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槍火與腦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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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槍火與腦漿

  下午兩點,芝加哥的天光是一種渾濁的灰色,像是被工業廢氣染髒的棉絮。

  馬丁把凱迪拉克停在倉庫區三個街區外的街角,引擎沒熄火,只是調到怠速狀態。

  從這個角度,能勉強看見遠處那棟廢棄倉庫的輪廓,紅磚牆,沒有窗戶,像座混凝土墳墓。

  這裡與原劇情不同。

  霍斯特德是安東尼奧推薦的人,而安東尼奧和漢克之間有些說不清的過節,像鞋裡進了顆小石子,走起路來總是不對勁。

  馬丁不一樣。

  在漢克眼裡,馬丁是「自己人」,這個詞在警局有不同的重量,它不單單是指友誼,更多指信任。

  所以漢克讓馬丁和艾琳單獨成一對,增加機動性,也增加保險。

  艾琳坐在副駕駛,手指無意識地在車窗邊緣敲打。

  她的呼吸很輕,但馬丁能看見她頸動脈在皮膚下微微跳動,像只被困住的小鳥。

  「緊張?」他問。

  「不。」

  艾琳說,眼睛沒離開遠處倉庫,「興奮,像賽馬衝出閘門前的瞬間。」

  馬丁笑了一下,這個比喻很艾琳。

  一個街區外,一輛改裝過的白色麵包車停在貨運通道的陰影里。

  漢克、魯賽克、霍斯特德和吉恩擠在車內,空間狹小得像沙丁魚罐頭。

  吉恩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跳動著綠色波形圖,那是從奧林斯基皮帶扣竊聽器傳回的音頻信號。

  旁邊是芝加哥北區的衛星地圖,一個紅點在地圖上緩慢移動。

  「信號清晰。」吉恩說,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距離目標地點還有一點二英里。」

  魯賽克坐在後排,膝蓋幾乎頂到前座椅背。

  他不停地調整防彈衣的肩帶,好像那玩意兒怎麼穿都不舒服。

  霍斯特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漢克坐在副駕駛,眼睛盯著窗外。

  他的臉在陰影里像石刻的,只有偶爾眨動的眼皮證明那是活人。

  倉庫門前。

  安東尼奧把車停下時,輪胎壓過碎石發出嘎吱聲。

  對面已經停著一輛車—黑色雪佛蘭Suburban,車窗貼了深色膜,像戴著墨鏡的眼睛。

  一個男人從副駕駛下來。

  扎著小辮子,絡腮鬍濃密得像灌木叢,穿著皮夾克,牛仔褲,靴子上沾著泥。

  他雙手插兜,肩膀微微前傾,像隨時準備撲擊的野獸。

  「就是他,甘茨。」馬丁在凱迪拉克里說,聲音通過耳機傳到監控車。

  艾琳輕輕拍了一下他手臂:「我看得見。」

  她的手指停留了一秒,手掌溫熱。

  倉庫前,甘茨開口,聲音粗糲像砂紙磨過:「米爾納說你們想弄點裝備?」

  安東尼奧恢復了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靠在車身上,聳聳肩,「如果真如他說的那樣貨真價實的話。」

