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艾萊鉑酒吧,奇怪的希拉,我命令你考上芝加哥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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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芝加哥南區的早晨像一杯隔夜的廉價咖啡——冷、苦、還帶著洗不掉的渣滓。

  馬丁把林肯大陸停在奧格登街1963號門口時,引擎的餘溫在寒霧中蒸騰出白氣。

  艾萊鉑酒吧的霓虹招牌在白天熄滅,像個宿醉未醒的醉漢。

  他推門進去,門鈴叮噹作響。

  酒吧里正上演一出小型喜劇。

  凱文,這個身高六英尺三、壯得像頭灰熊卻總帶著憨厚笑容的酒保正趴在窗邊,手裡攥著一把電視線。

  幾箱嶄新的有線電視設備堆在牆角,包裝紙還沒撕乾淨。

  「好了!大伙兒都聽好!」

  凱文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聲音在空曠的酒吧里迴蕩,「樓上的湯米掏錢搞了台按次付費電視!從今天起,咱們也能看付費拳賽了!」

  大廳中央,湯米,艾萊鉑酒吧「鐵三角」里話最多的那個,正坐在他那張專屬高腳椅上,手裡捏著瓶百威。

  聽到自己的名字,他像登台演出的明星般站起身,灌了口啤酒,左手捏出個誇張的蘭花指,對著滿屋酒客掃了一圈。

  「沒錯!」湯米的聲音帶著沙啞的腔調,「用我的信用卡刷的!一百四十九美元五十美分!現在,你們這幫摳門的混蛋,都他媽給我出錢!」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過,像法官宣判。

  當那根手指指向剛走進門的馬丁時,動作突然僵住,蘭花指蜷縮成拳,臉上的囂張瞬間變成訕笑。

  「嘿!馬丁!」湯米連忙擺手,「我不是在說你!上帝作證,我真沒說你!」

  酒吧里響起幾聲壓抑的竊笑。

  湯米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兩個人:一個是特里·米爾科維奇,另一個就是馬丁·加拉格。

  前者會用霰彈槍說話,後者……沒人知道馬丁會用什麼方式說話,但南區的人都明白,有些安靜比槍聲更嚇人。

  馬丁笑了笑,從皮夾里抽出一張五美元鈔票,嶄新的綠色在昏暗燈光下格外醒目。

  「直接給你?」他問。

  湯米眼睛一亮,幾乎是撲過來接過鈔票。「哇哦!」

  他對著光線照了照,高興的笑道,「能從你手裡拿到錢,真是我的榮幸,馬丁。我是說真的。」

  這時,酒吧女服務員傑斯,一個永遠畫著濃妝、說話帶刺卻心腸不壞的女人,拿著頂褪色的牛仔帽走了過來。

  「錢放這兒,夥計們!」她把帽子往人群里一放。

  酒客們開始掏錢,大多是皺巴巴的一兩美元紙幣,硬幣叮噹作響落進帽子裡。

  幾個豪放的女酒客,都是常年在艾萊鉑廝混的老面孔,笑著從低胸裝里、從胸罩邊緣、甚至從靴筒里抽出鈔票,像變魔術般扔進帽子。

  有個紅髮女人甚至從絲襪邊緣抽出一張十美元,對著馬丁拋了個媚眼。

  馬丁沒理會這些。

  他走向酒吧最里側的角落,那裡坐著「鐵三角」的另一位成員:比利。

  比利,六十多歲,花白的鬍子收拾得極為整齊,永遠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像一個老牛仔,他是那種能在酒吧坐一整天不說一句話的人。

  馬丁在他旁邊的高腳凳上坐下,拍了拍老人粗壯的小臂。「比利,」他說道,「謝了。」

  一周前,在深夜僅剩下兩人的酒吧里,比利無意中聽到爛醉如泥的弗蘭克吹噓,那爛人喝多了,炫耀自己用幾個孩子的名字辦了信用卡,「就像從嬰兒車裡掏糖果一樣簡單」。

  比利沒說什麼,只是第二天去了趟21分局,找漢克喝了杯咖啡。

  兩天後,漢克帶人查清了五張以加拉格家孩子名義辦的信用卡,全是弗蘭克的傑作。

  比利抬起頭,渾濁的藍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他搖搖頭,沒說話,只是舉起酒杯示意。

  這個沉默的老酒鬼曾因兒子被毒販陷害入獄,是馬丁幫忙找到了關鍵證據。

  有些恩情,比利記在心裡。

  在南區,有些人的心裡,人情債比高利貸還難還,但總有人願意還。

  馬丁叫來凱文。

  「子彈杯,」他說,「十八杯波本,我請比利喝一輪。」

  凱文愣住了,憨厚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你確定?」


  他看了眼比利,又看回馬丁,「十八杯?那可是一整瓶……」

  「確定。」馬丁點頭。

  凱文咽了口唾沫,轉身去取酒。

  十八個小小的子彈杯被整齊碼放在特製的三層酒架上,木製支架在吧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動靜吸引了全酒吧的注意。

