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都在這此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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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都在這此處了嗎

  崩!

  弓弦震響,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所有聽到的人心臟都為之一顫。

  那支漆黑的箭矢離弦而出。

  沒有驚人的破空尖嘯,它無聲無息,如同撕裂空間的一道陰影,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後發先至,精準地沒入那道紫色流光!

  「啊!!!」

  悽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叫自紫光中進發!

  紫色流光猛地一顫,如同被擊中的飛鳥,光華瞬間黯淡大半,顯露出其中林大小姐跟蹌的身影。

  她後背赫然出現一個碗口大的恐怖貫穿傷,邊緣血肉模糊,卻沒有鮮血流出,反而覆蓋著一層不斷蔓延的慘白冰霜,散發著森森寒氣。

  她身形向下急墜數丈,眼看就要一頭扎進翻湧渾濁的江水之中,徹底失去反抗之力。

  就在這時她猛地探入懷中,取出一枚通體縈繞著詭異紫黑色氤盒的丹丸!

  沒有絲毫猶豫,囫圇吞下!

  丹藥入腹的剎那——

  一直將感知悄然鎖定在她身上的方燼,瞳孔驟然一縮!

  他當即察覺到,林大小姐那原本因箭傷而急速萎靡的氣息,如同被一股狂暴邪異的力量強行注入,猛地向上躥升了一截!

  雖然依舊紊亂不堪,帶著重傷的虛浮,但那股憑空生出的「生機」,卻做不得假。

  這丹藥————竟能在如此重傷之下,強行提振本源,逆轉頹勢?

  這豈不是相當於在絕境中,硬生生搶出了「第二條命」?

  方燼心頭震動,對丹鼎派這等詭譎莫測的煉丹之術,多了幾分好奇。

  只見林大小姐周身原本黯淡欲熄的紫色流光,如同被潑上了滾油,驟然重新熾亮,甚至比受傷前更加刺目妖異!

  「嗖——!」

  悽厲的破空聲響起,那道紫色流光陡然加速,以一種如同流星的速度,撕裂霧氣,朝著遠方天際激射而去,眨眼間便縮成一個細微的光點,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這一切變故,從吞丹到爆發再到遠遁,不過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甲板之上,背弓女子緩緩放下了仍保持著開弓姿勢的手臂。

  面甲之下,她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眸中,掠過了一抹清晰的意外之色。

  顯然,林大小姐這手瞬間恢復、加速逃遁的手段,也超出了她的預料。

  她並未立刻追擊,而是迅速側首,對身旁最近的一名黑甲騎士低聲交代了幾句,語速極快。

  那騎士重重點頭,抱拳領命。

  交代完畢,背弓女子不再有絲毫停留。

  她身形微微一晃,周身泛起一層淡藍色的冰冷光暈,下一刻,便化作一道比紫色流光更加凝練、迅捷的藍色驚鴻,劃破長空,朝著林大小姐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那速度之快,竟是比林大小姐的速度還快上幾分!

  方燼跪伏在甲板上,將頭埋得更低,只用眼角的餘光瞥見那道藍色驚鴻消失在天際。他眼中微光一閃,心中念頭急轉,暗暗長舒了一口氣,只要這女人離開了,一切就都好說了。

  隨著背弓女子的遠去,甲板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江風呼嘯與江水拍打船體的鳴咽。

  絕望,如同潮水般迅速淹沒了每一個林家修士的心中。

  林大小姐的瘋狂逃遁,等同於不打自招,坐實了她丹鼎派餘孽的身份!

  而他們這些受僱於林家、與此船同行的客卿修士,按照大隆律法,一個「牽連協從」的罪名怕是跑不掉了。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籠罩在頭頂。

  「大人!大人明鑑啊!」

  一名中年修士率先崩潰,他連滾爬地撲到一名黑甲騎士腳邊,涕淚交加:「小的只是林家聘請的護衛,負責行船安全,對林家大小姐修煉邪法之事一概不知啊!小的願檢舉!小的願將所知一切全部告知,只求大人從輕發落!」

  有人帶頭,剩餘的林家修士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瞬間騷動起來。

  「我也檢舉!我知道一些!」

  「我曾見過大小姐房間裡冒出過黑煙,有藥味!」


  「此人是船上管事,是大小姐的心腹,他知道的最多!」

  求饒聲、檢舉聲、出賣同伴的指認聲混作一團,甲板上亂成一片。

  往日裡稱兄道弟,並肩作戰的同僚,此刻為了渺茫的生機,爭先恐後地將所知甚或臆測的「秘密」抖露出來,場面醜陋不堪。

  幾名黑甲騎士對此似乎司空見慣。

  他們面無表情地維持著秩序,分出兩人,取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紙筆,開始挨個盤問這些修士,讓其書寫證詞,按上手印。

