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糾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方燼足尖連點,身形在密集的吊繩間疾速穿梭,如鬼魅般直逼村長而去。

  吊死繩雖詭譎難防,卻受限於攻擊範圍,必須要靠近村長。

  然而村長似早已看穿方燼的意圖,腳下藤蔓驟然翻湧,托舉著他向後急退,瞬息間便再度拉開距離。

  方燼幾次試圖逼近,卻總被四面八方襲來的藤蔓所阻,身形在半空中不斷起落騰挪,始終難以拉近與村長之間的距離。

  「不能被他就此纏住,必須儘快脫身。」

  「久戰必生變數!」

  他目光急掃後方,只見無數粗壯藤蔓已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徹底封死了前路。

  眼下已無路可退。

  「看來,只能先解決他了。」

  「試試這個辦法?」

  方燼心念一定,目光如刀,直刺向遠處的村長。

  下一刻,瀰漫四野的黑暗如潮水般倒卷而歸,盡數沒入他體內,虛空中密布的吊死繩也隨之悄然消散。

  霎時間,天地間只剩無盡藤蔓瘋狂舞動,與方燼在其中不斷閃轉的身影。

  若非他此前苦修身法,恐怕早已被這荊棘牢籠絞殺。

  然而方燼眼神沉靜,不見半分慌亂,只在藤蔓的圍攻中靈巧穿梭,仿佛在等待什麼。

  村長遙望著方燼僅憑弔繩閃避的身影,緩緩吐出一口煙氣,眉頭漸漸鎖緊。

  一股說不出的怪異感湧上心頭。

  「他究竟在盤算什麼……」

  「為何突然收了禁忌法?」

  就在方燼側身驚險避開一道巨藤橫掃的剎那——

  他突然定住身形,遙遙望向遠處的村長。

  那右臂抬起,食指如箭般筆直鎖定目標,左眼微闔。

  那姿態,仿佛是在「瞄準」。

  被這突兀古怪的動作指著,村長心頭莫名一悸,下意識便要驅使腳下巨藤閃避。

  然而就在同一刻,濃稠的黑暗自方燼身後急速收束,於他指尖凝成一道拳粗的黑柱,如離弦之箭破空射出!

  速度極快,村長倉促間催動藤蔓,狼狽側移,黑柱擦著耳際呼嘯而過。

  他還未定神,回眸卻見方燼嘴角緩緩扯起一抹森寒笑意。

  「不妙!」

  村長駭然變色,可已來不及反應。

  方才射空的黑暗陡然炸開,一根吊死繩自爆裂的陰影中倏然探出,如毒蛇般精準套上他的脖頸,猛力一勒!

  繩端傳來一股巨力,仿佛有無形之人狠拽,村長整個人被硬生生扯下巨藤,穿過荊棘亂舞的半空,被懸空吊在了方燼面前。

  他雙手死死摳入頸間繩套,雙腳在空中瘋狂踢蹬,臉色由紅脹漸轉為駭人的醬紫。

  他拼命想掙脫,卻如被無數無形鬼手抓住了他的腳,繩圈越收越緊,窒息如潮水般淹沒意識。

  村長的掙扎漸漸微弱,最終徹底靜止。他臉色醬紫,長舌外吐,眼白上翻,已然氣絕。

  隨著他的死亡,四周密密麻麻的藤蔓與荊棘開始如煙塵般消散,那張遮天蔽日的巨網也迅速瓦解,仿佛從未存在過。

  方燼卻並未鬆懈,冷冷注視著村長的屍身。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一根根細小的藤蔓與尖刺,竟自村長僵硬的屍體內緩緩鑽出,如同腐敗土壤中綻開的鮮花,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生機。

  方燼臉色微沉,心念一動,吊繩在虛空中悄然消散,村長的屍體應聲墜落,重重砸在地面。

  「走!」

  「村長死了,他體內的禁忌正在甦醒!」

  電光火石間,他腳下連點,身形如電,幾個起落間已掠出數丈之遠,頭也不回地朝著夜幕深處疾馳而去。

  ……

  祂裹著一件破舊不堪的袍子,布料下隱約可見一具乾癟到極致的軀體。

  根根肋骨猙獰地凸起,仿佛隨時要刺穿那層薄薄的表皮。

  這是一個枯瘦如柴的禁忌。

  祂微微仰頭,似有所感地望向某個方向,臉上浮現出貪婪而饑渴的深色,仿佛嗅到了渴望已久的氣息。


  倏然間,一道流光自那個方向疾射而來,瞬息便至祂面前,顯出一道身影。

  是石頭!

