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列隊歡迎,黛比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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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列隊歡迎,黛比的好奇

  周六上午八點,芝加哥南區的陽光吝青地透過鉛灰色雲層,在2119號加拉格家門前投下稀薄的光影。

  空氣冷冽,帶著冬季仿佛能刮擦肺葉的乾燥感。然而,比天氣更熱鬧的是門前逐漸聚集起來的人群。

  消息像滴入油鍋的水,在南區這片緊密或者說八卦傳播迅速的社區里炸開了,弗蘭克,那個著名的爛人,被扔到了加拿大,又戲劇性地被弄回來了。

  這簡直是比白襪熊隊的比賽更加值得圍觀的本地事件。

  男男女女,老少爺們,陸陸續續來了四五十口子,他們穿著臃腫的冬裝,手裡舉著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東西,清一色的小型加拿大國旗。

  紅白楓葉旗在芝加哥南區的寒風中獵獵舞動,構成了一幅超現實、充滿黑色幽默的歡迎畫面。

  人們臉上帶著看樂子的興奮,交頭接耳,呼出的白氣連成一片。

  八點十分,那輛破舊的美式復古房車像一頭疲憊歸巢的巨獸,喘著粗氣,晃悠著停在了路邊。

  車門「嗤」一聲滑開,維羅妮卡率先跳了下來,她裹著鮮艷的圍巾,即使在這灰濛濛的冬日早晨,一口白牙笑起來依然亮得晃眼,充滿了活力。

  跟在她身後的是凱文,他懷裡抱著一個紙箱,裡面露出些藥瓶的輪廓,顯然,這趟跨境救援成功附帶了些「特產」。

  凱文看到門前揮舞的幾十面小楓葉旗,先是一愣,隨即咧開嘴,爆發出洪亮的笑聲。

  「哈哈!瞧瞧這場面!」

  他歡快地朝幾個相熟的鄰居點頭,仿佛他們迎接的是什麼凱旋的英雄。

  木質台階上,菲奧娜、伊恩、黛比和卡爾站成一排。

  除了卡爾,其他三人都頂著深淺不一的黑眼圈,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掙扎出來,精神萎靡。

  菲奧娜眉頭緊鎖,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指甲無意識地掐著手臂。

  黛比則踮著腳,焦急地望著車門,小臉上寫滿了擔心與期待。

  伊恩歡快地笑著,跟著人群的節奏輕輕鼓掌。卡爾最是沒心沒肺,不知從誰手裡接過一面小旗子,正起勁地揮舞著,嘴裡還模仿著人群的歡呼聲。

  終於,在一聲高過一聲的、充滿戲謔的歡呼和口哨聲中,正主登場了。

  弗蘭克從房車裡鑽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沾著污漬的舊外套,頭髮像被狂風蹂過的鳥窩,臉上帶著長途奔波和藥物殘留的痕跡。

  他看到門前這荒誕的「儀仗隊」,聽到那些明顯不懷好意的歡呼,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滾蛋!」他咆哮道,聲音嘶啞卻中氣十足,像條剛剛在垃圾堆里打贏了架的流浪狗,「Fuck

  off!(滾遠點!)」

  這句怒罵如同最好的助興劑。

  南區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眾人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和掌聲,仿佛他剛發表了什麼獲獎感言。

  湯米笑得最大聲,幾乎要背過氣去,他使勁拍打著身邊人的肩膀,然後衝上前,重重拍了拍弗蘭克的背,力道大得讓弗蘭克跟蹌了一下。

  「歡迎回家,你這老混蛋!加拿大妞怎麼樣?夠辣嗎?」

  弗蘭克罵罵咧咧地推開他,目光掃過台階上的家人,掠過菲奧娜冰冷的臉、伊恩的鼓掌、卡爾揮舞的旗子,最後落在黛比那雙充滿孺慕之情的眼睛上。

  他哼了一聲,徑直朝房門走去。

  利普站在小鐵柵欄邊,雙手插在單薄的外套口袋裡,沒有像原有時空那樣上前拍拍弗蘭克的背以示某種安慰。

  他就那樣站著,冷眼旁觀,眼神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厭棄,像是在打量一堆散發著餿味的不可回收垃圾。

