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嫂嫂怕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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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堆積如山的珠寶,一件件往身上疊加,很快就超出了「點綴」的範疇。三條項鍊疊在一起,勒得她脖子發緊;五六隻鐲子擠在手腕上,沉得她手臂都快抬不起來;頭上更是插滿了各式各樣的簪子和步搖,重得像頂了塊石頭,壓得她頭皮生疼,脖子都快直不起來了。

  她從一個風情萬種的美人,變成了一個被金銀珠寶壓得喘不過氣的、滑稽可笑的移動寶庫。

  「二……二公子……」柳煙的呼吸有些急促,額上滲出了細汗,「這也太多了,奴家……奴家覺得這條東珠項鍊有些重,想先拿下來……」

  她顫抖著手,想去解脖子上最沉的那條項鍊。

  可她的手剛碰到項鍊的鎖扣,就被一隻更有力的手抓住了。

  沈勵行的手,不知何時伸了過來,鐵鉗一般箍住了她的手腕。

  鍾毓靈的眉心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看到沈勵行的臉上依然掛著那種漫不經心的、寵溺的笑容,可那雙桃花眼裡,卻像結了一層薄冰,沒有半分暖意。

  「既然是煙兒喜歡的,怎麼能摘下來呢?」他笑著看她,語氣溫柔得像在說什麼情話,「爺給你買的,自然要讓你戴個夠。」

  柳煙徹底慌了,那笑容在她眼裡,比閻王的催命符還可怕。她感覺自己不是被一個紈絝子弟抓住,而是被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盯上了。

  「不……不是的二公子……」她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奴家其實用不了這麼多……方才是奴家貪心了,有幾樣戴著就好,真的,有幾樣就夠了……」

  沈勵行像是根本沒聽見她的話。他鬆開她的手腕,轉而從夥計捧著的托盤裡,又拿起一隻鑲滿了紅寶石的金鐲子,親自抓過柳煙的另一隻手。

  「咔噠」一聲,那沉重的金鐲子被他扣了上去,重重地砸在下面幾隻玉鐲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柳煙疼得眼淚瞬間就飈了出來。那新扣上的金鐲子像是燒紅的烙鐵,死死卡在她本就戴滿了玉鐲的手腕上,幾隻鐲子相互擠壓,腕骨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不過轉瞬之間,她那截皓腕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甚至泛起了青紫色。

  沈勵行卻像是沒看見一般,依舊維持著那個親昵的姿勢,甚至還低頭,用那雙多情的桃花眼關切地看著她。

  「怎麼了?方才不還說喜歡得緊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沙啞,「這才戴上幾件,怎麼就哭了?莫不是爺的手勁兒重了,弄疼了煙兒?」

  這番話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可聽在柳煙耳中,卻比三九天的寒冰還要刺骨。

  她渾身發抖,再也顧不上什麼風情、什麼媚態,哭著哀求道:「二公子,奴家錯了!奴家不喜歡了,真的不喜歡了!求求您,把這些都拿下來吧!」

  「不喜歡了?」沈勵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鬆開了她的手腕,卻順勢抓住了她的胳膊,讓她無法動彈分毫。他轉向一旁已經嚇得面無人色的夥計,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愣著做什麼?把剩下的,都給煙兒姑娘戴上。」

  夥計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結結巴巴地道:「二……二公子,這太多了,柳煙姑娘她……」

  沈勵行的目光輕輕掃了過去,沒說話,但那夥計立刻噤聲,哆哆嗦嗦地捧著剩下的幾個錦盒,手抖得幾乎捧不住。

  「二公子饒命!奴家再也不敢了!奴家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貴人,求二公子放過奴家吧!」柳煙徹底崩潰了,她想跪下,可胳膊被沈勵行鐵鉗般的手抓著,想掙脫,卻根本撼動不了分毫。

  沈勵行充耳不聞,親自從盒中取出一對沉甸甸的瑪瑙耳墜,不由分說地掛在了柳煙已經戴了赤金耳墜的耳垂上。金與石相撞,拉扯著那小小的耳垂,幾乎要將它撕裂。

  柳煙疼得面孔扭曲,卻連一聲完整的哭喊都發不出來,只能發出小獸般的嗚咽。

  接下來,她就像一個沒有生命的木偶,任由沈勵行將她選中的所有珠寶,一件一件,全部堆砌在了她的身上。

  她脖子上的肌膚被幾條項鍊勒出了深深的紅痕,手腕早已高高腫起,青紫交錯。頭上更是重災區,十幾支長短不一、材質各異的簪子步搖胡亂插著,金玉的重量壓得她頭皮發麻,甚至有一支簪子的尖端劃破了頭皮,隱隱能看到一絲血跡滲出。