  此刻的他面無表情,眼底一片漆黑,周身散發著冰冷非人的氣息。

  他緩緩抬起右手,那中指上赫然接續著一截漆黑乾枯的指節。

  只見那詭異指節輕輕一點——

  那緊急頓時面露驚恐,虛空中卻泛起一陣波動,一股無形偉力驟然降臨,將它如玩物般攥在手心,揉搓成一團。

  眨眼間,一顆凝結著恐懼面孔的實丹已然成形。

  石頭指尖輕彈,那枚實丹便沒入口中。

  祂雙目微闔,似在煉化那禁忌所化的丹藥。

  然而下一刻,祂猛然睜眼,瞳孔中閃過一絲幽光,落向村落的方向。

  「那小子……「

  冰冷的低語自唇間逸出。

  祂面容依舊古井無波,周身的氣息卻愈發森寒徹骨。話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撕裂夜色,向著村子相反的遠方疾射而去。

  …

  …

  方燼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雙腿如同灌了鉛,胸口灼燒般疼痛,才不得不停下腳步,踉蹌著靠在一塊巨石的陰影里喘息。

  目的地已然不遠,這讓他緊繃的心弦略微一松。

  他抬眼望向不遠處,一片漆黑的樹林如同墨染的屏障寂靜矗立。

  只要穿過那裡,便能抵達與「走鏢人」約定的地點。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弛的剎那——

  「噠…噠…噠…」

  一陣極輕微、卻富有規律的聲響,毫無徵兆地鑽進他的耳膜。

  方燼臉色驟變,一股寒意自腳底瞬間竄上脊樑,直衝天靈蓋!他幾乎想也未想,身體已先於意識彈射而出,朝著那片救命樹林發足狂奔。

  可無論他如何壓榨體力,將速度提升到極限,那詭異的「噠噠」聲卻如同附骨之疽,不緊不慢,始終縈繞在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仿佛一個無形的幽靈,正踏著死亡的節拍,步步緊逼。

  這聲音……

  方燼瞬間明白了。

  是她來了!

  他速度猛地加快,可剛跑出幾步,瞳孔驟然收縮,腳下硬生生釘在原地。

  前方漆黑的林邊,一道佝僂的身影拄著拐杖,靜靜坐在一塊斷木上。

  她腳邊癱著一個渾身染血的少女,正是寧清。

  月光照在她慘白的臉上,雙目緊闔,氣息微弱,不知是死是活。

  「大半夜的,跑什麼跑……」

  佝僂的身影發出一陣沙啞的咳嗽,聲音裡帶著幾分冰冷,毫無感情:「害得我這一把老骨頭,還得追著你們到處跑。」

  她緩緩抬起頭,陰影中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

  「隨我回去吧。」

  方燼腳步微錯,不著痕跡地向旁邊草叢挪動,臉上卻平靜無波:「祀婆不在廟中,弟子特來尋您。」

  「村長也出來尋您了,待我找到他,便一同回去。」

  「村長?」

  祀婆的聲音毫無波瀾,「他不是剛被你殺了嗎?」

  她枯瘦的手指摩挲著拐杖,語氣冰冷如霜:「你們這些不省心的東西,總要鬧出些動靜,鬧得我這把老骨頭不得安生。」

  方燼心頭一凜,趁說話間已悄然後退至草叢邊緣,猛地轉身扎進黑暗中。

  「真是不讓人省心。」

  祀婆陰惻惻的嘆息在林中迴蕩。

  她手中的拐杖輕輕一頓——

  「咚!」

  一聲悶響如同喪鐘敲響。

  正要狂奔的方燼身形一僵,猛地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捂住心口。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每一下跳動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仿佛下一秒就要爆開。

  他一直以為這具身體早已死去,可此刻心臟的劇痛卻如此真實。

  這顆本該沉寂的心臟,此刻正以逐步走向毀滅的方式證明著自己的存在。


  「這……是什麼禁忌法?」

  方燼臉色慘白,終於維持不住表面的鎮定,眼中第一次露出驚懼。

  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在極致的痛苦中,他拼命思索著破局之法。

  「怎麼辦!?」

  「怎麼辦!?」

  「只能試試了!」

  心念電轉間,方燼全力催動靈氣。

  濃稠如墨的黑暗自他腳下翻湧而起,迅速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就在被黑暗吞噬的剎那,心臟那股被無形之手死死攥緊的劇痛,竟真的稍稍緩解。

