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太子,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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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崢猛地停下腳步,目光死死盯著門口。

  一名親信推門而入,臉色慘白,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人……」

  秦崢心頭咯噔一下,聲音乾澀:「怎麼樣?人救下來了嗎?」

  親信垂著頭,不敢看秦崢的眼睛,聲音都在發顫。

  「屬下無能。」

  「我們的人趕到時,已經晚了一步。」

  「大理寺那邊今兒一早剛開了側門,幾個獄卒卷了個破草蓆子丟了出來,說是染了惡疾暴斃的犯人。」

  親信咽了咽口水,艱澀道:「屬下悄悄去瞧了一眼,正是昨日那個少年。」

  秦崢身形猛地一晃,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死了……」

  他喃喃自語:「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是我考慮不周,害了他一條性命!」

  秦崢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盞哐當作響。

  親信看著自家大人這般模樣,心中也是不忍,試探著問道:「大人,您如此扼腕,難道您還是懷疑太子殿下?」

  秦崢猛地抬頭,眼底布滿了紅血絲,眼神卻異常凌厲。

  「製作藥人一事,喪盡天良,那是誅九族的死罪!」

  「若非確有其事,那少年不過是一介布衣,又怎敢冒著必死的決心,以此狀告當朝太子?」

  秦崢咬著牙,字字句句仿佛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即便知道會死,也要用這條命撕開一道口子。」

  「這裡面,必有蹊蹺!」

  親信嘆了口氣,無奈道:「可是大人,您不是沒查到嗎?」

  「什麼都沒有,也許就是真的沒有。」

  「不!」

  秦崢目光灼灼:「當時什麼都沒有,並不代表真的就乾乾淨淨。」

  「太子行事向來滴水不漏,越是查不到,就越說明藏得深。」

  他深吸了一口氣,抓起桌上的官帽就要往頭上戴。

  「不行,我得再進宮一趟,我要去面見聖上,請求聖上再徹查此事!」

  「大人,不可啊!」

  親信急忙攔住他:「昨日皇上既然下令讓太子殿下全權處理那個少年,甚至連過堂審問都免了,這意思還不夠明顯嗎?」

  秦崢動作一僵,看著親信。

  親信急切道:「皇上若是想查,早就令三司會審了,何必把人交給太子?」

  「皇上這就是不想繼續查下去了啊!」

  「那可是太子殿下,是一國儲君!」

  「無論那少年說的是真是假,只要皇上不想讓這醜聞爆出來,那即便是真的,也是假的!」

  親信苦苦哀求:「大人,您現在若是再上書,那就是在打皇上的臉,是在逼皇上做決斷。」

  「如今那少年已死,死無對證,咱們手裡又沒有別的實證。」

  「您這一去,非但扳不倒太子,反而會惹怒聖上,到時候秦家恐怕就要大禍臨頭了啊!」

  「大人,您哪怕不為自己想,也要想想夫人,想想剛滿周歲的小少爺,還有待字閨中的小姐啊!」

  這最後一句話,如同千鈞重錘,狠狠砸在秦崢的心口。

  秦崢高舉著官帽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一往無前的氣勢,在提到妻兒老小的瞬間,像是被戳破的皮球,頃刻間泄了個乾淨。

  沉默良久。

  他徐徐放下了官帽,長長嘆了口氣:「容本官,再考慮考慮吧。」

  辰時,金鑾殿上。

  氣氛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滿朝文武低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龍椅之上,皇帝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

  「昨日,朕親自去了太子府。」

  「此事已經查明,是那少年偷竊太子物品,有意誣陷。」

  眾臣面面相覷,其中一些心中雖有腹誹,卻是個個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霉頭。

  太傅孫廉倒是滿臉得意,抬起頭掃向眾人:「臣說什麼來著,太子殿下為人高潔,怎會做出此事?秦大人呢,他還有何理由?」


  皇帝掃了一眼旁邊的福公公,淡淡道:「朕聽說他今日告病沒來?」

  福公公連忙躬身道:「回皇上,秦大人說昨夜偶感風寒,今早確實遞了摺子告假。」

  「什麼風寒,怕不是心虛吧!」孫廉立刻道,轉頭面向皇上,「皇上,此番秦大人如此污衊太子殿下,定不能輕易放過,否則若還有人效仿,將皇上和太子殿下的顏面置於何處?」

  皇帝聽到此話,卻抬手道:「秦愛卿也是受奸人蒙蔽,並非有意構陷儲君,朕便不治他的罪了。」

  「可……」孫廉還想說,卻再次被皇帝打斷。

  「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罰俸半年,令其閉門思過,好好養病吧。」

  「退朝。」

  隨著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眾臣面面相覷,卻只能齊齊跪拜送駕。

  沈勵行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靜無波,只是那雙垂下的眼眸中,划過一抹早就料到的嘲弄。

