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放羊人
第136章 放羊人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方燼睜開眼睛時，林菀已經醒了。
一連數日的修養讓她原本蒼白的臉色逐漸變得紅潤起來，見方燼看來，她紫眸微抬。
「有事？」
方燼沒有繞彎子，直接道：「我想請教密宗修行法。」
林菀似乎並不意外。
她沉默了片刻，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仿佛早知會有這麼一遭。
「好！」
她一口答應了下來。
林菀不再多言。
她開始講述修行要義。
聲音很輕，語速很慢，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方燼凝神靜聽，將每一個細節都刻入腦海。
足足講了半個時辰。
她才停下了講述。
他坐在原地，閉上眼，開始在心中反覆推演林菀所說的密宗修行法。
每一個步驟，每一個關鍵，每一個可能的風險————他都在腦中模擬、分析、
驗證。
一個時辰後，他睜開眼，一掃林菀。
「你還有幾日恢復？」
「還有三日。」
似是想到了什麼，林菀再次開口道：「你放心，答應你的事情，我絕對不會食言。」
方燼微微頷首，讓她多休息，便起身走出小屋。
一路來到阿闍梨的院子。
經過了昨日的事情，這位密宗上師臉上的笑容十分誠摯，合十行禮道：「小友今日氣色不錯。」
方燼還禮，開門見山：「昨日承蒙阿闍梨賜藥，感激不盡，今日冒昧前來，是想與上師探討密宗修行法，有些地方，在下尚有疑惑，想請上師指點。」
阿闍梨眼中第一時間閃過一抹欣喜，而後好似想到了什麼，遲疑道：「可上師那裡...
」
方燼面色不變，道：「上師近日受傷嚴重，實在不忍叨擾，還是多讓她歇息一段時日。
兩人在院中一顆樹下相對而坐。
方燼將林菀所傳的修行法，擇其要點，一一提出。
他問得極細，阿闍梨起初還帶著幾分試探，但很快便被方燼的問題吸引了。
這位密宗上師在修行一道上浸淫多年，見解獨到，經驗豐富。他不僅詳細解答了方燼的疑問，更主動引申，談起了許多修行中的心得與秘聞。
這其中讓方燼頗為受益，隱隱感覺這密宗修行法似乎與他自身的修行法隱隱有所暗合之處。
兩人一問一答，討論得極為投入。
日頭移至中天，又漸漸西斜。
枯樹的影子在院中不斷拉長、變形。
直至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暗紅，阿閣梨才意猶未盡地停下話頭，感慨道：「小友天資之佳，悟性之高，實乃貧僧生平僅見，假以時日，必能在密宗之內大放異彩。」
方燼謙遜道：「阿闍梨過譽了。今日聽阿闍梨一席話，勝讀十年經。」
阿闍梨好似想到了什麼，微微皺眉，道：「我觀小友似要收納信眾，可小友昨日之舉實在冒險。」
「小友可知，昨日之事已經傳開，那慧歷實在歹毒，據聞數位禪宗上師已往此地奔赴而來，那些可不是好相與之人。」
「小友未免也太著急了。」
方燼對此並不意外，微微搖頭，不在這話題上停留。
兩人又寒暄幾句，方燼才告辭離開。
走出院子時，天色已近黃昏。
晚風微涼，吹在臉上，帶著泥土與草木的氣息。
方燼沿著村道緩步而行，臉上無悲無喜，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與阿闍梨討論修行法，雖然看似大有裨益，但方燼更關注的是修行法本身。
不出所料。
林菀果然密宗修行法.上————動了手腳。
雖然那手腳極其隱蔽，若非他今日與阿闍梨反覆印證、推敲，幾乎難以察覺。
那女人在幾個關鍵處，做了極其微妙的修改。
那不是完全錯誤，而是將某些步驟的順序調換，將某些關鍵描述得含糊其辭，又在某些看似無關緊要的地方，添加了多餘的細節。
這些改動單獨看來，似乎無傷大雅。
但若真按此法修行，短期內或許無事，時間一長，必然會出現問題。
方燼不知道林菀具體想幹什麼。
但他知道，這女人包藏禍心。
「她早就看出我對密宗修行法有興趣————」
方燼眼神微冷：「所以早早在此等著，故作大方地將修行法傳給我，實則暗中設下陷阱，等我往裡跳。」
好一個蛇蠍女子。
想到這裡，方燼心中忽然一動。
「若是如此————」
他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那麼她給我的丹方————可能也有問題。」
他從懷中摸出那枚灰白色的升靈丹，托在掌心。
丹藥在暮色中泛著微光，表面的符文紋路，此刻看來，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方燼面色逐漸冰冷。
但很快，他又恢復了平靜。
「不過無妨。」
他低聲自語，將丹藥收回懷中：「我已經習得了丹鼎派的煉丹之法，這是最重要的，至于丹方————日後可以從其他路子尋來。」
「不過在此之前..