  安東尼奧說,「我們要的可不少,,不是一兩把小手槍就能打發的。」

  甘茨摸了摸鬍子,動作有些慢,像在思考。「我帶你們去看,上車吧。

  奧林斯基一直沒說話。

  他只是站在車邊,雙手插兜,眼睛像掃描儀一樣掃視周圍環境,倉庫兩側的巷道,對面的屋頂,遠處的高架橋。

  每一個都是狙擊點的可能選項,每一個都可以是陷阱。

  「哦,得了吧。」安東尼奧搖頭,「我們開車跟著。」

  「只許帶錢的那個上車。」

  甘茨堅持,拇指朝身後的Suburban指了指,「規矩就是規矩。」

  安東尼奧站直身體,做出要轉身離開的架勢:「算了。」

  但甘茨毫不動搖,隨意地聳肩:「我無所謂。」

  就在安東尼奧的手碰到車門把手的瞬間,奧林斯基舉起手。「等等,等一下,等會兒「」

  Q


  甘茨已經拉開Suburban的副駕駛門,回頭看他。

  「OK。」奧林斯基說,朝Suburban走去。

  安東尼奧搖頭:「不行。」

  「沒問題。」

  奧林斯基已經走到車邊,回頭對安東尼奧使了個眼色,「他就是個慫貨。」

  甘茨聽見了,但沒反應。他只是拉開后座門,示意奧林斯基上車。

  車門關上,Suburban發動,輪胎在碎石地上打滑了一瞬,然後朝北駛去。

  安東尼奧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街角。

  他抬手按住外套內兜里的耳麥:「我們要上路了。」

  監控車裡,吉恩敲擊鍵盤。

  屏幕上的紅點開始移動,沿著羅斯福路向北。

  「他們上90號高速了,」吉恩說,「往北。」

  凱迪拉克里,馬丁掛上擋,車子緩緩滑出停車位,保持三個車距跟在Suburban後面。

  不遠不近,像條耐心的鯊魚。

  麵包車也跟上,像鯊魚的眼睛盯著前方的車流。

  Suburban后座。

  奧林斯基調整了一下坐姿,讓皮帶扣竊聽器對準甘茨的方向。

  車裡有股廉價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混合著菸草和某種化學品的刺鼻氣味。

  「你叫什麼名字?」奧林斯基問,語氣隨意得像在閒聊。

  甘茨從副駕駛座回頭,眼睛眯起來:「你問這個幹什麼?」

  「隨便問一下。」

  奧林斯基聳聳肩,看向窗外,「我們在往北開,對吧?聽說你————還有幾個手下?」

  「你很快就能見到他們了。」甘茨說,轉回身去。

  車子駛入阿德勒隧道。

  光線瞬間暗下來,只有黃色壁燈在車窗上投下流動的光斑。奧林斯基注意到了隧道壁上的塗鴉,某個幫派的標記,已經褪色,像舊傷疤。

  監控車裡,吉恩皺眉。

  「信號斷了。」

  他說,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他的聲音傳輸和追蹤信號都沒了。

  漢克轉頭:「怎麼回事?」

  「可能是隧道屏蔽?」吉恩說,「混凝土太厚,無線電穿不透。」

  魯賽克向前傾身:「那我們跟丟了?」

  就在這時,馬丁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阿德勒隧道。他們正在穿過去。

  這邊地形我熟,出口在勞倫斯街,我會在那邊等。」

  漢克鬆了口氣,肩膀微微放鬆。

  他看了魯賽克一眼:「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有多組人,大多數時間裡謹慎總是對的。」

