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還是這麼上不得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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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寶珠嚇得趕緊躲開,瞬間沒了剛才擺出的端莊模樣。

  「毓靈,不許胡鬧。」國公夫人呵道。

  鍾毓靈哦了一聲收回手。

  鍾寶珠盯著她,那張溫婉的臉上,笑意幾乎要掛不住了。

  這個傻子,還是這麼上不得台面!

  宋氏的臉色也有些難看,連忙打圓場。

  「這孩子,還是這般天真爛漫。」

  國公夫人冷哼一聲,懶得再與她們周旋。

  「時辰不早了,我便先行一步了。」

  說罷,便帶著鍾毓靈,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宋氏和鍾寶珠被撂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不多時,便有皇后身邊的掌事宮女迎了上來,引著眾人往舉辦生辰宴的鳳儀宮去。

  穿過抄手遊廊,繞過一片精緻的假山花園,前方忽然傳來一陣說笑聲。

  只見幾位身著蟒袍的年輕皇子,正簇擁著一位頭戴金冠、氣度雍容的男子,迎面走來。

  正是太子與幾位皇子。

  眾人紛紛停下腳步,躬身行禮。

  「參見太子殿下,見過各位皇子殿下。」

  太子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抬了抬手。

  「諸位夫人小姐不必多禮,今日是母后生辰,隨意些便好。」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在看到鍾寶珠時,略作停留,眼底閃過一抹欣賞。

  鍾寶珠立刻羞怯地垂下了頭,耳根泛起一抹動人的紅暈。

  跟在太子身邊的四皇子笑嘻嘻地開口。

  「皇兄,你看,京城的第一才女,見到你都害羞了。」

  太子聞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四弟莫要胡言,驚擾了鍾二小姐。」

  一片和樂融融,兄友弟恭的景象。

  鍾毓靈低著頭,藏在國公夫人身後,只悄悄抬起眼帘,飛快地打量著眼前這幾位天潢貴胄。

  太子的偽善,四皇子的諂媚,五皇子的木訥……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三皇子身上。

  他站在人群的最外側,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神色卻很平淡,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就在鍾毓靈看過去的那一瞬,三皇子的視線,也若有似無地掃了過來。

  四目相對。

  沒有探究,沒有輕視,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鍾毓靈心頭一跳,立刻收回了目光,將頭垂得更低了。

  而太子,顯然也注意到了國公夫人身後的那個小腦袋。

  「國公夫人,這位是?」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好奇。

  國公夫人神色不變,淡淡道。

  「是犬子才過門的夫人,鎮南侯府的大小姐,鍾氏。」

  太子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哦?原來是替嫁守節的鐘大小姐。」

  「抬起頭來,讓本宮瞧瞧。」

  太子金口玉言,不容違逆。

  國公夫人轉頭看了鍾毓靈一眼,低聲道:「還不快抬起頭。」

  鍾毓靈身子一顫,像是受了驚的小鹿,慢吞吞地抬起了那張一直深埋著的臉。

  沒有珠翠點綴,未施半點脂粉。

  一張素淨的小臉,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撞進了所有人的視線里。

  眉如遠山含黛,膚若凝脂點漆,一雙杏眼,乾淨得像被溪水洗過,裡面盛著不諳世事的天真與怯懦。

  明明穿著一身寡淡的素服,可她就這麼站著,卻好似將周圍所有的明媚春光,都吸進了自己的眼眸里。

  太子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眼底那份漫不經心的審視,瞬間被一抹毫不掩飾的驚艷所取代。

  鍾寶珠看見太子變化的表情,手指一下握緊。

  太子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笑一聲。

  「哈,哈哈。」

  「本宮先前還道,鍾二小姐已是京中難得一見的美人。」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鍾毓靈,話鋒陡然一轉。

  「卻不想,鍾大小姐之姿,竟是天人之貌。」

  此言一出,鍾寶珠那張精心描畫的臉,頓時綠了。

  那句「天人之貌」,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臉上,火辣辣地疼。

  周圍投來的各色目光,更是讓她如芒在背。

  鍾毓靈卻仿佛聽不懂這其中的褒貶,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歪了歪頭,澄澈的眸子裡滿是困惑,更顯得純然無辜。

  「你是在誇我嗎?」

  這副懵懂的模樣,非但沒有讓太子覺得掃興,反而更讓他興致盎然。

  他撫掌大笑,眼中儘是欣賞。

  「正是!正是!」

  他往前踱了一步,聲音裡帶著文人墨客的自得,高聲吟誦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鍾大小姐這般風姿,正應了此句!」

  此詩一出,場間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國公夫人的臉色沉了下來。

  宋氏和鍾寶珠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四皇子看熱鬧不嫌事大,臉上掛著曖昧的笑。

  而太子,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文采與發現美人的得意之中,渾然不覺自己的言行有多麼出格。

