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名節從不在羅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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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毓靈眼波流轉,迎上他的視線,藏在桌下的手卻毫不客氣地在他大腿上狠狠擰了一把。

  「嘶,咳咳!」

  沈勵行猝不及防,倒抽一口涼氣,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連忙將這聲吃痛的悶哼轉為一聲劇烈的咳嗽。

  他一邊咳,一邊轉向錢有為,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和懇求:「大人您也看見了我們的情況,我知大人是宅心仁厚的父母官,還請大人念在我們夫妻不易,拉我們一把!」

  「大人若是願意幫助我們,這得來的銀兩,我們也願意分給大人五成,當做我們的報答!」

  這番話,反倒讓王師爺心中的疑慮消退了不少。

  畢竟一個懷有身孕的婦人,一個想著賺錢養家的丈夫,這聽起來的確靠譜多了。

  一聽到五成,錢有為簡直恨不得立刻答應了。

  不過他倒是還沒忘擺架子,轉頭問身旁的王師爺:「王師爺,你現在覺得,此事可行麼?」

  王師爺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道:「回大人,沈老闆夫妻二人,看起來確實頗為誠懇,只是此事終究干係重大,我們還是……」

  「行了!」

  王師爺話未說完,便被錢有為不耐煩地揮手打斷。

  他雖是徵詢,但不代表這王師爺能騎到他頭上來,他只是需要一個認同而已。

  「只是什麼?難道要本官眼睜睜看著治下的良民,因為朝廷一道政令就傾家蕩產,妻離子散不成?」錢有為一臉正氣凜然,說得慷慨激昂,「本官並非在意錢財,只是看你們夫妻二人也確實不易,既然你們信得過本官,那本官便破例做主,幫你們一把!」

  沈勵行一聽這話,立刻激動地起身,對著錢有為一揖到底:「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大人真乃我家的再生父母啊!」

  他這副感激涕零的模樣,讓錢有為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既然錢有為已經拍板,王師爺也無力回天,只能在心中暗嘆一口氣,接下了話頭。

  「如此,回頭我讓人送來鹽引,足夠你出清手頭所有的存鹽。只是我家大人的意思,是幫你渡過難關,而不是讓你拿此牟利。」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警告的意味:「這些鹽引,你只能自己拿去販鹽,斷不可再轉手賣給旁人,更不能聲張出去。若是讓朝廷知道了,不光是你,就連我們大人,也擔待不起。你可明白?」

  沈勵行點頭。

  「明白,明白!師爺放心,大人放心!我們是本分生意人,懂規矩,絕對懂規矩!這天大的恩情,我們夫妻二人,永世不忘!」

  錢有為心滿意足地撫了撫肚腩,在一片感恩戴德聲中站起身來,臉上掛著一副悲天憫人的官老爺派頭,「沈老闆言重了,為民解憂,本就是本官分內之事。你們好自為之,切記本官的話。」

  「我一定謹記在心,恭送大人,恭送王師爺!」沈勵行一路將兩人送到了雅間的門口。

  直到錢有為與王師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沈勵行臉上的笑意才褪去。

  他關上門,走回桌邊坐下,慢條斯理地為自己斟了一杯茶,才似笑非笑的看向鍾毓靈。

  「夫人演技可真不錯啊。」

  鍾毓靈抬起眼帘:「人已走了,不必再演戲了。」

  「是,嫂嫂。」沈勵行從善如流地點頭,刻意加重了「嫂嫂」二字,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只是沒想到,嫂嫂說起謊話來,眼都不眨,比我可厲害多了。連懷中揣了一個這種事,都能張口就來。」

  他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那雙深邃的鳳眸里閃著探究的光:「嫂嫂就不擔心,這事若是傳了出去,會影響了你的名節?」

  聽著他意有所指的調侃,鍾毓靈臉上卻不見絲毫惱怒。

  「名節?」她輕聲重複了一遍,隨即,一抹近乎嘲諷的笑意在她唇邊漾開,「名節從不在羅裙之下。若是一句話就能讓人失了名節,那這東西,不要也罷。」

  她的話音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何況,與我們要做的事相比,區區名節,又算得了什麼。」

  話音未落,她忽然又彎起了唇角。

  「再者說,此事牽扯到二公子你。」她也端起茶杯,朝著沈勵行的方向,「想必二公子,也不會讓這事傳出去的,對吧?」

  沈勵行眉頭一挑。

  「你覺得我還在乎名節?」他懶洋洋地往後一撐,嘴角掛著一抹自嘲的弧度,「我這京城第一紈絝的名聲,還不夠差嗎?」

  鍾毓靈神色未變。

  「你的名聲確實不好。」她坦然承認,話鋒卻驟然一轉,「不過,這也不代表你想連累整個國公府的名聲。」

  她抬眸,清亮的目光直直射向沈勵行。

  「畢竟,你我如今可是叔嫂。這事若是傳了出去,一頂穢亂門楣的帽子扣下來,恐怕整個國公府都會被拖累。到時候,我們倆,怕不是要被一起浸豬籠吧?」

  「浸豬籠」三個字一出,沈勵行臉上的戲謔之色一點點斂去,那雙深邃的鳳眸幽幽地看著她,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要將人吸進去。