  隧道里,奧林斯基辨認著方向。

  「我們在往麥克庫克開。」他說,像是自言自語。

  甘茨突然轉身,這次動作很快,像被觸發的捕獸夾。

  「為什麼你一直在說我們的行駛方向?」

  奧林斯基攤手,表情無辜:「我跟兩個素未平生的人坐在一輛車裡,他們還要把我帶去一個位置不明的地點。

  我只是說出腦子裡想的而已。你知道,緊張的時候話多。」

  甘茨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對司機說:「靠邊停。」

  Suburban減速,停在隧道應急車道。

  甘茨轉過身,手槍已經在他手裡。

  不是從腰間拔出來的,槍一直在他手裡,只是藏在夾克下面。

  槍口對著奧林斯基的胸口,距離不超過幾英尺。

  「把手機給我。」甘茨說。

  奧林斯基舉起雙手:「我沒帶竊聽器。」

  「快點。」甘茨的拇指扣上扳機,「敢開門你就沒命了。」

  奧林斯基緩慢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一部老式諾基亞,塑料外殼已經磨損。

  甘茨一把抓過去,看都沒看,直接按下副駕駛窗,把手機扔了出去。

  手機在柏油路上彈跳兩下,消失在後方的黑暗裡。

  「走吧。」甘茨對司機說。

  車子重新加速。

  出隧道後十秒,監控車裡的耳機重新響起聲音。

  奧林斯基的聲音,帶著點無奈:「你好好記住路上的英里標牌。」

  甘茨不耐煩:「幹什麼?」

  「等我們交易完,你得把我帶回這裡。」

  奧林斯基說,「我好來找手機,那裡面有我重要的東西。」

  魯賽克在監控車裡坐立不安。

  他轉向吉恩:「追蹤精度有多少?」

  「六米。」吉恩盯著屏幕,「五米五,差不多。」

  「差不多?」魯賽克聲音高了半度。

  「在市區有建築干擾,」吉恩沒看他,「這是最佳情況。」

  車子繼續行駛十五分鐘,拐進一片工業區。

  廢棄的廠房像巨獸的骨架立在路邊,窗戶破碎,牆壁上滿是塗鴉。

  Suburban在一棟倉庫前停下,鐵皮門已經鏽蝕成棕色。

  奧林斯基下車時,快速掃視周圍環境。

  倉庫兩側各站著一個男人,手裡拿著C7突擊步槍,槍口朝下,但手指搭在護圈上。

  加上甘茨和司機,一共四個人。

  不夠馬丁塞牙縫的,奧林斯基想道。

  但現在的馬丁需要這份工作。

  甘茨走到他面前:「先看看錢。」

  奧林斯基從外套內兜掏出兩沓鈔票,又從外兜拿出三沓。每沓五千,總共兩萬五。

  他把錢拿在手裡,像在展示撲克牌。

  「我這裡有二萬五。」他說,「另一半在我同伴身上。你真以為我會自己帶著所有錢來嗎?」

  他邊說邊嚼著牙籤,眼睛打量著旁邊的黑色SUV,那是輛福特探險者,後廂門半開著C

  「我們看看槍吧。」奧林斯基說。

  甘茨走到探險者前,推開了後廂門。

  裡面是十幾個黑色塑料箱,用束帶固定。

  他打開最外面的箱子,掀起泡沫內襯。

  五支突擊步槍躺在裡面。

  黑色槍身,摺疊槍托,皮卡汀尼導軌上已經裝了光學瞄準鏡和戰術手電。

  加拿大C7卡賓槍,軍用版,不是民用閹割版。

  奧林斯基走到車前,彎腰仔細看。

  「看看這些傢伙。」他說,聲音裡帶著欣賞,「多漂亮啊。」

  他把手裡的錢遞給甘茨。

  甘茨接過,開始數錢,手指快速翻動鈔票,眼睛卻一直盯著奧林斯基。

  奧林斯基看著甘茨,嘴角扯出了一個笑容。

  「簡直是聖誕節的早晨啊。」

  甘茨聽見這句誇獎,大笑起來,頭向後仰,露出滿是鬍鬚的脖子。

  就在這時。

  倉庫側面的鐵皮門被一腳踹開,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空間裡迴響,像鐘聲。

  霍斯特德第一個衝進來,AR—15抵在肩窩,槍口指向甘茨。

  「警察!不許動!」

  他身後是安東尼奧,然後是魯賽克,最後是漢克。

  四人扇形散開,槍口鎖定各自目標。

  槍戰瞬間爆發。

  甘茨的反應很快得不像人類。

  他幾乎是同時做了三件事,扔下鈔票,撲向探險者車後,拔槍。

  子彈從他手槍里射出,打在水泥地上濺起火星。

  倉庫兩側的槍手開火。

  AR—15與C7突擊步槍的全自動射擊聲在封閉空間裡震耳欲聾,子彈打在鋼樑上發出尖銳的嘯叫。

  漢克和安東尼奧同時還擊,半自動點射,三發一組。

  魯賽克躲在貨箱後面,手指扣在扳機上,但沒開槍。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呼吸急促得像剛跑完百米。


  甘茨從探險者車後爬向Suburban。

  子彈追著他,打在車身上鑿出一排彈孔。

  他拉開副駕駛門,躲了進去。

  這時倉庫後部的小門被推開。

  沒有聲音,只是門向內滑開一寸,然後停住。

  甘茨的一個手下,光頭,脖子上有紋身轉身朝門的方向舉槍。

  但他永遠沒機會扣扳機。

  馬丁從門後閃出,AR—15已經舉在視線高度。

  他開了兩槍,第一槍打中槍手右肩,第二槍爆頭。

  腦漿和骨渣噴在牆壁上,像抽象畫。

  第二個光頭壯漢從貨箱後衝出,槍口亂掃。

  艾琳從馬丁身後出現,側身,瞄準,射擊。

  三發子彈全部命中胸口,防彈衣也擋不住這種距離的步槍彈。

  壯漢向後倒下,撞翻一堆空木箱。

  現在只剩下司機,躲在Suburban的引擎蓋後面,用手槍盲目射擊。

  甘茨從副駕駛座爬向后座,試圖從另一側車門逃走。

  他的路線正好經過倉庫後半段,那裡停著幾輛廢棄汽車,其中一輛是鏽蝕的福特皮卡,車斗里堆滿了舊輪胎。

  奧林斯基躲在皮卡車尾。

  甘茨跑到皮卡車頭時,發現了奧林斯基。

  兩人的目光在灰塵瀰漫的空氣中對上。

  甘茨的手槍抬起,槍口指著奧林斯基的額頭。

  槍口在顫抖,他在猶豫,殺警察的代價,和被捕的代價,在他腦子裡快速計算。

  馬丁就在這時趕到。

  他從側面接近,腳步無聲,像貓。

  格洛克17在手裡,槍身加裝了消音器,他的視線落在了甘茨持槍的手腕上。

  甘茨察覺到了什麼,轉頭。

  三聲槍響幾乎連成一聲。

  第一槍打碎腕骨,手槍從失去控制的手指間掉落。

  第二槍打在肘關節,手臂以詭異的角度彎折。

  第三槍從下頜射入,從後腦穿出,帶出一團紅白混合物,噴在鏽蝕的車門上。

  甘茨的身體僵直了一瞬,然後像斷線木偶般倒下。

  奧林斯基清楚地看見腦漿濺到自己鞋面上,溫熱,黏稠。他感覺到臉頰上的濕意,伸手摸了摸,是血混著一些別的東西。

  他抬起頭,看向馬丁。

  馬丁站在十英尺外,槍口朝下,左手抬起,做了個「安全」的手勢。

  他的呼吸平穩,眼睛在倉庫昏暗的光線下像兩顆玻璃珠。

  奧林斯基大鬆一口氣,肩膀垮下去。

  他用手背擦掉臉上的血跡,動作很慢,像剛從一個很長的夢裡醒來。

  倉庫很快安靜了下來。

  只有遠處警笛聲在靠近,還有魯賽克壓抑的嘔吐聲,他跪在貨箱邊,把午飯全吐了出來。

  漢克走過來,看了看甘茨的屍體,又看了看馬丁。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拍了拍馬丁的肩膀。

  然後他轉身,朝魯賽克走去。

  艾琳走到馬丁身邊,她的步槍已經背在肩上「乾淨利落啊。」她說。

  馬丁把格洛克插回槍套,塑料槍套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沒什麼。」馬丁說。

  艾琳沒再接話。

  她只是走到探險者後面,檢查那些槍械。

  手指撫過冰冷的槍身,像在檢查自己的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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