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世子妃在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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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遭一片安靜。

  沈勵行垂著眼,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俊美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仿佛一尊沒有情緒的神像。

  碧水沒聽到沈勵行斥責的話,也沒踢開她,漸漸生出希望。

  男人都是憐香惜玉的,何況還是二公子這樣多情的男人。

  興許自己一落淚,一哀求,二公子就相信了。

  就在她暗自鬆了口氣的瞬間,她的下巴被兩根手指精準地扣住,力道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她仰起那張掛滿淚痕的臉。

  她被迫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鳳眸里,那裡面沒有自己想像中的憐惜。

  「增添情趣?」

  沈勵行笑了聲,只是笑容不達眼底:「那你方才為何不說?」

  沈勵行尾音拖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像是一把軟刀子,割開碧水最後的偽裝。

  那雙鳳眸里沒有半分溫度,看得碧水心頭髮顫,那點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被凍成了冰碴。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乾澀地辯解道:「奴婢方才是怕二公子和世子妃責罰,才不敢說的。可眼下背著這樣大的罪名,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再隱瞞了啊!」

  她聲淚俱下,磕頭如搗蒜:「二公子,奴婢真的知道錯了!」

  沈勵行卻像是沒聽見她的話,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側過頭,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傅大夫身上,語氣平淡,卻讓在場的所有人心頭一緊。

  「傅大夫,勞煩再替我嫂嫂看看。」

  他頓了頓,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那攤香灰:「這安神香,嫂嫂日日都聞著,也不知身子可有受損。」

  此話一出,碧水的臉色「唰」地一下,血色盡褪。

  傅大夫心中瞭然,不敢怠慢,立刻上前躬身道:「是。」

  他走到鍾毓靈面前,恭敬地請她伸出手腕,三指搭上脈門,閉目凝神。

  不過片刻,傅大夫的眉頭便緊緊蹙起,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收回手,對著沈勵行和鍾毓靈拱了拱手,沉聲道:「回二公子,世子妃的脈象虛浮無力,氣血兩虧。想必近來,世子妃總有神情恍惚、心神不寧之感,時常覺得手腳酸軟,昏昏欲睡吧?」

  鍾毓靈一直安靜地看著,此刻聽到傅大夫的話,她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連連點頭,像小雞啄米。

  「對對對!我總覺得睡不醒,做什麼都沒力氣,還以為是春日裡犯困呢!」

  傅大夫嘆了口氣,目光如劍地射向已經癱軟在地的碧水。

  「世子妃的身子本無大礙,壞就壞在這日日薰染的安神香上!此香中的軟筋藤,少量可安神,可一旦日日聞著,便會不知不覺耗損人的心神氣血,讓人終日提不起精神,四肢乏力。這哪裡是安神香,分明就是慢性毒藥!」

  傅夫人每說一個字,碧水臉就白一分。

  她絕望地爬向沈勵行,扯著他的袍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二公子饒命!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這東西會有這麼大的害處啊!奴婢只是想讓世子妃睡得好一些!求二公子開恩,求二公子饒了奴婢這一次吧!」

  「拖出去。」

  沈勵行終於開了口,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甚至懶得再看碧水一眼,只冷冷吩咐左右:「王護衛與她同罪,各打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那直接會要了他們的命!

  兩個健壯的家丁立刻上前,一人一邊架起已經嚇傻了的王護衛和哭得快要昏厥的碧水,就像拖兩條死狗一樣往外走。

  「二公子饒命!」

  碧水悽厲的哭喊聲響徹整個院子,眼看就要被拖出房門。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又急切的聲音忽然響起。

  「住手!」

  眾人皆是一愣,循聲望去,只見方才還一臉病容的鐘毓靈竟幾步衝上前,張開雙臂,攔在了碧水面前。

  她眼圈通紅,帶著哭腔,對著那兩個家丁大喊:

  「不能打碧水姐姐!」

  這一聲喊,像是一道驚雷,炸得滿屋子的人都停了動作。

  那兩個架著碧水的家丁下意識地鬆了手,碧水「撲通」一聲跌坐在地,也顧不上疼,只是呆呆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擋在她身前那個纖弱的背影。


  世子妃……在救她?

  一個要害她的人,她竟然要救?