  弗蘭克完全沒注意到利普的眼神,或者說,他早已習慣了家人的各種目光,麻木了。

  他更不知道,自己那點盜用孩子身份信息搞信用卡的「小聰明」,已經徹底暴露。

  黛比在台階上主動為他讓開路,聲音溫柔:「歡迎回家,老爸。」

  弗蘭克什麼也沒說,甚至沒看她一眼,徑直撞開門走了進去,帶進一股外面的冷風和————隱約的、混合了汗水、陳舊煙味和某種廉價化學製劑的氣味。

  伊恩皺緊了眉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內,然後抬手,帶著點無奈和早熟的責任感,拍了拍還在傻樂著揮舞旗子的卡爾的腦袋。


  「走了,小子,我要去便利店了。」

  周六是他打全天工賺錢的好時間,當然了,順帶著,也可能和已婚的男友凱希在儲藏室里偷偷搞一下。

  生活總得有點盼頭,哪怕是偷來的。

  菲奧娜看了一眼重重關上的大門,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她轉身,自光投向車門前,史蒂夫還站在那裡,臉上帶著一絲討好的笑,正望向她。

  菲奧娜迎上他的目光,即使看到了那尚未消散的瘀青腫脹,眉頭也是皺得更緊,然後,她緩緩地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轉身也走進了房門,將史蒂夫關在了門外。

  只剩下像塊「望妻石」一樣杵在原地的史蒂夫,以及開始圍向老卡爾、詢問「加拿大特產」價格和成色的南區眾人。

  一場荒誕的凱旋鬧劇,暫時落下了帷幕,而家庭內部更真實的戲劇,剛剛拉開第二幕。

  二樓浴室。

  老舊的浴缸水龍頭被擰開,發出空洞的咆哮,水流衝出,冰冷刺骨。

  弗蘭克把手指伸到水流下試了試,立刻縮了回來,嘴裡低聲咒罵著。

  「你沒脫衣服吧?」黛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清脆,帶著點小女孩特有的關心。

  沒有得到回應,黛比直接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瓶已經打開的啤酒,瓶身上印著陌生的商標和楓葉圖案。

  她臉上帶著笑,把那瓶啤酒遞向浴缸邊沿:「估計你渴了吧?這是加拿大產的哦。冰箱裡還有呢,我托維羅妮卡買的。」

  她的語氣里有點小小的得意,像是為父親準備了一件特別的禮物。

  弗蘭克對女幾的關心置若罔聞,他現在滿心都是對「加拿大」這三個字的應激反應。

  他右手濕漉漉地伸出浴缸,不是去接啤酒,而是狠狠地指著那瓶酒,怒聲道:「我不想再跟加拿大扯上任何關係!一丁點兒都不想!從現在起!」

  說完,他近乎粗暴地從黛比手裡奪過啤酒,仰頭灌了一大口。

  黛比被他的動作嚇得瑟縮了一下,但很快注意力被一直嘩嘩流著的水龍頭吸引。

  「沒熱水了。」她小聲提醒。

  弗蘭克再次伸手試了試水溫,確認依舊是透骨的冰涼,他猛地關上水龍頭,巨大的「哐當」聲在狹窄的浴室里迴蕩。「Forfuckssake!(什麼玩意兒啊!)」

  他憤怒地咆哮,不知是在罵這破房子,罵這冷水,還是在罵這操蛋的一切。

  黛比用舌頭頂了頂右臉頰內側,偷偷打量著暴怒的父親,小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和擔憂。

  這時,菲奧娜走了上來,腳步聲很重。

  她手裡拿著一個皺巴巴的信封,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冰冷。

  她把信封直接遞到弗蘭克面前,聲音平板:「殘疾人救濟金,今天禮拜六,銀行十二點關門。」

  她說出的每個字都像是從冰櫃裡拿出來的。

  弗蘭克的眼睛在看到信封的瞬間亮了一下,那光芒比看到黛比的啤酒時真實得多。

  他幾乎是搶一般奪過信封,動作快得像個訓練有素的扒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把信塞進了自己那條同樣髒兮兮的牛仔褲後兜里,還下意識地拍了拍,仿佛那是他失而復得的珍寶。

  菲奧娜這時才看向旁邊一臉擔憂的黛比,臉色稍稍緩和,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聲音也放柔了一些:「黛比,幫我去樓下拿一下乾淨衣服好嗎?在烘乾機上。」

  「好的!」

  黛比立刻點頭,像接到了重要任務,迅速轉身跑了下去,腳步聲咚咚咚地消失在樓梯間。

  菲奧娜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黛比,直到完全看不見她的身影。

  然後,她臉上那點勉強的柔和瞬間消失殆盡,重新覆上一層寒冰。

  她轉過頭,盯著浴室里那個狼狽不堪的男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再不准打我的孩子。」

