷宗所記，最早是大柳村的王姓村民，距今已有十七日，最新一例是桑梓坳的李姓樵夫，是四日前夜裡出的事。」
「四日前……」
陸離心中計較，時間不算太久，痕跡或許未消。
「到了之後，先見鎮守與里正，了解近況，隨後我們去最早出事的王姓村民家看看，至於歇息，路上馬車中便可。」
「是。」
陳銘應下，心中對這位年輕的客長老多了幾分認可。
行事乾脆，目標明確，也不會擺養血境的架子，一時間，讓他心中生出了一些想法。
出了山門，三輛馬車已候在道旁。
車夫亦是門中雜役，見到陸離等人，忙下車行禮。
陸離與陳銘上了第一輛車，其餘七名弟子分乘後兩輛。
車夫揚鞭，馬車沿著官道，向南陽縣方向駛去。
車廂內，陳銘從懷中取出一份更細緻的手繪地圖，在陸離面前展開。
「長老請看，這是青桑鎮及周邊村落、桑林的詳圖，是昨日門中擅長繪圖的師弟根據舊圖與最新詢問趕製出來的。幾個出事地點，已用硃砂標出。」
陸離凝神看去，這幅地圖果然比卷宗中的簡圖精細許多。
大柳村、小楊莊、桑梓坳三個村落的位置，彼此間的道路、溪流，以及那片占地頗廣的老桑林，都清晰可見。
七個紅點散布在三個村子靠近老桑林的一側。
「果然都圍繞這片林子。」
陸離手指點在地圖上的老桑林區域。
「林子裡面的情況，可有記載？」
「有的。」
陳銘又從隨身布囊中取出幾頁紙。
「老桑林據說有上百年的歷史，是青桑鎮蠶絲業的根基，林中多有老樹，枝幹虬結，樹冠遮天，即便是白天，林深處也光線昏暗。
本地人若非必要，一般不深入林中，只在外圍採摘桑葉或撿拾柴薪。
據鎮上的老人說，林子裡早年有些古墳，但年代久遠，早已平了，也未曾聽說有過什麼怪事。
直到這次……」
陸離接過那幾頁記錄，上面是些走訪鎮上老人得到的零碎信息，並無太多有價值的內容。
他將地圖和記錄交還陳銘，閉目沉思。
看來關鍵，還是得親自去那片老桑林，以及那幾個出事的現場看看。
眼看陸離閉上眼睛，陳銘猶豫了片刻，還是說道：「不知陸長老......是否有興趣掛職？」
「掛職？」
陸離睜開眼睛，看向陳銘。
「什麼意思？」
陳銘見陸離沒有直接拒絕，心中一振，語氣更誠懇了幾分。
「不瞞長老，弟子出身南陽縣陳家，雖然和四大家中的陳家沒什麼關係，頂多也就祖上有些淵源，但在本縣也算略有根基，家族中亦有幾位武者，只是……並不到養血，如今世道，邪祟頻出，各地都不太平，家族急需一位真正的高手坐鎮，方能安心發展，庇護子弟。」
說到這裡，陳銘略微停頓，觀察了一下陸離的臉色。
見其沒有任何反感，這才繼續道。
「長老可願意在我陳家掛個供奉之名，無需常駐，平日仍在門中修行或處理門中事務，只需在家族遇到難以解決的麻煩，或是邪祟侵擾時，能夠出手相助即可。」
「當然，絕不會讓長老白白出力。」
「哦？」
陸離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陳家能提供什麼？」
陳銘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
「尋常金銀、宅院、僕役，自然不在話下，除此之外，我陳家有一物，或許對長老的武道修行有所幫助。」
「什麼東西？」
陸離心中一動。
「異種肉！」
說出這話的時候，陳銘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自豪與謹慎。
「我陳家早年偶然發現了一處……特殊的獵場，每月都能從那獵場中，獲取少許異種肉。」
「異種肉？」
陸離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不由追問。
「那是何物？」
陳銘解釋道：「所謂異種，並非尋常山林猛獸，而是某種極為特殊的物種，這麼說長老可能不理解，但若是說太歲的話，長老或許能明白。
當然，太歲也是異種之一，此類異種的血肉之中，蘊含的精氣遠非普通血食可比，尤其對於我等武者錘鍊氣血、滋養體魄，有著極大的裨益，甚至……傳聞有極特殊的異種，其血肉能輕微促進氣血本質的純化。
見陸離聽得認真，陳銘繼續道：「我們陳家所獲的異種，是一種被稱為石山皮的異種，肉質緊密，氣血豐沛，長期適量食用，能夯實武者根基，對養血境鞏固氣血、增強體魄力道頗有好處。只是其數量稀少，獲取不易，且此事關乎家族根基，向來秘而不宣。」
陸離微微頷首，心中瞭然。
不過他也並沒有因此就答應，而是有些好奇的問道。
「聽起來確實不錯，可既然你們家有如此寶物，那為何還沒有養血武者？」
聞言，陳銘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了尷尬的神色。
「不敢隱瞞長老.....因為異種肉具有毒性，尋常人服用，需經過數月甚至半年的周期，將毒素排出，也只有養血武者能夠無視這種毒素，能長時間服用。」
「只是對尋常養血武者而言，異種肉雖好，但終究比不上用寶藥煉製而成的丹藥效果，而且異種肉極其難吃，所以通常也只是用來作為煉製丹藥的輔助藥材......」
陸離頓時啞然。
也難怪陳家難以憑此招攬到養血境武者。
對於那些能夠獲得寶藥丹藥的武者而言，費力不討好地去獲取和食用帶有毒性，並且口感不佳的異種肉，吸引力確實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