」
他眸中寒光閃動，凌厲之色一閃而過。
是夜，月黑風高。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從那間簡陋的小屋裡閃出，肩上扛著一個鼓囊囊的麻袋，腳步迅疾卻沉穩，如同鬼魅般穿過寂靜的村道，很快便躥出了阿難村。
.
夜色如墨，將整個大地籠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那黑影在荒野上疾行，速度快得驚人，卻又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宛如蒼茫大地上迅速躥動的一隻小黑蟲，衝出村子，又落於他處。
足足奔行了半個時辰，黑影才在一處偏僻的山坳下停下了腳步。
月光勉強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些許，照亮了黑影的面容。
正是方燼。
他將肩上的麻袋隨手丟到一旁。
麻袋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裡面似乎裝著一個人，隱約有微弱的鼻息透出。
方燼對此置若罔聞，只是盤膝在一塊大石上坐下，閉目凝神，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山坳里寂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夜梟啼叫。
時間一點點流逝。
足足過了一炷香功夫，夜幕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
叮鈴————叮鈴————
那鈴聲不急不緩，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緊接著，山坳入口處的霧氣開始翻湧、凝聚，變得越發濃厚，幾乎遮蔽了視線。
霧氣之中，一個身影漸漸顯現。
那是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商販，牽著一頭瘦小的毛驢。
毛驢的額頭上掛著一顆黃銅鈴鐺，每走一步，鈴鐺便輕輕搖晃，發出清脆的響聲。
商販走進山坳，目光在方燼身上停留片刻，隨即落到了他腳邊的麻袋上。
「月黑風高夜，買賣好時節。」
方燼睜開眼睛，冷冷回道：「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商販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他不再多言，俯身拉開麻袋口，借著微弱的月光往裡看去。
麻袋裡，一個面容姣好、細皮嫩肉的女子正蜷縮其中，雙目緊閉，呼吸均勻。
正是林菀！
看到林菀的瞬間，商販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抬起頭，探詢地看向方燼：「修士？」
方燼沒有解釋，只是冷冷道：「不管你把她賣到哪裡，我只希望以後永遠不會再見到她。」
商販盯著方燼看了片刻，又低頭看了看麻袋裡的林菀，臉上漸漸浮現出滿意的神色。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露出一口黃牙：「放心便是，咱這行講究的就是一個乾淨。既然接了這單生意，保准以後您再也見不著這位主兒。」
說罷，他伸出右手，掌心之中，一點微光悄然亮起。
那光芒極其微弱，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氣息。
商販將手掌輕輕按在林菀的腦後。
微光沒入。
原本昏迷不醒的林菀，身子猛地一顫，竟緩緩睜開了眼睛！
方燼的身子瞬間繃緊，然而下一瞬身子放鬆下來。
因為林菀雖然睜開了眼，那雙原本靈動銳利的紫眸，此刻卻一片呆滯、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具空殼。
方燼眼神微微閃動。
早在人圈時，他就聽說過放羊人有一手篡改記憶的絕活。