  湯米第一個吹起口哨,然後是科密特,鐵三角里最靦腆的那個,此刻也紅著臉鼓起掌。

  很快,整個酒吧都沸騰了,口哨聲、掌聲、酒杯敲擊桌面的咚咚聲混成一片。

  凱文打開一瓶波本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逐一注滿十八個杯子。

  酒香在空氣中瀰漫,混合著酒吧里固有的啤酒、汗水和舊木頭的味道。

  比利看著眼前排成三排的十八杯酒,他伸出布滿老繭的手,將九杯推到馬丁面前,然後舉起自己面前的第一杯。

  他沒說話,只是舉杯。

  馬丁笑了,也端起一杯。兩個杯子在空中輕輕一碰,聲音清脆。

  酒吧里的歡呼達到高潮。

  湯米扯著嗓子喊:「幹了它!像男人那樣!」科密特小聲附和:「對,像男人……」

  馬丁仰頭,一飲而盡。

  波本威士忌的灼熱從喉嚨一路燒進胃裡,像吞下一塊燒紅的炭。

  比利幾乎同步喝完,放下杯子時,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酒吧恢復了常態。

  電視線接好了,湯米和幾個酒客圍在屏幕前看起了重播的拳擊賽,不時爆發出粗俗的叫罵。

  傑斯穿梭在桌椅間,手裡的托盤堆滿空杯。

  凱文在吧檯後用布擦拭著玻璃杯,偶爾抬頭看看,憨厚的臉上帶著滿足的笑。

  馬丁沒有再和比利交流,有些感謝不需要瑣碎的言語,一杯酒里就足以說盡。

  他轉而和凱文聊了起來,在他看來,這個大個子酒保是南區少有的好人,非貶義的那種。

  有些像不QJ小男孩的SF,雖然少的可憐,但不能說沒有;

  又或者是馬丁穿越前看到的「美國網紅假扮嬰兒媽媽求助教堂遭拒」的鬧劇中,那位69歲的約翰尼·鄧巴,一位來自肯塔基州的老破小阿巴拉契亞山區教堂的SF,聽完網紅的求助後,立即伸出了援手。

  「利普最近怎麼樣?」凱文一邊擦杯子一邊問,「上周他來送披薩,看起來心事重重的。」

  「他永遠心事重重。」

  馬丁接過凱文遞來的蘇打水,「那小子聰明得像狐狸,蠢起來像頭驢。我有時候覺得,管他比管整個南區還累。」

  凱文笑了:「但他總還是聽你的,這就不容易。弗蘭克的種子裡能長出聽人話的苗,已經是奇蹟了。」

  「奇蹟需要代價。」

  馬丁喝了口蘇打水,氣泡在舌尖炸開,「一手大棒,一手甜棗。利普再渾,也到不了弗蘭克的地步,至少我會確保他不到那一步。」

  凱文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牆上的老式掛鍾指向上午十點。

  馬丁放下杯子,和凱文、傑斯、甚至湯米道了別。

  他開車去了沃爾瑪,買了瓶德裕榆林香檳和一台鯊科領航者可拆卸式吸塵器。

  結帳時,收銀員是個戴眼鏡的拉丁裔女孩,纏著他要手機號。

  馬丁看了看她的臉,沒給,只是刷卡、簽字、拎著東西離開。

  有些習慣根深蒂固,像骨子裡的印記,賽里斯人初次登門帶禮物的傳統,哪怕穿越了半個地球,換了個時空,還是保留了下來。

  凱倫不是他的正式女友,他的「正式女友」名單目前還是一片空白,但她至少是好朋友之一。

  車子駛入霍爾斯特德街。

  43號那棟獨棟磚房在一排雜亂的老房子中格外顯眼:米白色的外牆剛粉刷過,矮灌木叢修剪得整整齊齊,門前的小徑連片落葉都沒有。

  屋後不遠處,輕軌鐵軌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偶爾有列車平穩駛過,低沉的轟鳴像某種規律的背景音,捲起的微風拂動屋前晾衣繩上的床單——純白色,洗得發亮。


  這是一個刻意維持的體面世界,與周遭的混亂涇渭分明。

  馬丁從後備箱拿出兩個禮盒:德裕榆林香檳用深藍色絲絨紙包裝,鯊科領航者可拆卸式吸塵器裝在印有鯊魚logo的硬紙盒裡。

  他走過去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道縫,鏈條鎖還掛著。

  希拉·傑克遜,凱倫的母親,從門縫裡露出一隻眼睛,警惕地打量著門外戴口罩的男人(美利堅的空氣並不香甜,南區的味道更是難聞)。

  「如果你要找妓院,」她的聲音膽怯而冷淡,「再走過兩個門就是。」

  馬丁摘下口罩。「嗨,傑克遜夫人,」他說,「我是馬丁。凱倫的朋友。」

  門後的表情瞬間發生了變化,警惕融化,冷淡被熱情取代,那雙疲憊的眼睛亮了起來。

  「哦!原來你就是馬丁!」

  希拉的聲音高了八度,鏈條鎖嘩啦一聲解開,門完全打開。

  她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金髮挽成整齊的髮髻,穿著熨燙平整的家居服,臉上帶著某種緊繃的、過於用力的笑容。

  「凱倫對你讚不絕口!聽說你還給她定下了學習成績的要求?