  空氣仿佛凝滯了。

  半晌,他竟笑了。

  這一笑,如冰雪初融,春風過境,瞬間衝散了方才的凝重。他本就生得俊美,笑起來時眼尾微挑,更是自有一股難言的風流與邪氣。

  「若是一起浸豬籠,」他拖長了音調,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說道,「似乎也不錯。」

  鍾毓靈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她對上他那雙帶笑的眼,一時竟有些怔愣。

  沈勵行卻已收回了目光,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利落地站起身。

  「開個玩笑,嫂嫂莫當真。」他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走吧,魚餌已經撒下去了,我們也該找間客棧,等著看好戲了。」

  兩人尋了一家附近的客棧住下。

  不過第二日,錢有為那邊便派人將一沓厚厚的舊鹽引秘密送了過來。

  沈勵行看都未看,直接將東西丟給了墨影。

  「將這些東西,秘密分發下去,務必讓京城裡每一家鹽商都拿到一份。記住,要快,要在鎮南侯的人反應過來之前,把水攪渾。」

  「是!」墨影領命。

  一夜間,翻天覆地。

  一大早,街上就鬧哄哄的。

  「哎,聽說了嗎?現在的鹽,三文錢就能買一斤!跟白撿似的!」一個提著菜籃的婦人,滿臉不敢置信地對同伴嚷道。

  「可不是嘛!」同伴一拍大腿,聲音更高,「前些日子還捂著錢袋子不敢多買,一夜之間,滿大街都是推著車賣鹽的!我家那口鹽缸都快堆不下了!說是手上都有大批的鹽引,全都能隨便賣鹽了呢!」

  「那就不著急買了,看哪家便宜賣哪家唄。」

  街頭巷尾,茶館酒肆,到處都是關於鹽價的議論。

  原先還打算哄搶的百姓,後來也都開始貨比三家。

  曾經能被當成硬通貨的雪花鹽,如今價格一瀉千里,甚至比最粗糙的劣等米還要便宜。

  鹽運司衙門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大人!全亂了!全亂了!」一個差役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聲音里滿是驚惶,「東市的鹽價已經跌破三文錢一斤,比糙米還賤!到處都是拿著舊鹽引賣鹽的,根本攔不住!」

  「啪!」

  錢有為一個巴掌狠狠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他臉色鐵青,眼珠子布滿血絲,哪還有半分平日裡官老爺的從容。

  「廢物!一群廢物!」他指著差役的鼻子破口大罵,「查!給我查!那些鹽引是哪來的?!」

  一旁的王師爺面色慘白:「大人,我們恐怕是著了道了,那個自稱姓鐘的蜀中富商,還有他那個嬌滴滴的夫人,分明就是一對騙子!」

  「那對狗男女!」錢有為咬牙切齒,牙縫裡迸出幾個字,「找到他們!就算把這裡翻個底朝天,也得把他們給本官揪出來!我要將他們千刀萬剮!」

  王師爺抹了把冷汗,苦著臉說:「大人,現在不是追究他們的時候。鹽價崩了,帳目對不上,若是讓御史台的人知道了,我們……」

  話未說完,門外卻傳來通報聲。

  「大人,門外有一商人求見,自稱姓鍾,說是來跟大人報案的。」

  錢有為和王師爺猛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與憤怒。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讓他滾進來!」錢有為怒喝道。

  片刻後,沈勵行走了進來。只是此刻的沈勵行,再無半分那日暴發戶的張揚,他衣衫微微有些凌亂,臉上滿是焦急與惶恐,活脫脫一個遭了難的倒霉商人。

  不等錢有為發作,沈勵行便搶先一步道:「錢大人,出大事了!我們的鹽引在客棧里被人偷了!」

  這一出,直接把錢有為滿肚子的怒火給憋了回去。他愣在原地:「你說什麼?」

  「是真的,大人!」沈勵行滿臉真誠,「昨夜我們歇在客棧,今早起來,裝鹽引的箱子就不翼而飛了!肯定是哪個天殺的賊,偷了我們的鹽引,拿出去胡作非為,才攪得這市場天翻地覆!大人,您一定要抓住賊人,還我們一個公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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