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叔叔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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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頓了頓,才繼續道:「貼身之人,日夜相伴,那香氣才會浸入衣料,融進骨子裡。」

  他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那話語裡的暗示意味讓整個屋子的溫度都仿佛降了下去。

  「怎麼?」

  「難不成安遠侯與他的同僚,還有什麼貼身的交情不成?」

  蘇清沅身子一顫,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夠了!」

  國公夫人一聲低斥,剜了沈勵行一眼。

  這混小子,說話怎麼越來越沒分寸。

  她轉過頭,聲音瞬間放柔,拉住了蘇清沅冰涼的手:「清沅,別聽他胡說八道。」

  「男人在外頭的事,咱們暫且不去想。」

  國公夫人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就算他真的糊塗,在外頭有了什麼人,也未必就跟你中毒這事有干係。」

  她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這樣吧,我先派人去查一查。」

  「看看究竟是什麼狐媚子,敢把主意打到安遠侯身上。」

  蘇清沅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死死抓著國公夫人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姐姐,還好有你。」

  她哽咽著,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就在這時,一直沒再開口的沈勵行忽然懶懶地插了句嘴。

  「母親,這事兒交給我吧。」

  蘇清沅愣了愣,看向國公夫人。

  國公夫人看了眼自己這個不省心的兒子,卻是嘆了口氣。

  「也好。」

  她點了點頭,話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就交給你去辦。」

  「畢竟,這京城裡的鶯鶯燕燕,沒人比你更熟了。」

  沈勵行:「……」

  他難得地被親娘噎了一下,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

  「那我先去了。」

  話音未落,他便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松鶴堂。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側。

  「主子。」

  是墨影。

  沈勵行眼皮都未抬一下:「去查安遠侯。」

  他頓了頓,補充道:「把他最近接觸過的所有女人,都給我查個底朝天。」

  墨影躬身應下:「是。」

  但他沒有立刻離開,反而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竹筒,遞了過來。

  「主子,宮裡剛飛來的信鴿。」

  沈勵行的目光落在那竹筒上,伸手接過。

  他拔開塞子,倒出一卷極細的紙條。

  展開紙條,只掃了一眼,他原本慵懶的鳳眸里便閃過一絲銳利。

  「呵。」

  他輕笑一聲,隨手將紙條在指尖捻成了粉末。

  「邀我去攬月樓。」

  墨影的臉瞬間皺成了一隻苦瓜。

  「攬月樓?」

  他忍不住拔高了聲調:「主子,那不是城東新開的花樓嗎?」

  「大公子前些日子才去,您這會兒去花樓,怕是這風流紈絝的名聲,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墨影的聲音里滿是愁緒。

  沈勵行聞言,非但沒生氣,反而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洗不清,才好。」

  他懶洋洋道:「這不就是我們想要的麼。」

  墨影嘆了口氣,是真真切切地為自家主子發愁。

  「可您也老大不小了。」

  他苦著臉,小聲嘟囔。

  「再這麼下去,這滿京城的名門閨秀,哪還有敢嫁給您的?」

  沈勵行斜睨了他一眼:「我的終身大事,何時輪到你來操心了?」

  墨影脖子一縮,立刻垂下頭:「屬下多嘴。

  沈勵行輕嗤一聲,將目光重新投向院中那棵老槐樹,語氣淡漠。


  「本就是條走在刀尖上的路,何必再拉個無辜女子下水。」

  「無人敢嫁,豈不正好。」

  墨影心中一酸,卻不敢再多言半個字,只覺得自家主子活得太累。

  沈勵行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仿佛要撣去那片刻的沉鬱。

  「正好,我也有事找他幫個忙。」

  墨影一愣,旋即反應過來:「神醫鬼谷?」

  「嗯,」沈勵行鳳眸中光芒流轉,「他那人雖然看上去與世無爭,但背地裡的法子可多著呢。」

  墨影忍不住問:「夫人身子不是已大好了麼,為何還要找神醫鬼谷?」

  沈勵行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倒是信她,就是不知道她的法子能支撐多久。」

  「何況,」他頓了頓,「找神醫鬼谷,也不單是為了母親。」

  這話裡有話,墨影卻不敢再追問。

  他只覺得主子布的這盤棋,越來越大了,大到他已經完全看不清棋盤的全貌。

  「是,屬下明白。」

  沈勵行擺了擺手:「行了,先回書房去吧,給他回個信。」

  說著走了兩步,卻又腳步一頓。

  不知想到什麼,他改了主意:「你先去吧,等會我自己回去。」

  「是。」墨影沒有多問,先行離開。

  墨影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沈勵行卻並未走向書房。

  他轉過身,信步朝著另一側的偏僻院落走去。

  那裡是關著聽雪的柴房。

  ……

  陰冷潮濕的柴房內,混雜著霉味與淡淡的血腥氣。

  聽雪幽幽轉醒,一睜眼便看見了蹲在自己面前的鐘毓靈。

  眼神變了一下,她猛地攥住鍾毓靈的手腕!