  而作為這場風波最初的「揭發者」,又是唯一倖存的那個「凡人」,方燼此刻反倒被微妙地「忽視」了。

  在那些黑甲騎士眼中,這只是一個僥倖目睹了秘密、被嚇破膽的凡人罷了。

  他只是跪在那裡,瑟瑟發抖,仿佛尚未從接連的驚嚇中回過神來。

  然而,方燼心裡清楚,船上仍有近十名黑甲騎士駐守,封鎖嚴密,他絕不可能大搖大擺地離開,必須想辦法離開這裡,不然等那女人回來,鬼知道她會不會有什麼手段查探自己的真實身份。

  他眸光微閃,目光落在了離他最近的一名黑甲騎士身上。

  方才那女人便是將此地之事交代給了他,此人身份不俗。

  機會。

  方燼臉上堆起卑微到極致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挪到那名騎士腳邊,仰起頭,聲音乾澀沙啞,充滿了討好:「這————這位軍爺————行行好————小的,小的躲在那個黑咕隆咚的船艙里不知道多久了,又驚又怕,現在————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眼冒金星————軍爺您發發慈悲,能否————能否賞口吃的?一口就行!」

  那黑甲騎士聞言,低頭看了他一眼。面甲後的自光帶著審視,在他那髒兮兮、涕淚未乾的臉和瑟瑟發抖的身軀上停留了幾息,似乎判斷這確實只是個沒什麼威脅的可憐蟲。他鼻腔里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倒也沒為難,伸手從腰間一個皮質囊袋裡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塊用油紙草草包裹、巴掌大小的風乾肉塊,隨手丟在方燼面前的甲板上。

  「吃吧。」聲音透過面甲,有些沉悶。

  「多謝軍爺!多謝軍爺!」

  方燼如獲至寶,連連磕頭,然後抓起那塊硬邦邦的肉乾,立刻狼吞虎咽起來,吃得咂咂作響,活脫脫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

  他吃得很快,也很賣力。

  但吃到一半,他突然動作一僵,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他痛苦地蜷縮起身體,一隻手死死捂住腹部,另一隻手顫巍巍地伸向那黑甲騎士,聲音都變了調:「哎————哎喲!軍、軍爺————不行了————肚子————肚子突然疼得像刀絞一樣————怕是————怕是剛才又驚又餓,現在吃了硬東西,腸胃受不住了————得————

  得去方便一下————實在憋不住了!」

  那黑甲騎士眉頭一皺,語氣滿是不耐煩:「怎麼這麼多事?!忍著!」

  「軍爺————軍爺說笑了————」方燼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冷汗涔涔而下,表情痛苦萬分:「人有三急,這————這如何忍得了啊?要————要拉在甲板上了————」

  他這副模樣不似作偽,加之身份低微,黑甲騎士雖不耐煩,卻也不願真讓他在甲板上污穢了環境,徒增麻煩。

  騎士轉頭,目光在同伴中掃視一圈,最後落在了不遠處另一個看起來較為閒散的黑甲騎士身上,抬手指了指:「你,帶他去船尾解決一下,盯著點,別讓他亂跑。」

  「是!」

  那名被點到的黑甲騎士應聲出列,走到方燼身邊,鐵靴踏地,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依舊蜷縮在地、痛苦呻吟的方燼,冰冷道:「起來,跟我走。」

  那名黑甲騎士帶著方燼,剛離開甲板中央,前往船尾不過數息。

  突然一「嗚——!」

  一道低沉壓抑的獸吼,自天際濃霧深處傳來,瞬間壓過了江風與浪濤之聲!

  甲板上所有人,包括那些正在書寫證詞、哭豪求饒的林家修士,以及所有黑甲騎士,動作齊齊一頓,猛地抬頭望向聲音來處。

  只見遠天霧氣瘋狂翻湧,如同被無形巨手撕裂。

  下一刻,一頭體型遠比一眾黑甲騎士所乘更加龐大猙獰的漆黑異獸,馱著一道身影,如同隕星般破開霧障,朝著貨船疾馳而來!


