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報仇本就是他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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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過身,定定地看著鍾毓靈。

  月光透過廊檐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她精緻的側臉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清冷的柔光。

  還真是個言辭犀利、愛憎分明的小刺蝟。

  「呵。」

  一聲低沉的輕笑突兀地響起。

  鍾毓靈一愣,疑惑地停下腳步,仰頭瞪他。

  「你笑什麼?」

  這人有毛病吧?她在很嚴肅地跟他討論姑娘家的待遇和感情倫理問題!

  沈勵行搖了搖頭,眼底的笑意卻未散去,反而愈發濃郁。

  他往前逼近半步,垂眸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女子。

  「沒什麼。」

  「只是覺得,你方才這般管束我、說教我的模樣,倒真有幾分像……」

  沈勵行說到這一頓,臉上的笑意微凝,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猛地閉上了嘴。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那後半句話終究是被他咽回了肚子裡。

  像什麼?

  像個管家婆?還是像個……操心自己夫君名聲的妻子?

  不管是哪個,都不是他們如今這種叔嫂關係該說的話。

  氣氛陡然變得有些微妙。

  鍾毓靈卻沒察覺到這氣氛的異樣,只覺得他話說一半便卡住,實在有些莫名其妙。

  「怎麼不說了?」

  她偏著頭,在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探究了一番,忽然像是想通了什麼關竅。

  「哦,我知道二爺想說什麼了。」

  鍾毓靈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想說,我這般囉嗦,像極了母親吧?」

  她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一副頗為理解的模樣。

  「這也無可厚非,畢竟俗語有云,長嫂如母嘛。」

  「我對二爺多幾分關切教導,那也是分內之事。」

  沈勵行聽著這話,眉心狠狠跳了兩下。

  方才那點旖旎的心思,瞬間被這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他垂眸看著眼前這張一張一合的小嘴,只覺得牙根有些發癢。

  明明長得這般靈動可人,怎麼說出來的話,就這麼讓人不愛聽呢?

  真想乾脆堵住她這張嘴,讓她再也吐不出半個讓他心塞的字來。

  沈勵行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瑩潤的唇瓣上,眸色暗了暗。

  可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上次那個吻。

  那時她嚇得像只受驚的兔子,連著躲了他好幾日,見了他便貼著牆根走。

  若是今夜再來一次,恐怕這就不是躲著他那麼簡單了。

  只怕這國公府,她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沈勵行瞬間打消了腦海里那個危險的念頭,強行壓下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動。

  「咳。」

  他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掩飾住眼底的尷尬。

  「我又不是沒娘,用不著你來當這便宜二娘。」

  沈勵行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聲音涼涼的。

  「否則我娘都這把年紀了,還得有危機感,以為我要把她換了。」

  鍾毓靈愣了愣。

  她是真沒想到,這平日裡冷麵冷心的活閻王,竟然會一本正經地講冷笑話。

  「噗嗤!」

  她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那雙清澈的杏眼瞬間彎成了兩道月牙,眸中仿佛落滿了細碎的星光,亮晶晶的,透著從未有過的鮮活。

  沈勵行看著她這般模樣,整個人不由得愣住了。

  夜風拂過,吹起她鬢邊的碎發。

  在這之前,他見過她裝瘋賣傻的笑,見過她冷笑譏諷的笑,也見過她虛與委蛇的笑。

  可像如今這般,發自內心、毫無防備的笑,記憶里竟好像還是頭一回。

  原來她真心笑起來,竟是這般好看。

  沈勵行腦海里突兀地冒出這麼個念頭,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隨即他自己倒是先嚇了一跳,連忙收斂心神。

  自己最近是怎麼了?竟會對這丫頭生出這般荒唐的念頭。

  鍾毓靈笑夠了,才正了正神色道:「不談這個了,沈勵行,你還沒告訴我,太子藥人之事如何了?」

  提到這事,沈勵行眸色暗了幾分:「失敗了。」

  鍾毓靈怔了怔,但其實她並不意外。

  畢竟那可是太子,若是那麼容易被扳倒,沈勵行和三皇子又怎麼會籌謀這麼多年。

  只是……

  「此番一點收穫也沒有嗎?那少年呢?」鍾毓靈更關心那少年的去向。

  沈勵行眸色幽深看著她,沉聲道:「被太子送去大理寺了。」

  鍾毓靈瞬間薄唇緊抿:「大理寺……」她垂下眼眸,「那怕是活不成了。」

  太子不會讓這個「證人」再有開口的機會的。

  剛才那點輕鬆的情緒瞬間消失,鍾毓靈輕嘆了一聲,忽然覺得有些疲倦:「我知道了,我先回屋了。」

  她說罷轉身朝著自己的廂房走去。

  沈勵行站在原地,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拐彎處,薄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直線。