  就在這時,一道平淡卻清晰的聲音響了起來。

  「皇兄好文采。」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正是三皇子。

  他對著太子微微低頭,神色無波無瀾。

  「只是,」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鍾毓靈身上,聲音依舊平淡,「皇兄如此盛讚,怕是會驚擾了沈家的世子妃。」

  「兄長新喪,弟媳寡居,不宜過分矚目。」

  話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沈家,世子妃。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無形的錘子,敲在太子的心上。

  那是在提醒他,眼前這個讓他驚為天人的女子,是臣子之妻,是沈國公府的寡媳。

  三皇子的話音剛落,太子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那雙剛剛還盛滿驚艷的眸子,此刻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熱度盡散。

  他畢竟是儲君,眾目睽睽之下被三皇弟點破,臉上有些掛不住。

  但他很快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揮了揮手。

  「是本宮失言了。」

  「三弟說的是,本宮只顧著欣賞鍾大小姐的風采,倒是忘了她的身份。」

  他故作大度地打著圓場,場間的氣氛稍稍緩和。

  就在這時,一道嬌柔又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插了進來。

  「太子殿下。」

  眾人望去,正是鍾寶珠。

  她上前一步,臉上掛著一副為太子憂心忡忡的神情。

  「殿下,您還是離我姐姐遠些為好。」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鍾寶珠像是沒看見周圍各異的目光,繼續用那柔弱的嗓音,說著最狠毒的話。

  「畢竟我姐姐先前才將嘉安郡主推下水,性子有些……難以捉摸。」

  「萬一今日與您多說了幾句,一時控制不住自己,衝撞了您,那可如何是好?」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嘉安郡主落水一事,早已是京中人盡皆知的醜聞。

  如今被鍾寶珠當著眾位皇子的面重提,無異於將鍾毓靈架在火上反覆炙烤。

  周圍的視線,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太子也猛然想起了這樁事。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那動作,仿佛鐘毓靈是什麼會傷人的洪水猛獸。

  「原來是她。」

  太子皺了皺眉,看向國公夫人的目光也帶上了幾分責難。


  「既是如此,國公夫人可要看好你沈家的世子妃。」

  他的聲音揚高:「今日是母后的壽辰,來的都是貴客。可切莫在宴上,鬧出什麼無法收場的亂子來!」

  太子那句擲地有聲的警告,令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因此而滯重了幾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國公夫人的身上。

  國公夫人活了半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

  但太子這番話,依舊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火辣辣地扇在了她的臉上。

  她堂堂一品誥命,沈家國公府的當家主母,何曾受過這等不留情面的當眾申斥。

  她的眉心微不可查地一蹙,隨即又撫平了,快得讓人以為只是錯覺。

  她沒有去看太子,只是微微垂眸,那久病而略顯蒼白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她挺直了背脊,那身姿,依舊是京中貴婦的典範。

  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是,老身知道了。」

  太子最後深深地望了鍾毓靈一眼,那眼神里,有驚艷未散的餘燼。

  他拂袖轉身,帶著一眾皇子,徑直離去。

  自始至終,他再未施捨給鍾寶珠一個眼神。

  鍾寶珠的臉越發的白了。

  她今日精心打扮,只為在太子面前博得一個好印象。

  可結果,竟因為鍾毓靈這個傻子被徹底無視了!

  攥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那痛意,卻遠不及心頭的妒火來得洶湧。

  她抬起眼,滿眼怨毒的看向鍾毓靈。

  偏偏鍾毓靈從頭到尾,都只是安靜地站在國公夫人身側,眉眼低垂,像一朵不勝風雨的小白花,惹人憐愛。

  這副模樣,更讓鍾寶珠恨得咬碎了一口銀牙!

  周圍的夫人們見狀,連忙上前打著圓場。

  「哎呀,我瞧著時候也不早了,皇后娘娘怕是還等著呢,我們趕緊去坤寧宮吧。」

  一位夫人笑著湊上前。

  「是啊是啊,站在這兒風也大,仔細吹著了大家。」

  國公夫人淡淡點頭。

  「走吧。」

  鍾毓靈乖順地隨著她一同舉步。

  一行人簇擁著她們,說說笑笑地朝著花園的方向去了,方才的劍拔弩張仿佛從未發生過。

  宋氏與鍾寶珠落在了最後。

  眼見女兒還僵在原地,一副不甘心的模樣,宋氏快走兩步,一把拽住鍾寶珠的胳膊,壓低聲音道:「別在這時候給我鬧小性子,忘了我們今天進宮是來做什麼的嗎?要得到皇后歡心,才有可能得到這太子妃的位置!」

  鍾寶珠這才如夢初醒,死死咬著下唇,將滿腹的委屈和嫉恨咽了回去。

  她不情不願地被宋氏拉著,跟上了前面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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