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弗蘭克敲門充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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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弗蘭克敲門充爹

  一個多小時後,弗蘭克站在了埃迪家門前。

  他特意找了個公共廁所的水龍頭,把那張鬍子拉碴的臉胡亂洗了洗,用不知從哪個垃圾堆撿來的半截橡皮筋,把腦後油膩的頭髮勉強紮起一個小揪。

  他甚至花了一塊九毛九,對他來說是筆巨款(除了喝酒之外的花銷),在街角奄奄一息的花店買了束蔫頭耷腦、顏色混亂的雜花,大概是快要過期的康乃馨和幾支倔強的野菊。

  商店櫥窗鏡子裡的自己,雖說不上容光煥發,但至少————

  嗯,至少像個正經的、負責的、操勞過度的單身父親,而不是剛從哪個橋洞鑽出來的流浪漢。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門鈴,臉上堆起練習過的、略帶憂愁的慈父式微笑。

  門開了。

  希拉·傑克遜站在門口,她個子很高,穿著舒適的居家服,金髮整齊地挽著,臉上帶著長期足不出戶者特有的蒼白和一絲緊張。

  她疑惑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

  「您好,傑克遜太太,」弗蘭克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顯得格外沉穩有禮。

  「我是弗蘭克·加拉格,馬丁————馬丁·加拉格的父親。」

  他特意強調了「父親」這個詞,仿佛那是個需要雙手捧出的勳章:「我聽埃迪提起過您和可愛的凱倫,正好路過,想著該來拜訪一下————」

  他說得磕絆,但表情真摯得幾乎可以亂真。

  希拉的眼睛亮了一下。

  「馬丁的父親————哦!天哪!」

  她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那笑容瞬間沖淡了眉宇間的鬱氣,「快請進!外面冷!」她熱情地側身讓開。

  門檻處擺著幾個乾淨的塑膠袋。

  希拉有些不好意思地指指:「那個————鞋子————」

  「哦!當然!理解!完全理解!」

  弗蘭克忙不迭地點頭,他彎腰,以驚人的敏捷甩掉那雙鞋底幾乎脫落的破球鞋,迅速塞進塑膠袋,打了個結。

  在他抬腳跨進門檻的瞬間,右腳那隻破了巨大洞的黑襪子(左腳穿的是只不配套的白襪)里,頑強探出頭的大拇指,在門口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矚目。

  希拉的目光飛快地掠過,笑容僵了半秒,隨即又熱情地將他引向客廳。

  客廳整潔得讓弗蘭克覺得放個屁都是香的,一切都井井有條,地毯乾淨,沙發套上沒有可疑污漬,空氣里有股淡淡的空氣清新劑和烤餅乾的味道。

  這與加拉格家之前那種混雜著汗味、過期食物的生活氣息可截然不同,有了馬丁的1000美元支援後,菲奧娜仍然不改節儉的習慣,她窮怕了,把大頭存進了「過冬基金」里。

  弗蘭克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沙發邊緣,脊背挺得筆直。

  「房子很漂亮,希拉。」

  他文質彬彬地稱讚,眼神快速掃過室內可能值錢的擺設,電視機不小,音響看起來挺高級。

  希拉端來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

  「哦,謝謝。」她在他對面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捻著家居服的下擺,「感覺————埃迪走了以後,這房子————好像變大了點。」

  她說這話時,語氣有點奇怪,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更深的空洞。

  弗蘭克盯著那杯黑咖啡,仿佛那是某種需要攻克的敵人。

  他拿起糖罐,毫不猶豫地舀起滿滿一勺,接著是第二勺、第三勺————

  直到五六勺白糖像座小山堆在杯子裡,他才心滿意足地開始攪拌,銀匙碰撞杯壁發出刺耳的叮噹聲。

  「你應該到我們家看看,」他一邊攪動那杯糖漿,一邊用飽經滄桑的語氣說:「狹小得走一步都能踩著孩子。六個孩子,加上馬丁,是七個。」

  他刻意強調數字,塑造一個被生活重擔壓垮的英雄父親形象。

  希拉驚訝地瞪大眼睛:「七個?天哪!那一定————很溫馨吧?」

  她的語氣裡帶著某種與世隔絕者對熱鬧大家庭的想像。

  「他們小的時候還好,」弗蘭克終於停止攪拌,啜飲了一口甜得發的液體,皺了下眉,隨即舒展開,露出讚賞的表情:「但現在他們長大了,翅膀硬了。但是做父母的,心卻總被他們牽絆著,不是嗎?」


  他嘆了口氣,那嘆息悠長得能繞樑三周。

  希拉低低「嗯」了一聲,小口喝著咖啡,目光卻偷偷在弗蘭克身上打量。

  拋開那糟糕的衣著和邋遢的頭髮,這男人身材其實不錯,肩膀寬闊,沒有一般中年男人的臃腫。

  那張鞋拔子臉是老了點,但希拉向來對男人的評判標準很簡單實用:身材,以及————好不好用。

  眼前這位,硬體似乎過關。

  弗蘭克捕捉到她的目光,心中一喜,臉上卻更顯落寞:「孩子們都不在身邊了————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房子。」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獨守空房。」

  最後四個字像羽毛,輕輕搔了一下希拉的耳膜,她端咖啡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弗蘭克用餘光瞥見,立刻「驚慌」地擺手:「別誤會,希拉!我是說————我喜歡獨處的時間,真的!但是————有時候,那種寂靜,真的很難受。」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右手猛地抬起,捂住了眼睛,肩膀微微聳動,仿佛在壓抑巨大的悲傷。

  與此同時,他的右腳自然而然地抬起,搭在了左腿膝蓋上。

  那隻穿著破洞黑襪、散發著長途跋涉、汗液發酵以及地下管道綜合氣息的腳,就這麼暴露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酸腐、霉變和某種動物巢穴氣息的味道,開始頑強地瀰漫開來。

  希拉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身體微不可查地向後仰了仰,但出於禮貌忍住了。

  她甚至向前探了探身,右手輕輕撫上弗蘭克放在沙發扶手上的胳膊,聲音溫柔地安慰:「弗蘭克————開心點,弗蘭克。」

  弗蘭克從指縫裡偷看她的神色,眉頭緊鎖,苦著臉,又喝了一口咖啡,仿佛那甜膩是他痛苦的解藥。

  「我跟你同病相憐,」希拉的聲音里也帶上了真實的情緒,「我都五年沒有出過家門了。」

  「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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