  她整個人像一座被強行堆砌起來的寶山,搖搖欲墜,卻被沈勵行死死攥著胳膊,連坐下喘息片刻都做不到。


  整個珍寶閣內,死一般的寂靜。掌柜和夥計們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驚恐地看著這位平日裡只知風月的沈二公子,此刻卻像個索命的閻羅。

  沈勵行欣賞著自己的「傑作」,看著柳煙那張因痛苦和屈辱而扭曲的臉,臉上的笑意終於淡了下去。

  他驀地鬆手。

  柳煙失去了支撐,再也承受不住身上那幾十斤的重量,「撲通」一聲,狼狽地摔坐在地上。滿頭的珠翠叮噹作響,聽上去不再悅耳,只剩一片刺耳的嘈雜。

  她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混合著淚水和汗水的妝容糊了一臉,哪還有半分先前的嬌媚。

  沈勵行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死物。他抬起腳,用金絲線繡著祥雲紋的靴尖,輕輕踢了踢散落在她腳邊的一個錦盒。

  他輕飄飄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珍寶閣的每一個角落:

  「看來有些東西,終究是不屬於你的。」

  說完,他看也不看地上的柳煙,徑直走到一旁被眾人遺忘的角落。那裡,一個夥計還傻傻地捧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鍾毓靈最初看中的那支白玉蘭簪。

  那簪子素淨淡雅,在滿室璀璨的金光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又自有一股清冷風骨。

  沈勵行伸手,將那支白玉蘭簪拈了起來,走到鍾毓靈面前,將那支潔白無瑕的玉簪遞到鍾毓靈眼前。

  「嫂嫂。」

  那一聲「嫂嫂」,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在珍寶閣內所有人的心頭都激起了驚濤駭浪。

  難怪他如此動怒,原來竟是國公府的世子妃!

  鍾毓靈有片刻的怔忪。

  她抬起眼,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唇邊依舊噙著那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眼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方才那般狠戾決絕的手段,仿佛只是她眼花時的一場錯覺。

  這支簪子……

  她的目光落在沈勵行修長指間捏著的那支白玉蘭簪上。玉質溫潤,雕工精湛,素淨的蘭花仿佛還帶著清晨的露水,與滿室的金玉俗物截然不同。

  「給我的?」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輕聲問道。

  沈勵行「嗯」了一聲,將玉簪塞進她微涼的手心,那動作自然得仿佛已經做過千百遍。他的視線在閣內掃了一圈,最終又落回她身上,懶洋洋地問:「還有什麼喜歡的?方才那對鐲子?可惜了……」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癱在地上,連哭都哭不出聲的柳煙。

  「好像已經被弄髒了。」

  這話一出,柳煙本就慘白的臉,更是血色盡失。

  沈勵行卻不再看她,仿佛那只是個無關緊要的物件。他對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掌柜抬了抬下巴,命令道:「把你們店裡最好的那套頭面拿出來,給我嫂嫂包起來。」

  「是!是!二公子稍候!」

  掌柜的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親自去了內堂。不消片刻,他便用上好的紫檀木托盤,恭恭敬敬地捧出了一套通體溫潤、綠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的帝王綠翡翠頭面。那光澤,那水頭,瞬間便將柳煙身上那堆金銀襯成了不入流的俗物。

  沈勵行只掃了一眼,便滿意地點了點頭,「包起來。」

  說完,他轉向鍾毓靈:「走吧,該去看看衣裳了。」

  他伸手,似是想去牽她的手腕,帶她離開這個污濁之地。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肌膚的那一剎那,鍾毓靈卻像被蠍子蟄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寸。

  動作很輕微,卻清晰無比。

  沈勵行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眼底的神色變幻莫測。他看著她那隻迅速收回的、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忽地,他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聽不出喜怒。

  他收回手,若無其事地率先轉身,朝珍寶閣的大門走去。

  鍾毓靈垂下眼帘,掩去眸中複雜的情緒,邁步跟了上去。路過柳煙身邊時,她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只是用眼角的餘光,冷冷地掃過那個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身影。

  一出珍寶閣,外頭朱雀大街的喧囂便撲面而來,與閣內的死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兩人並肩走在熙攘的人群中,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沈勵行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鍾毓靈則安靜地跟在他身側,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走出十餘步後,沈勵行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來看她。午後的陽光透過街邊的柳樹,在他俊美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顯得愈發勾人。

  他漫不經心地開了口。

  「嫂嫂怕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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