  那異獸四蹄踏著幽綠色的火焰,所過之處,空氣都仿佛被灼燒得扭曲,散發出一種毫不掩飾的狂暴戾氣。

  「敵襲?!」

  「戒備!!」

  留守的黑甲騎士們臉色驟變,訓練有素地瞬間收縮陣型,鏘鏘聲中,長刀出鞘,鎖鏈橫空,森寒的禁忌法含而未動,牢牢鎖定了那道不速之客。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然而,當那道身影駕馭異獸衝破最後一段霧靄,清晰地出現在眾人視野中時,所有黑甲騎士緊繃的神情先是一愣,隨即迅速轉化為錯愕。他們並未放鬆警惕,但手中的兵刃卻微微低垂了些許。

  來人一身玄黑勁裝,外罩暗金紋路的輕甲,面容英俊卻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眉眼間鐫刻著深深的陰鬱與躁意。

  卻是徐在野!

  他駕馭著那頭氣息暴戾的異獸,毫不減速,轟然落在甲板前端。異獸沉重的身軀砸得船體猛然一晃,幽綠的眼焰掃過全場,發出威脅般的低吼。

  徐在野一躍而下,目光如冷電般掃過甲板上的景象,先是掃了一眼惶恐的林家修士,再是看了眼一眾黑甲騎士們。

  那名背弓女子留下領頭的黑甲騎士上前一步,右手握拳抵胸,聲音透過面甲顯得有些沉悶:「徐大人。您————怎會現身於此?」

  徐在野沒有回禮,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尋,沒有找到想見的身影,臉色頓時一沉,直接問道:「江雪鶯人呢?」

  「回大人。」

  那頭領不敢怠慢,立刻回答:「江都尉方才發現此船主事者乃是丹鼎派餘孽,對方重傷逃遁,都尉已親自追擊而去。」

  「丹鼎派餘孽?」

  徐在野的眉頭皺得更緊,聲音里透出明顯的不耐與焦躁:「怎麼又扯上丹鼎派?尊者曾說此處有前朝餘孽的氣息出現,那前朝餘孽呢?可曾查到蹤跡?!」

  「這————」

  黑甲騎士頭領語氣一滯,與身旁幾名同伴快速交換了一下眼神,皆是遲疑。

  他們接到的首要命令確實是搜尋前朝餘孽,但江雪鶯追捕丹鼎派餘孽也是職權之內,且事發突然。更重要的是————他們確實沒有找到任何前朝餘孽的明確痕跡。

  看著幾人支吾不言的模樣,徐在野眼中寒光一閃,鼻腔里發出一聲極冷的輕哼。

  「廢物!」

  他不再多問,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抬起,五指虛握,仿佛抓住了某種無形之物。

  嗡—

  一股帶著淡淡腐朽氣息的威壓,驟然以他為中心瀰漫開來!

  甲板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光線都黯淡了數分。

  緊接著,在徐在野身後的虛空之中,一道極其高大的虛影緩緩浮現、凝聚。

  那虛影身披看不清年代的古老袍服,頭戴冠冕,面容籠罩在陰影之中,唯有一雙眼睛的位置,亮著兩點幽幽的火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這虛影手中,高高擎著一盞樣式奇古的青銅燈!

  燈盞之中,並無燈油燈芯,只有一團凝而不散、散發著蒼白光芒的火焰,靜靜燃燒。

  徐在野眼神冰冷,口中吐出幾個晦澀的音節。

  那高大持燈的虛影,隨之將手中的青銅燈微微前傾。

  嘩—

  蒼白的光芒,如同水銀瀉地,又似無形的潮水,以那盞燈為中心,瞬間向著整艘貨船的每一個角落蔓延、覆蓋而去!

  甲板、船艙、桅杆、乃至每一個人的身體,在這蒼白光芒的照耀下,都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與秘密,呈現出一種近乎本質的輪廓。

  光芒過處,一切隱匿與禁忌法氣都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無所遁形!

  然而,蒼白的光芒掃過整艘船,一遍,又一遍。

  甲板上,只有那些林家修士身上駁雜的禁忌法光暈,以及黑甲騎士們身上統一的森寒氣息。

  預料之中那道熟悉的「前朝餘孽」氣息,卻始終未曾出現。

  光芒緩緩收斂,持燈虛影逐漸淡去,最終消失在徐在野身後。

  徐在野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先是愕然,隨即被濃重的疑惑所取代。

  他親自通過秘法確認過的氣息,怎麼會————沒有?

  「怎麼可能————」

  他喃喃自語,眼神銳利如刀,再次掃過甲板上噤若寒蟬的眾人:「明明不久前,「龍輦」才被觸動,說明前朝餘孽就在這片水域,也就在這艘船上!」

  他的目光猛地釘在那黑甲騎士頭領臉上,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刺骨的寒意:「船上的人,全都在這此處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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