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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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知到那縷「土地爺」分識傳來的、近乎慌亂的意識波動,方燼心道林松所言果然不虛,此地似乎對所有「禁忌」都有著一種極大的威懾。

  他心念冰冷,直接質問道:「你果然知曉此地的底細。告訴我,此處的禁忌,究竟是什麼來頭?」

  紅絲中的意識波動了一陣,似乎強自鎮定下來。短暫的沉默後,它傳遞迴的意念帶著一種罕見的急促與警告:「此地不是你該探究的,你若還想活著,立刻離開,越遠越好。」

  方燼眼睛微微眯起,問道:「為何要離開?」

  紅絲徹底陷入了沉默。

  此後無論方燼如何催問試探,甚至加以威脅,祂都再無半分回應,如同徹底沉寂的死物,又像是主動切斷了所有對外聯繫,根本沒有任何回復。

  「祂定然知曉內情。」

  「但只要涉及關鍵,便閉口不言。」

  「看來此事對祂而言,忌諱極深,甚至可能關聯到某種……祂自身也無法違抗的規則或恐懼。」

  方燼眼神變幻,心中念頭飛轉,對這這縷分識油鹽不進、徹底「裝死」的態度,一時也感到有些無從下手。

  沉吟良久,權衡利弊,他終於暗自做出了決斷。

  「罷了。明日聚會之後,不論收穫如何,都必須儘快說服總鏢頭,及早離開福耀縣。」

  ......

  深夜,

  萬籟俱寂,連蟲鳴都仿佛被夜色吸收。

  方燼盤膝坐在床榻之上,吐納調息,心神沉入天市,正在修煉。

  被他隨意放置在床邊的那堆雜物里,那張青黑色的天書殘頁,忽然極其輕微地、違背常理地顫動了一下。

  頁面之上,原本密密麻麻記錄著「降世香」秘方的細小字跡,如同被無形的潮水沖刷,悄無聲息地淡化、褪去,直至紙面恢復一片空白。

  緊接著,空白處如同有一支無形的筆蘸滿了濃墨,一行行全新的小字開始由淺至深、一筆一划地緩緩「浮現」,那過程不像顯現,更像是在被「書寫」:

  【他到了這裡。】

  【這是個……不錯的開頭。】

  【他將會……為我邁出第一步。】

  筆跡到此戛然而止,這幾行透著冰冷謀劃意味的字句僅僅停留了短暫一瞬,便如同完成了某種記錄或傳達,迅速隱沒、消失。

  幾乎在同一時刻,紙面上光芒微閃,那些關於「降世香」的密密麻麻的原始字跡,又一絲不差地重新浮現,覆蓋了每一寸幽暗的紙面,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也就在那小字恢復原狀的剎那——

  一直闔目修煉的方燼,猛然睜開了雙眼!

  「誰?!」

  他目光銳利如出鞘的寒刃,瞬間掃過房間的每一處角落,臉色陰沉冰冷。

  就在那一瞬間,一股清晰無比、如芒在背的窺視感,將他從深沉的修煉中驚醒,瞬間脫離了修煉。

  然而,屋內燭火明亮,將一切照得通透。

  桌椅、箱櫃、牆壁……目光所及,根本沒有任何可以藏匿人影的縫隙或陰影。

  方燼霍然起身,心念一動,身下濃稠的黑影如同活物般驟然膨脹、蔓延,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黑影如水銀瀉地,貼著地板、爬上牆壁、鑽入床底,甚至拂過房梁,以極高的靈敏感知,將屋內每一寸空間都細細地、無聲地「犁」了一遍。

  結果卻是一無所獲。

  房間裡空空蕩蕩,除了他自己和他的物品,沒有任何異常的存在。

  「是我的錯覺?」

  方燼眉頭緊鎖,剛才那股被死死盯住的寒意是如此鮮明,絕非憑空而生。

  他緩緩坐回床榻,這一次並未繼續修煉,而是徹底收斂氣息,閉上雙目,將全部心神集中在對外界最細微動靜的捕捉與感知上,如同潛伏於暗處的獵手,耐心等待著任何一絲可能再次出現的異樣。

  然而足足守了一晚上,都沒有尋到那一瞬間莫名其妙的窺伺感出自何處。

  ......

  「陸氏會館?」

  方燼眯起眼睛,仰頭望向高處那面漆色沉厚、字體遒勁的匾額,忍不住輕聲念出上面的字。


  「方老弟怕是有所不知,這陸家,可是咱們寧州地界上數一數二的豪族。」

  一旁的林松低聲笑道:「陸氏的會館,開遍了寧州大大小小所有城鎮。就連眼下這場『聚會』,背後也多是由陸家出面牽頭、一力促成。期間一應開銷用度,皆由陸氏承擔,手筆大得很。」

  聞聽此言,方燼心中微動,不由想起當初在「人圈」時,也曾見過陸家經營的所謂「小市」。只是那窮鄉僻壤之地匯集的多是些亡命之徒,狠辣之輩。然而即便如此,陸家仍能在那種地方撐起一片市場,其根基與手腕,的確非同一般。

  二人緊隨在奎元身後,邁過高高的門檻,步入會館。

  然而,方燼左腳剛踏進前廳,腳步便驀然一頓,幾乎是本能地猛然抬頭!

  只見二樓環廊的看台之上,一個身形高瘦、面色陰鷙的老者正憑欄而立。他身後一左一右,侍立著兩名容貌、身材、乃至臉上那副冰冷麻木的表情都完全一致的少年,如同一個模子刻出的傀儡。

  老者低垂的目光,正毫無溫度地落在他們這一行人的身上。

  被那目光觸及的瞬間,方燼只覺得後頸的汗毛驟然倒豎,一股如同被濕冷毒蛇緩緩攀爬過脊椎的尖銳驚悸感猛地竄起,讓他幾乎想要立刻後退。

  就在此時,走在前面的奎元,只是看似隨意地腳步輕輕向前一踏,踩在地板上。

  動作輕若無物,甚至連聲音都未曾發出。

  但方燼卻感到,那股縈繞周身、令人窒息的恐怖壓力,如同被無形屏障瞬間隔絕,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奎元負手立於二人身前,寬闊的背影如山嶽般擋住了所有自上而下的視線。

  他緩緩仰頭,目光平靜地迎向二樓那高瘦老者,聲音古井無波,卻清晰地傳遍了突然靜寂的前廳:「老不死的,我還以為,你早就爛在哪個陰溝里了。」

  那高瘦老者聞言,嘴角慢慢向兩邊咧開,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齒,形成一個冰冷而怨毒的冷笑:

  「你還沒死透,我怎捨得先去?」

  奎元嘴角亦是微微一掀,然而那笑容里沒有絲毫暖意,只有一股撲面而來的、近乎實質的兇悍煞氣:

  「下次若再讓我遇見……你可就沒機會說這話了。」

  那高瘦老者也是不惱,只是目光一轉,落到了奎元身後的方燼身上,眼中滿含深意。

  「這位小哥面善,可是你們鏢局新來的押鏢人?」

  這一瞬間,方燼頓時感覺到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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