  她的物理、化學和數學——全是A!都是因為你,她才能這麼努力。這讓我非常感激你!」

  她轉過身,朝樓梯方向喊道:「凱倫!親愛的!馬丁來了!」

  樓上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叫,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

  凱倫幾乎是衝下樓梯的,她把母親擠到一邊。

  「塑膠袋用完了!」希拉突然驚恐地說,眼睛盯著馬丁的鞋:

  「馬丁,請問你可以把鞋放在門外嗎?我昨天忘了買新的塑膠袋,如果直接把鞋穿進來,灰塵會……」

  「媽!」凱倫打斷她,臉紅了。

  馬丁早就聽凱倫提過母親的習慣。他點點頭,正要彎腰脫鞋,凱倫已經搶先一步。

  她乾脆利落地單膝跪在地板上,雙手握住馬丁的鞋跟,輕輕一拽,鞋子就脫了下來。

  然後她抬起臉,仰視著他,嘴角勾起一個嫵媚的弧度,粉色的舌尖飛快地舔過下唇。

  這個動作只持續了一秒。

  她站起身,把鞋子整齊地擺放在門外的鞋墊上,然後拉著馬丁的手進了屋。

  客廳乾淨得不像有人居住。

  米白色的地毯一塵不染,所有家具都擺放在精確的位置,茶几上的雜誌按大小疊放,邊角對齊。

  空氣里有檸檬清潔劑和某種空氣清新劑的味道,過於濃郁,。

  「我媽媽有污染恐懼症,」凱倫小聲解釋,把馬丁按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她認為塵土是『污染的載體』,會把外面的『髒東西』帶進屋裡。

  有時候我覺得,她不是困在家裡,是被自己的恐懼鎖在家裡。」

  馬丁沒評價什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牢籠,只是有些看得見,有些在心裡。

  「那麼,」凱倫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老師提問的好學生,「你最近對我有什麼新的要求嗎?」

  她的眼睛盯著他,藍色瞳孔里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馬丁知道這種眼神,既有愛慕,也有某種更複雜的東西:依賴、崇拜、渴望被支配,以及通過被支配來確認自身存在的需求。

  他想了想,前幾天在德州的夜裡,他確實考慮過這個問題。

  「凱倫,」他說,聲音平靜而清晰,「我命令你考上芝加哥大學。」

  女孩愣住了,眼睛睜大。

  「這是我對你高中生涯的唯一要求。」

  馬丁繼續說,「不是建議,是要求。

  你要拿到錄取通知書,走進海德公園那扇門。

  成績、課外活動是你需要做好的,推薦信我會想辦法搞定。你的目標是芝加哥大學,利普是麻省理工學院。」

  凱倫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的臉頰泛起紅暈,一種被賦予重大使命的興奮填滿了她。

  「芝加哥大學……」她喃喃重複,像是品味這個詞的重量:「全美前十。錄取率不到百分之十。我需要SAT至少2200分,GPA3.9以上,還要有突出的課外活動……」


  「你能做到。」馬丁打斷她,「你不是笨蛋,凱倫。你只是以前沒找到必須做到的理由。」

  「現在我有理由了。」她的聲音輕得像耳語,眼神更加痴迷,「為了你。」

  就在這時,希拉從廚房探出頭。

  她繫著印有小雛菊圖案的圍裙,手裡拿著打蛋器。「今天的午餐,」

  她問,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與討好,「你們要不要來點自製的檸檬雞?還有墨西哥肉餅?我昨天剛學了新做法。」

  凱倫沒說話,只是看著馬丁。

  「好的,」馬丁朝希拉笑了笑,「我很期待,傑克遜太太。」

  那個笑容像鑰匙,打開了希拉的話匣子。

  她開始絮絮叨叨地介紹菜單:除了檸檬雞和墨西哥肉餅,還有烤蔬菜沙拉配油醋汁、蒜香黃油烤土豆、以及她最拿手的蘋果派當甜點。

  「我因為『環境恐懼幽閉症』困在家裡,」

  她說,打蛋的動作輕快有力,「就把很多精力放在烹飪上。至少食物不會讓你害怕,只要你按食譜來,它就會給你應有的回報。」

  她轉身繼續忙碌,廚房裡傳來了食材下鍋的滋滋聲。

  馬丁則是檢查起了凱倫的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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