  力道之大,讓鍾毓靈都忍不住蹙了蹙眉。

  「世子妃!求求您,求您讓奴婢見見夫人!」

  聽雪聲音嘶啞,眼中滿是血絲與絕望:「奴婢真的是被冤枉的!」

  鍾毓靈像是被嚇到了,圓睜著一雙杏眼,滿是茫然。

  她用力想把手抽回來,卻沒能掙開。

  「你說什麼呀?我聽不懂。」

  聽雪的心沉了下去,急得眼淚直流:「就是我家夫人蘇清沅!您帶我去見她,好不好?」

  鍾毓靈依舊搖頭,臉上是傻乎乎的執拗。

  「你的頭流了好多血,一定很疼吧?」

  她伸出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聽雪額頭上的傷口。

  聽雪吃痛地一縮。

  鍾毓靈看著她,語氣天真又認真:「你要是死了,就什麼都說不成了。」

  這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聽雪眼中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攥著鍾毓靈的手也無力地鬆開。

  是了,她怎麼忘了,面前這位,是個傻子。

  跟一個傻子,能說清什麼道理?

  但是她說對了一件事,自己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活下去。

  鍾毓靈見她安靜下來,便不再多言,低頭拿出懷裡的傷藥和布條,為她包紮傷口。

  做完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草屑,轉身離開。

  誰知一抬眼,便撞上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

  鍾毓靈心頭一凜。

  沈勵行?

  他怎麼會在這裡?

  是來幫國公夫人審問聽雪?

  她腦中念頭飛轉,面上卻分毫不顯。

  沈勵行走過來,他沒有說話,只是那雙深邃的鳳眸卻像兩把刷子,從頭到腳,將她細細地颳了一遍。

  鍾毓靈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可她臉上依舊是那副天真懵懂的模樣。

  她歪了歪頭,怯生生地喚了一聲:「大哥哥,你怎麼來了?」

  那雙清澈的眸子眨了眨,仿佛真的只是好奇。


  「你也是來看大姐姐的嗎?」

  沈勵行深不見底的眸子微微一動。

  大姐姐?

  他只怔了一瞬,便明白了她指的是柴房裡的那個丫鬟。

  這稱呼從她嘴裡出來,配上那張天真無邪的臉,竟找不出一絲違和。

  他沒糾正,低沉的嗓音在清冷的微風中化開:「她如何了?」

  鍾毓靈臉上的怯意散去幾分,立刻獻寶似的回答:「大姐姐已經不流血啦!也醒了!」

  她說著,還往旁邊挪了一小步,把通往柴房門口的路讓了出來。

  那雙清澈的杏眼亮晶晶地望著他,仿佛在無聲地催促:你怎麼還不進去呀?

  可沈勵行卻像腳下生了根,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半晌,他忽然開口:「你今天跟著去安遠侯府了?」

  鍾毓靈眨了眨眼,那雙眸子裡盛滿了困惑。

  「安遠侯府?」

  沈勵行的眉心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跟傻子說話,確實費神。

  「就是那個大宅子。」

  他耐著性子,刻意放緩了語速:「你跟我母親一起去的,還有蘇姨。」

  鍾毓靈像是被這兩個稱呼點醒了,原本迷茫的眼神瞬間清明起來。

  她恍然大悟地「呀」了一聲,用力點了點頭。

  「是呀!」

  得到肯定的答覆,沈勵行並未露出任何表情,只是看著她道:「那你見到誰了麼?」

  這個問題似乎把她難住了。

  鍾毓靈努力思考了好一會,才回答:「有柴房裡的大姐姐,還有一個叔叔。」

  叔叔?

  沈勵行眼底的墨色翻湧了一瞬:「那個叔叔,是安遠侯。」

  鍾毓靈呆呆地「哦」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稱呼。

  沈勵行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那股無名火又竄起幾分。

  他問:「現在知道他是誰了麼?」

  鍾毓靈用力點頭,清脆地重複了一遍:「安遠侯啊。」

  沈勵行感覺一口氣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

  他往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住她,帶著一股迫人的氣勢。

  「安遠侯是誰?」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鍾毓靈被他嚇得瑟縮了一下,眼裡的天真變成了顯而易見的畏懼。

  她小聲回答:「就是……那個叔叔啊。」

  完美的回答,卻讓沈勵行的臉色又沉了一分。

  他像是耗盡了所有耐心,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除此之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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