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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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著眾人聚焦而來的各異目光,方燼面色沉靜,未見絲毫怯意。他向前穩穩踏出一步,朝廳內眾人抱拳朗聲道:「晚輩鎮遠鏢局新任押鏢人方燼,見過諸位前輩。」

  「哼,膽色倒是不小。」

  二樓那高瘦老者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抿,聲音不大,卻像毒蛇吐信般清晰地鑽入每個人耳中:「只可惜這世道,膽大的人,往往都死得……特別快。」

  「鶴老鬼!」

  他話音未落,奎元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轟!」

  一股兇悍無匹的氣血之力自他體內轟然爆發,渾身肌肉如同吹氣般驟然賁張隆起,將身上那件寬鬆衣袍撐得緊繃欲裂,整個人仿佛瞬間膨脹了一圈。他右手戟指二樓,臉上煞氣沸騰,聲如悶雷炸響,震得整個會館樑柱似乎都在微微發顫:

  「你再他娘的跟老子的人放一句屁話,老子現在就上去殺了你!」

  這一聲怒吼,裹挾著毫不掩飾的狂暴殺意,如實質般橫掃全場。

  方才還隱隱有些嘈雜的大廳,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驚愕地望向場中那道如同凶獸般的身影。

  鶴老鬼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那雙狹長的眼睛死死盯住奎元,目光陰毒冰冷,宛如擇人而噬的毒蛇。

  「你……」

  他剛欲開口,一道慢條斯理、卻帶著不容置疑分量的聲音,自更高處悠然響起,打斷了他:

  「二位。」

  眾人聞聲,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去。

  只見三樓一處裝飾華美的包廂內,一位身著錦袍、面容俊美的少年正憑欄而立。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溫潤地俯瞰著樓下,仿佛只是在欣賞一場無關緊要的趣事。

  「既然是在我陸氏會館聚會,」少年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可否……給我陸家一個薄面?」

  一見此人,廳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低聲議論:

  「是陸三公子!」

  「他怎會親臨此地?」

  「聽聞此子乃陸老太爺最得意的孫輩,年紀輕輕便已踏入第五天市,且全無失控跡象,被老太爺視若珍寶,平日多在金玉堂潛修,今日竟現身於此?」

  「……」

  鶴老鬼喉結滾動了一下,勉強壓下眼中翻湧的怨毒,朝著三樓方向僵硬地拱了拱手,聲音乾澀:「既是陸三公子發話,老夫……便不與這等粗鄙武夫一般見識。」

  說罷,重重冷哼一聲,拂袖轉身,消失在包廂深處的陰影里。

  奎元咧了咧嘴,露出一抹冰冷而譏誚的冷笑,也不再多言,只朝三樓那俊美少年微微頷首,便帶著方燼二人,跟隨引路的小廝,走進了為他們安排的包廂。

  待領路的小廝躬身退去,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的視線與聲音,包廂內的氣氛卻並未緩和。

  奎元沉著臉,一言不發地坐在主位的大椅上,胸膛仍因余怒而微微起伏,顯然怒氣未消。

  方燼看向林松,低聲問道:「方才那人……」

  林松苦笑一聲,解釋道:「那老鬼名喚『鶴公』,是個心狠手黑的主。前些年,我等不小心誤入福耀縣那處禁忌之地,便是這廝暗中下絆子,導致……折了兩位弟兄。其中一位,便是咱們鏢局上一任的總鏢頭。此後他又屢屢使陰招,打壓鏢局生意,梁子便越結越深。」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總鏢頭曾在外間與他遭遇,本想直接殺了他,以絕後患,沒成想這老鬼滑溜得緊,竟讓他給逃了。自那以後,這老東西便一直龜縮在州府,輕易不敢露面。沒料到這次明知總鏢頭在此,他竟然還敢前來……」

  奎元此時冷哼一聲,打破了沉默,聲音如同金鐵摩擦,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讓他來,等這次聚會了結……他就別想再活著回到州府了!」

  ......

  三樓,一處裝點雅致的包廂內。

  侍立在側的中年美婦目光掠過樓下大廳,當瞥見那位俊美少年的身影時,她心神不由得微微一震,指尖無意識地收攏。

  「他怎麼會來……?」

  她的視線悄然移向房中那位氣度雍容、正安然品茗的貴公子。見他神色平靜,對此似乎全無意外,美婦臉上原本的驚詫逐漸化開,轉而浮現出一抹深切的欽佩與瞭然。


  「莫非……師兄早已算定,此人必會現身於此?」

  「『陸三公子』的面子,果然非同一般。」

  貴公子此時恰好放下茶盞,略顯慵懶地打了個哈欠,朝著美婦隨意招了招手,吩咐道:

  「去將陸三公子請過來一敘,有些交易的細節,正好趁此機會與他當面敲定。」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從容,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點:

  「陸家孫輩逾千,此人能嶄露頭角,獨得老太爺青睞……想來,絕非庸碌之輩。」

  ......

  不過片刻,便有侍者送來了清茶與幾碟精緻的瓜果。

  茶香尚未散盡,門外又響起了幾聲輕重不一的叩門聲。

  來人是幾位與奎元素有交情的修士,相互寒暄幾句,又鄭重地將方燼引薦給眾人認識。

  其中一位面龐精瘦的漢子與奎元尤為熟稔,尋了個空隙,將他拉到一旁,壓低了聲音道:「奎老哥,你今日當眾發作,實在……欠些思量。」

  奎元聞言,濃眉一豎,虎目圓睜,怒氣幾乎要迸出來:「怎麼?只許他當年暗算我鏢局的兄弟,就不許我尋他報仇?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那漢子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為難之色:「當年的事……終究沒有拿住實證。而且——」他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耳語,「我近來聽聞,那鶴老鬼……似乎攀上了陸家的門路,走得頗近。」

  奎元眉頭倏地鎖緊,眼中厲色一閃,隨即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攀上陸家又如何?莫非有了靠山,就敢大搖大擺來這福耀縣了?上次是他命不該絕,且看他這次……有沒有命走回州府!」

  「你、你這脾氣……」那漢子見他油鹽不進,又是焦急又是氣惱,重重一跺腳,「罷!罷!你好自為之吧!」

  此後他便不再多言,雙方又客氣地寒暄了幾句,那幾人便告辭離去。

  不過片刻,只見一位氣度沉穩、衣著考究的中年人穩步走到會館大廳中央,環視四周後,朗聲開口:

  「諸位!」

  他的聲音清晰洪亮,輕易壓過了場中低低的交談聲。

  「既然人已到齊——」

  他略作停頓,待所有目光匯集而來,方繼續道:

  「本次聚會,現在正式開始。」

  他微微拱手,面帶得體的微笑,自我介紹道:

  「鄙人忝為陸家大管事,今日便由我來主持此次聚會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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