  下了早朝,眾大臣還在討論此事,眾說紛紜。

  五皇子趙景瑄幾步追上四哥趙景淵:「四哥,我就說二哥是被冤枉的吧?你還不信我!」

  趙景淵看了他一眼,真不知道他這豬腦子怎麼長的。

  但趙景淵自然懶得反駁他,只皮笑肉不笑道:「是,既然如此,我們等會去慰問一下二哥吧。」

  「好啊。」趙景瑄高興道。

  趙景淵掩下眸中暗色,同趙景瑄一起離開。

  ……

  沈勵行回了國公府。

  剛轉過迴廊,便見一道纖瘦的身影正在丫鬟的攙扶下慢慢挪動步子。

  沈勵行腳步一頓,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落蕊?」

  那女子聞聲轉過頭來,露出一張雖顯蒼白卻已有幾分血色的臉龐,正是昨日還在臥床的落蕊。

  見是沈勵行,落蕊連忙想要行禮,卻被沈勵行抬手止住。

  「你怎麼起來了?」

  「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怎不在屋裡歇著?」

  落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公子的話,吃了世子妃給的藥,奴家覺得身上鬆快多了。」

  「那藥當真神奇,昨夜剛服下,今早胸口的悶痛便消了大半。」

  她活動了一下手腳,輕聲道:「整日躺在榻上,身子都要躺懶了,奴家便想著下來走動走動。」

  沈勵行聞言,眼底掠過一抹深思。

  鍾毓靈的醫術,果然厲害,一枚藥丸便有了起死回生之效。

  落蕊見沈勵行沉默不語,眉宇間還帶著幾分尚未散去的陰霾,不由得斂了笑意。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沈勵行的臉色,試探著問道:「公子臉色這般難看,可是宮裡的事不順心?」

  「難道……」

  落蕊咬了咬唇,壓低了聲音:「太子的事,還沒解決?」

  沈勵行看著她充滿希冀的眸子,沉默了一瞬。

  隨後,他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皇上口諭,那少年偷竊太子財物,蓄意構陷儲君。」

  「太子,無罪。」

  短短四個字,卻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落蕊身上。

  落蕊身形一晃,若非丫鬟扶著,怕是要直接跌坐在地。

  她面色瞬間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那雙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緊,修剪圓潤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肉里,滲出絲絲血跡。

  「無罪……」

  她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都在發抖。

  「死了那麼多人,那樣慘無人道的折磨……竟然是無罪?」

  驀然間,她猛地抬起頭,那雙眸子裡滿是不可置信:「那豈不是說,他還要繼續抓人,繼續造那些不人不鬼的藥人?!」

  沈勵行眸色微沉,沒有否認。

  但這沉默,便是最殘忍的答案。

  落蕊身子劇烈顫抖起來,眼底湧上一股深深的寒意。

  沈勵行看著她這副模樣,語氣放緩了幾分:「這些事,自有我去籌謀,你無需多慮。」


  「眼下你只需安心養傷。等你傷好了,我會派人送你去江南。」

  落蕊猛地抬頭,眼中划過一抹錯愕。

  「公子要送我走?」

  沈勵行額首:「京城這潭水太深,你留在這裡,不安全。」

  「在太子眼裡,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若是讓他知道你還活著,他絕不會放過你。」

  落蕊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看著男人冷峻的臉龐,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眼中的光亮一點點黯淡下去,最終化作一抹苦澀。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失落。

  「奴家知道了,多謝公子安排。」

  沈勵行點點頭,不再多言,大步離去。

  從始至終,他都未曾回頭看上一眼。

  落蕊站在迴廊下,看著那道挺拔修長的背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轉角。

  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

  負責伺候落蕊的小丫鬟端著湯藥,輕手輕腳地推開了房門。

  「落蕊姑娘,該喝藥了……」

  聲音戛然而止。

  空空蕩蕩的床榻,只有枕頭上,孤零零地放著一封信。

  小丫鬟手中的托盤「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藥碗四分五裂,黑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

  她嚇得臉色發白,顫抖著手拿起那封信,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此時,沈勵行剛下了早朝回府。

  他一身官服未換,神色間帶著幾分疲憊。

  剛進院子,便見那小丫鬟闖進來:「二爺!」

  沈勵行腳步一頓,眉頭微皺:「何事驚慌?」

  小丫鬟著急忙慌道:「落蕊姑娘不見了,只留下了這一封信!」

  沈勵行眉頭一皺。

  他一把拿過那封信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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