據說他們能在不損傷魂魄的前提下，將人的記憶徹底抹去、修改，或者————
覆蓋上新的、虛假的記憶。
如今親眼所見，這手段出奇地簡單。
商販見林菀醒來，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伸手指了指身後的毛驢，聲音低沉，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上去。」
林菀乖乖地從麻袋裡爬了出來。
她的動作有些僵硬，卻異常順從，仿佛一個提線木偶。
她走到毛驢旁邊，費力地爬了上去，坐穩。
商販又從懷裡摸出一張面紗，輕輕掛在了林菀的臉上，遮住了她那姣好的面容。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朝著方燼拱了拱手：「爺兒，貨咱收下了，規矩您懂，咱們這一行不問來歷，不究因果，從此山高水長，各不相干。」
方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商販也不再多言，牽著毛驢，轉身走入了濃霧之中。
叮鈴————叮鈴————
鈴鐺聲漸漸遠去，霧氣也隨著他們的離去而緩緩消散。山坳重新恢復了寂靜，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方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足足等了又一炷香的時間，直到確認「放羊人」已經徹底走遠，他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林菀————真是個燙手山芋。
殺，殺不得。
這女人來歷神秘，手段詭異，誰知道她身上有沒有留下什麼後手？萬一真如她所說，體內種了什麼「丹種」，她一死，自己也定然要受到追殺。
放，放不得。
以此女的心機與陰毒，一旦修為恢復，必然會第一時間找自己的麻煩。
想來想去，唯有此法。
「放羊人」雖然不是什么正經營生，但他們篡改記憶的手法獨步天下，即便是修為高深的修士，也很難恢復。
從此以後，林菀將失去所有記憶，被賣到某個偏遠地方，或為某個村子的村婦，亦或者遭受夫家的毒打。
她不會再記得方燼，不會再記得密宗修行法，更不會再記得自己的身份。
如果————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她恢復了記憶，再次出現在方燼面前————
方燼眼神微冷。
「那這樁因果，就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方燼睜開眼睛時，林菀已經醒了。
一連數日的修養讓她原本蒼白的臉色逐漸變得紅潤起來，見方燼看來，她紫眸微抬。
「有事？」
方燼沒有繞彎子，直接道：「我想請教密宗修行法。」
林菀似乎並不意外。
她沉默了片刻，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仿佛早知會有這麼一遭。
「好！」
她一口答應了下來。
林菀不再多言。
她開始講述修行要義。
聲音很輕，語速很慢，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方燼凝神靜聽，將每一個細節都刻入腦海。
足足講了半個時辰。
她才停下了講述。
他坐在原地，閉上眼，開始在心中反覆推演林菀所說的密宗修行法。
每一個步驟，每一個關鍵，每一個可能的風險————他都在腦中模擬、分析、
驗證。
一個時辰後，他睜開眼，一掃林菀。
「你還有幾日恢復？」
「還有三日。」
似是想到了什麼，林菀再次開口道：「你放心，答應你的事情，我絕對不會食言。」
方燼微微頷首，讓她多休息，便起身走出小屋。
一路來到阿闍梨的院子。
經過了昨日的事情，這位密宗上師臉上的笑容十分誠摯，合十行禮道：「小友今日氣色不錯。」
方燼還禮，開門見山：「昨日承蒙阿闍梨賜藥，感激不盡，今日冒昧前來，是想與上師探討密宗修行法，有些地方，在下尚有疑惑，想請上師指點。」
阿闍梨眼中第一時間閃過一抹欣喜，而後好似想到了什麼，遲疑道：「可上師那裡...