  「主子。」

  墨影走來。

  沈勵行收回視線,看了他一眼。

  「說。」

  墨影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稟報:「大理寺那邊傳來了消息。」

  「今夜有人與大理寺里的獄卒見了一面。」

  「屬下查實,那是太子身邊的人。」

  沈勵行聞言,眸光驟然一冷。

  「看來,太子是坐不住了,想要殺人滅口,除掉那少年了。」

  墨影卻是咧嘴一笑:「主子只管把心放在肚子裡。」

  「太子的人前腳剛走,屬下後腳就讓人尋了那獄卒。」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手段,不過是比太子給的銀兩,多砸了一倍罷了。」

  「那獄卒是個見錢眼開的主兒,當即就拍著胸脯保證了。」

  「那少年回頭自會送到咱們手裡。」

  說到這,墨影頓了頓:「不過為了演戲演全套,瞞過太子的耳目,皮肉之苦是在所難免了。」

  「後面能不能活,也只能看他自己造化了。」

  沈勵行聞言,面色並未有半分波瀾。

  夜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無妨。」

  他聲音極淡:「報仇本就是他所願。」

  「早在當初我就告誡過他,這是一條有去無回的死路。若是連這點苦頭都吃不了,這血海深仇,他不報也罷。」

  沈勵行垂眸:「既是他自己心甘情願,便是把骨頭打斷了,他也得受著。」

  墨影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恭敬地點了點頭。

  「主子說的是。」

  他頓了頓:「不過主子剛才為什麼不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世子妃?」

  沈勵行看了他一眼:「少多嘴。」他頓了下,「情況未明,那少年一日沒有活下去,就沒有必要告訴她,倒好過若真沒活下去,令她失望。」

  墨影愣了愣,旋即感慨道:「主子也是會為別人考慮了。」

  沈勵行涼涼瞥他。

  墨影咳了一聲,轉移話題:「還有一事。」

  「皇宮那邊剛傳來的消息,太后娘娘突然犯了舊疾,太醫院的太醫都提著藥箱進宮了。」

  「我們的人探不到內殿的消息,也不知現在情況究竟如何。」

  沈勵行眯了眯眼:「難怪皇上急著回宮。」

  「太后的舊疾,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早在十年前,太醫院那群人就斷言過,她活不過那個冬天。」

  「若非當年皇上不惜重金,請來了神醫鬼谷出手,強行替她續命,這大喪的鐘聲早在十年前就該敲響了。」

  墨影聞言,心中一驚。

  「主子的意思是……」


  沈勵行收回視線,聲音涼薄如水。

  「鬼谷當年便說過,那是逆天改命,至多只能保她十年安穩。」

  「如今算算日子,剛好到了鬼谷所說的十年之期。」

  「大限已至,神仙難救。」

  墨影倒吸了一口涼氣。

  「若是如此,那朝堂怕是要變天了。」

  他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個川字,語氣中滿是擔憂:「太后雖然不理朝政多年,但她在朝中餘威尚存,更有那幾位老臣唯她馬首是瞻。」

  「若是太后真的不在了……」

  墨影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話里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各方勢力原本維持的微妙平衡,恐怕會隨著太后的崩逝,出現新的變數。

  沈勵行卻不急不慌:「亂就亂吧。」

  「這水若是不渾,我們又怎麼好渾水摸魚?」

  墨影理解的點點頭,又說道:「那藥人之事,主子打算真就這麼作罷了嗎?」

  沈勵行眸色幽暗:「這件事既已生起,即便什麼都沒有發現,也已經在皇上心裡埋下了一個種子,假以時日,或是再有變數,這顆種子就會生根發芽。」

  沈勵行說完這話,轉身便要往屋內走。

  腳步剛邁出一半,他似是想到了什麼,身形一頓。

  「對了。」

  他側過頭,漫不經心地掃了墨影一眼。

  「剛才砸進去的銀兩,記得一筆一筆都記清楚。回頭等景硯回來了,拿帳冊找他去要。」

  「我們可是幫他做事,這筆帳不能算在國公府頭上。」

  墨影一愣,隨即咧嘴一笑,拱手道:「屬下明白,定然不會讓主子虧本。」

  沈勵行擺了擺手,推門入室,再未回頭。

  ……

  夜色漸深,秦府書房內,卻依舊燈火通明。

  秦崢背著手,在屋內焦躁地來回踱步。

  地上的影子隨著燭火搖曳,拉得忽長忽短,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

  茶盞里的茶早已涼透,他卻連一口都沒顧得上喝。

  這一夜,對於秦崢而言,註定是個無眠之夜。

  直到窗外泛起了一層魚肚白,晨曦微露。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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