  弗蘭克正對著牆上那面布滿水漬和裂紋的鏡子,仰頭灌著啤酒。

  聽到這話,他猛地轉過身,酒液從嘴角溢出,沿著鬍子拉碴的下巴滴落。

  他瞪著眼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的孩子?是我————」

  「一下都不行!」


  菲奧娜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蓋過了他的辯解。

  她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死死釘在弗蘭克臉上。

  沒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種被逼到牆角後反而生出的、母狼護崽般的堅定和兇狠。

  兩人的目光在潮濕悶熱的浴室空氣中對峙,像兩把刀子在無聲碰撞。

  幾秒鐘後,弗蘭克率先移開了視線,像是被那目光中的某種東西刺到了,或者說,他懶得在這種小事上糾纏。

  他更關心的是酒,是那個棄他而去的妻子莫妮卡。

  他咕噥了一聲,灌下最後一口啤酒,把空瓶隨手扔在浴缸邊緣,瓶子晃了晃,差點掉下去。

  他轉移了話題,語氣依舊惡劣:「那小子還在嗎?」

  菲奧娜知道他問的是誰,但她下意識地選擇了裝傻和維護,維護那個不知該算現男友還是前男友、剛剛被她關在門外的男人。

  「誰?史蒂夫?」她撇了一下嘴,做出一個漫不經心的表情,「大概還在門口吧,怎麼?」

  弗蘭克一聽這名字,火氣「騰」地又上來了。

  他搖晃著走向門口,倚著門框,用手指著門外方向,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菲奧娜臉上:「WelI,去告訴他!離我家遠點!聽見沒?遠點!」

  菲奧娜聳了一下左肩,語氣平淡,卻還是裝傻說道:「可是人家把你弄回來的,從加拿大。」

  這句話像往火堆里潑了桶汽油。

  弗蘭克的臉瞬間漲紅,他揮舞著手臂,語無倫次地咆哮起來:「當他安什麼好心嗎?嗯!?我一睜眼,在他媽的的多倫多呢!在公園裡像他媽個流浪漢一樣!鼻子邊還是————」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極其誇張、充滿嫌惡和強調的語調說道,「達卡香水味!」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噁心的東西。

  菲奧娜聽著他誇張的描述,尤其是那個達卡香水,聯想到史蒂夫那身濃郁的達卡香水味道,再想像一下弗蘭克在異國公園長椅上醒來的狼狽樣子,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

  弗蘭克盯著她,直到她重新抬起頭,臉上還殘留著笑意。

  他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更來勁了,繼續說道:「在公園哪兒他媽的來的達卡香水呀?

  嗯?剛才在悶罐一樣的車裡,又跟他待了五個鐘頭,Samefucking smell!(味道他媽的的一模一樣!)」

  說完這句,他像是完成了什麼重要的控訴,不再看努力憋笑的菲奧娜,氣呼呼地徑直走出了浴室,走向斜對面他那間臥室,然後「呼」地一聲,用盡全力摔上了門。

  力道之大,讓門上那個本就鬆動的外把手「哐當」一聲直接掉了下來,在走廊地板上彈跳了幾下,滾到角落。

  浴室里,菲奧娜臉上逐漸消失的、苦澀的笑意。她彎腰,撿起那個空啤酒瓶,看了一眼,是加拿大的牌子。

  她搖搖頭,把它扔進角落的垃圾桶,發出沉悶的響聲。

  幾分鐘後,弗蘭克的臥室。

  房間裡的混亂程度堪比戰後廢墟,各種雜物、髒衣服、空酒瓶堆得到處都是。

  弗蘭克正用一個看起來也髒兮兮的大布袋,胡亂地往裡面塞著幾件相對看得過眼的衣服,天知道他是怎麼從垃圾堆里把它們分辨出來的。

  黛比抱著幾件剛剛洗乾淨、烘乾、還帶著溫熱和柔軟劑香氣的衣服走了進來,那是弗蘭克的幾件舊襯衫和褲子。

  她把衣服放在相對乾淨一點的床角,看著父親收拾行李,小聲說:「你要是帶了相機多好啊,就能拍下加拿大的照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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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蘭克頭也不抬,怒聲反駁:「狗屁!嘿,你知道加拿大啤酒和尿為什麼一個味兒嗎?」

  他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一臉「告訴你個真理」的表情,自問自答:「都是他娘噓噓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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