」
方燼面色不變，道：「上師近日受傷嚴重，實在不忍叨擾，還是多讓她歇息一段時日。
兩人在院中一顆樹下相對而坐。
方燼將林菀所傳的修行法，擇其要點，一一提出。
他問得極細，阿闍梨起初還帶著幾分試探，但很快便被方燼的問題吸引了。
這位密宗上師在修行一道上浸淫多年，見解獨到，經驗豐富。他不僅詳細解答了方燼的疑問，更主動引申，談起了許多修行中的心得與秘聞。
這其中讓方燼頗為受益，隱隱感覺這密宗修行法似乎與他自身的修行法隱隱有所暗合之處。
兩人一問一答，討論得極為投入。
日頭移至中天，又漸漸西斜。
枯樹的影子在院中不斷拉長、變形。
直至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暗紅，阿閣梨才意猶未盡地停下話頭，感慨道：「小友天資之佳，悟性之高，實乃貧僧生平僅見，假以時日，必能在密宗之內大放異彩。」
方燼謙遜道：「阿闍梨過譽了。今日聽阿闍梨一席話，勝讀十年經。」
阿闍梨好似想到了什麼，微微皺眉，道：「我觀小友似要收納信眾，可小友昨日之舉實在冒險。」
「小友可知，昨日之事已經傳開，那慧歷實在歹毒，據聞數位禪宗上師已往此地奔赴而來，那些可不是好相與之人。」
「小友未免也太著急了。」
方燼對此並不意外，微微搖頭，不在這話題上停留。
兩人又寒暄幾句，方燼才告辭離開。
走出院子時，天色已近黃昏。
晚風微涼，吹在臉上，帶著泥土與草木的氣息。
方燼沿著村道緩步而行，臉上無悲無喜，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與阿闍梨討論修行法，雖然看似大有裨益，但方燼更關注的是修行法本身。
不出所料。
林菀果然密宗修行法.上————動了手腳。
雖然那手腳極其隱蔽，若非他今日與阿闍梨反覆印證、推敲，幾乎難以察覺。
那女人在幾個關鍵處，做了極其微妙的修改。
那不是完全錯誤，而是將某些步驟的順序調換，將某些關鍵描述得含糊其辭，又在某些看似無關緊要的地方，添加了多餘的細節。
這些改動單獨看來，似乎無傷大雅。
但若真按此法修行，短期內或許無事，時間一長，必然會出現問題。
方燼不知道林菀具體想幹什麼。
但他知道，這女人包藏禍心。
「她早就看出我對密宗修行法有興趣————」
方燼眼神微冷：「所以早早在此等著，故作大方地將修行法傳給我，實則暗中設下陷阱，等我往裡跳。」
好一個蛇蠍女子。
想到這裡，方燼心中忽然一動。
「若是如此————」
他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那麼她給我的丹方————可能也有問題。」
他從懷中摸出那枚灰白色的升靈丹，托在掌心。
丹藥在暮色中泛著微光，表面的符文紋路，此刻看來，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方燼面色逐漸冰冷。
但很快，他又恢復了平靜。
「不過無妨。」
他低聲自語，將丹藥收回懷中：「我已經習得了丹鼎派的煉丹之法，這是最重要的，至于丹方————日後可以從其他路子尋來。」
「不過在此之前..
」
他眸中寒光閃動，凌厲之色一閃而過。
是夜，月黑風高。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從那間簡陋的小屋裡閃出，肩上扛著一個鼓囊囊的麻袋，腳步迅疾卻沉穩，如同鬼魅般穿過寂靜的村道，很快便躥出了阿難村。
.