  滿院的下人都竊竊私語,看向鍾毓靈的眼神充滿了驚疑與不解。

  沈勵行微微眯起了那雙狹長的鳳眸,眼底划過一絲探究的興味,他好整以暇地看著鍾毓靈,嗓音里聽不出喜怒:「嫂嫂,你可知道,她方才做的事,是想要你的命。」

  鍾毓靈轉過身,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還掛著淚痕,眼圈紅得像兔子。她咬著下唇,一雙清澈的鹿眼裡迅速蒙上了一層水汽,聲音帶著委屈的顫抖。

  「我知道。」她抽噎了一下,小聲說,「可是五十大板真的會打死人的。以前在家裡,我犯了錯,母親就讓人拿板子打我,就好痛好痛。」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回憶,身子都抖了一下,眼淚啪嗒一下就掉了下來:「我不想碧水姐姐也那麼痛,不想她死……」

  這番話,說得天真又可憐。

  碧水的心狠狠一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心頭,愧疚、震驚、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她從未想過,自己處心積慮要加害的人,竟會在最後關頭為自己求情。

  沈勵行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複雜。他盯著鍾毓靈那雙水汪汪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那依嫂嫂的意思,這事該如何處置?」

  鍾毓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急切地看著他:「能不能不讓她死啊?沈勵行,求求你了。」

  她這一聲「沈勵行」叫得又軟又乖。

  沈勵行盯著她看了許久,眸光流轉,晦暗不明。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心軟時,他卻忽然嘴角微勾,勾起一抹涼薄的弧度。

  他上前兩步,瞬間拉近了與鍾毓靈的距離,一股清冽的沉水香氣侵入她的鼻息。

  「既然嫂嫂開口求情……」

  他微微側頭,滿意地看到碧水眼中燃起的希望。

  然後,他用輕飄飄的吐出了後半句話:「那就三十大板,然後送去西山的礦窯吧。」

  礦窯!

  這兩個字像是一盆冰水,從碧水的頭頂澆到了腳底。

  如果說五十大板是速死,那礦窯就是活地獄!永無天日的苦役,豬狗不如的飯食,據說那裡的女人下場更是悽慘,生不如死!

  碧水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那點剛剛生出的感激瞬間被無邊的恐懼所吞噬。她瘋了一樣地膝行上前,想要去抓沈勵行的衣擺,卻被他嫌惡地避開。

  「不!二公子!奴婢不去礦窯!奴婢不去!」她涕淚橫流,聲音都變了調,「求您殺了奴婢吧!求您了!」

  沈勵行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給她,只對著左右一揮手。

  「還愣著做什麼?」

  家丁們如夢初醒,再次上前,一左一右地將徹底崩潰的碧水從地上拖拽起來。

  這一次,任憑碧水如何掙扎哭喊,都再也無人理會。

  眼看著就要被拖出院門,那暗無天日的未來就在眼前,碧水心中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她猛地用盡全身力氣,悽厲地嘶吼出聲。

  「不是我!是有人指使我做的!」

  這一聲悽厲的嘶吼,仿佛用盡了碧水全身的力氣,也成功地讓那兩個拖著她的家丁再次停下了腳步。

  沈勵行緩緩抬起手,做了一個制止的動作。

  那兩個家丁立刻鬆開了手。

  碧水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再次跌在地上,但求生的本能讓她顧不上疼痛。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回到沈勵行腳邊,雙手死死抓住他玄色的褲腳,仰起那張涕淚交加的臉,聲音嘶啞地重複道:「二公子!真的不是奴婢!是有人指使奴婢害世子妃的!求二公子明察!」

  沈勵行垂下眼帘,那雙狹長的鳳眸里一片幽深,看不出情緒。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腳邊這個狼狽不堪的丫鬟,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他拖長了音調,帶著幾分嘲弄的意味,「你方才不還言之鑿鑿,說是你與這王護衛的情趣麼?怎麼,這會兒眼看要去礦窯了,又換了個說法?」

  碧水渾身一顫,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乾澀地咽了咽口水。她鼓足了所有的勇氣,抬起頭,目光卻越過沈勵行,投向了那個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纖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身影。

  「方才奴婢那麼說,不過是想苟活一命。」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卻多了幾分決絕,「可奴婢沒想到,世子妃如此心善,明明奴婢要害您,您卻還為奴婢求情……奴婢實在不忍心看您再被蒙在鼓裡,再遭奸人毒手。」

  說完,她猛地朝地上磕了一個響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奴婢願意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只求二公子能護世子妃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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