  「有用!」

  方燼心頭一喜,當即不顧一切地瘋狂運轉靈氣。

  黑暗愈發濃郁,如蠶繭般將他層層包裹,直至徹底隔絕外界的一切。

  心臟的絞痛終於徹底消失。

  方燼不敢有片刻遲疑,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頭也不回地朝著密林深處狂奔而去。

  就在他借黑暗徹底斬斷祀婆禁忌法影響的同時,遠處隱約傳來一聲極輕的訝異:

  「咦?」

  …

  方燼咬緊牙關,將身法催動到極致,整個人如一道貼地飛掠的暗影,在林木間隙中疾速穿行。兩側枝葉被勁風帶得嘩啦亂響,在他身後曳出一道殘影。

  可漸漸地,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祀婆並未追來,而且自己狂奔這麼久,竟仍未衝出這片樹林!

  一股冰冷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他繼續向前飛掠,周圍的景物卻透出詭異的熟悉。

  他不信邪地數次變向、迂迴繞行,最終卻總像被無形絲線牽引,兜兜轉轉,又回到眼熟之地。

  這片死寂的樹林,仿佛一張活著的巨口,正悄無聲息地吞噬掉所有方向的差異,將他牢牢困在無止境的循環迷宮中。

  終於,方燼猛地剎住腳步。

  他站在原地,心臟狂跳,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裡他已不知第幾次經過,一草一木都熟悉得令人心寒。

  夜色下的樹林鬼影幢幢,枯枝如鬼手般張牙舞爪,無聲地將他圍在中央。

  「噠!噠!噠!」

  熟悉的敲擊聲傳入耳中,方燼轉頭望去,只見祀婆拄著拐杖從黑暗深處中緩緩走了出來。

  「看來真的逃不掉了。」

  方燼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好似徹底放棄了掙扎。

  祀婆緩緩走近,陰森森道:「不過區區三個月,便踏入了第二天市,看來我小看了你的資質。」

  「不過終究要成了我的人丹。」

  「怎麼?這就沒招了?」

  祀婆的嗓音沙啞如礫石摩擦,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你可比那小女娃差得遠了。」

  方燼微微垂首,視線落在腳前的泥土上,沉默以對。

  祀婆拄著拐杖,一步一頓地緩緩逼近。

  就在她逼近至三五步內時——

  異變陡生!

  一根粗糲的吊繩毫無徵兆地從虛空中垂落,直鎖祀婆咽喉!

  「雕蟲小技。」

  祀婆嗤笑一聲,腳步看似未動,身形卻詭異地一虛,吊繩掠過之處竟空空如也。

  下一瞬,她如鬼魅般出現在方燼身後,枯瘦的手杖朝著他後心輕輕一點。

  「噗!」

  方燼只覺得一股山嶽般的巨力轟然壓來,整個人毫無抵抗之力地被狠狠摜在地上,塵土飛揚。

  祀婆踱步至他面前,緩緩蹲下,渾濁的雙眼盯著趴伏在地的方燼。

  後者的面容埋在土裡,看不清表情。

  「才第二天市的修為,就妄想從我手心溜走?」祀婆咧開嘴,露出一個令人驚悚的猙獰笑容,「若真讓你得逞,老身豈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話?」

  「笑夠了嗎?」

  一道極為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冷冽的聲音突然響起。

  祀婆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只見腦袋一直埋在土裡的方燼,正緩緩抬起臉。

  他臉上沒有任何恐懼或痛苦,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唯有雙眼中冰寒刺骨。

  他嘴唇微啟,一字一頓地吐出幾個字:

  「笑尼瑪啊笑。」

  幾乎是同時,方燼手臂猛地一揚,一道黑影直撲祀婆面門!

  祀婆臉色驟變,身形一虛正要閃開,可方燼的手已如鐵鉗般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打斷了她的退路。

  「啪!」

  一團粉末在她臉上猛然炸開,濺得滿頭滿眼。

  「啊——!」

  祀婆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雙手捂面,指縫間頓時冒出陣陣白煙,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她的面容竟如蠟遇烈火般迅速消融,皮肉剝落,轉瞬間便露出了底下森森的白骨,觸目驚心。

  走!

  方燼心頭巨石落地,抓住這瞬息的機會,一個鷂子翻身躍起,足尖在虛空中垂落的繩索上連點數下,身形借力拔高,如履平地般步步登天。

  他越走越高,直至凌駕於整片密林之上。

  夜風獵獵,他垂眸俯瞰,整片黑壓壓的樹林盡收眼底。

  目光迅速鎖定了方向,他不再遲疑,身形如大鵬展翅,朝著目標疾掠而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