夜色如墨，將整個大地籠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那黑影在荒野上疾行，速度快得驚人，卻又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宛如蒼茫大地上迅速躥動的一隻小黑蟲，衝出村子，又落於他處。
足足奔行了半個時辰，黑影才在一處偏僻的山坳下停下了腳步。
月光勉強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些許，照亮了黑影的面容。
正是方燼。
他將肩上的麻袋隨手丟到一旁。
麻袋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裡面似乎裝著一個人，隱約有微弱的鼻息透出。
方燼對此置若罔聞，只是盤膝在一塊大石上坐下，閉目凝神，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山坳里寂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夜梟啼叫。
時間一點點流逝。
足足過了一炷香功夫，夜幕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
叮鈴————叮鈴————
那鈴聲不急不緩，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緊接著，山坳入口處的霧氣開始翻湧、凝聚，變得越發濃厚，幾乎遮蔽了視線。
霧氣之中，一個身影漸漸顯現。
那是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商販，牽著一頭瘦小的毛驢。
毛驢的額頭上掛著一顆黃銅鈴鐺，每走一步，鈴鐺便輕輕搖晃，發出清脆的響聲。
商販走進山坳，目光在方燼身上停留片刻，隨即落到了他腳邊的麻袋上。
「月黑風高夜，買賣好時節。」
方燼睜開眼睛，冷冷回道：「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商販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他不再多言，俯身拉開麻袋口，借著微弱的月光往裡看去。
麻袋裡，一個面容姣好、細皮嫩肉的女子正蜷縮其中，雙目緊閉，呼吸均勻。
正是林菀！
看到林菀的瞬間，商販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抬起頭，探詢地看向方燼：「修士？」
方燼沒有解釋，只是冷冷道：「不管你把她賣到哪裡，我只希望以後永遠不會再見到她。」
商販盯著方燼看了片刻，又低頭看了看麻袋裡的林菀，臉上漸漸浮現出滿意的神色。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露出一口黃牙：「放心便是，咱這行講究的就是一個乾淨。既然接了這單生意，保准以後您再也見不著這位主兒。」
說罷，他伸出右手，掌心之中，一點微光悄然亮起。
那光芒極其微弱，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氣息。
商販將手掌輕輕按在林菀的腦後。
微光沒入。
原本昏迷不醒的林菀，身子猛地一顫，竟緩緩睜開了眼睛！
方燼的身子瞬間繃緊，然而下一瞬身子放鬆下來。
因為林菀雖然睜開了眼，那雙原本靈動銳利的紫眸，此刻卻一片呆滯、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具空殼。
方燼眼神微微閃動。
早在人圈時，他就聽說過放羊人有一手篡改記憶的絕活。
據說他們能在不損傷魂魄的前提下，將人的記憶徹底抹去、修改，或者————
覆蓋上新的、虛假的記憶。
如今親眼所見，這手段出奇地簡單。
商販見林菀醒來，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伸手指了指身後的毛驢，聲音低沉，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上去。」
林菀乖乖地從麻袋裡爬了出來。
她的動作有些僵硬，卻異常順從，仿佛一個提線木偶。
她走到毛驢旁邊，費力地爬了上去，坐穩。
商販又從懷裡摸出一張面紗，輕輕掛在了林菀的臉上，遮住了她那姣好的面容。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朝著方燼拱了拱手：「爺兒，貨咱收下了，規矩您懂，咱們這一行不問來歷，不究因果，從此山高水長，各不相干。」
方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商販也不再多言，牽著毛驢，轉身走入了濃霧之中。
叮鈴————叮鈴————
鈴鐺聲漸漸遠去，霧氣也隨著他們的離去而緩緩消散。山坳重新恢復了寂靜，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方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足足等了又一炷香的時間，直到確認「放羊人」已經徹底走遠，他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林菀————真是個燙手山芋。
殺，殺不得。
這女人來歷神秘，手段詭異，誰知道她身上有沒有留下什麼後手？萬一真如她所說，體內種了什麼「丹種」，她一死，自己也定然要受到追殺。
放，放不得。
以此女的心機與陰毒，一旦修為恢復，必然會第一時間找自己的麻煩。
想來想去，唯有此法。
「放羊人」雖然不是什么正經營生，但他們篡改記憶的手法獨步天下，即便是修為高深的修士，也很難恢復。
從此以後，林菀將失去所有記憶，被賣到某個偏遠地方，或為某個村子的村婦，亦或者遭受夫家的毒打。
她不會再記得方燼，不會再記得密宗修行法，更不會再記得自己的身份。
如果————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她恢復了記憶，再次出現在方燼面前————
方燼眼神微冷。
「那這樁因果，就只能捏著鼻子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