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被騙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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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公夫人一行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殿後。

  偌大的偏殿裡,只剩下鍾毓靈和春桃兩人,空氣里還殘留著檀香和悲傷混合的沉悶氣息。

  前一刻還像木偶般僵立的鐘毓靈,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腿一軟,竟一屁股就坐上了面前的蒲團。

  「哎喲!」

  春桃嚇得魂都快飛了,一個箭步衝上來就想把她拉起來。

  「世子妃!使不得!這可是佛祖跟前,您怎麼能坐下呢?這是大不敬啊!」

  鍾毓靈卻沒動,反而仰起那張不施粉黛的小臉,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歪著頭,視線越過焦急的春桃,望向那尊高大威嚴、面容悲憫的金身佛像。

  「佛祖不喜歡人坐著嗎?」

  她聲音不大,帶著一絲孩童般的天真和不解。

  「他只喜歡人跪著求他?」

  春桃的嘴巴張了張,一時竟被她這傻氣的問題問得語塞,只急得跺腳。

  「當然了!佛祖面前,自然要心懷敬畏,跪拜祈福!」

  鍾毓靈似乎更困惑了,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了指高高在上的佛像。

  「可是他們坐在那麼高的地方,看得見跪在底下的人嗎?」

  「聽得見我們心裡在說什麼嗎?」

  「要是看不見也聽不見,那我們求他,又有什麼用呢?」

  這番話猶如平地驚雷,劈得春桃臉色煞白,渾身發抖。

  大逆不道!這簡直是大逆不道!

  在佛門淨地說出這等瘋話,若是傳出去,整個國公府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她上手就要捂她的嘴,誰知還未動作,小腹卻猛地傳來一陣刀絞般的劇痛。

  「呃!」

  春桃痛呼一聲,額上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捂著肚子便彎下了腰,連站都站不穩了。

  這陣痛來得又急又猛,她再顧不上教訓鍾毓靈,只強忍著痛楚,急急道:「世子妃,您就在這裡乖乖坐著,千萬別動!」

  「奴婢去去就回!您千萬別亂跑!」

  鍾毓靈看著她痛苦得扭曲的臉,乖巧地點了點頭。

  得了她這個點頭,春桃再也撐不住,一手捂著肚子,提著裙擺就朝殿外茅房的方向狂奔而去,片刻也不敢耽擱。

  偌大的偏殿,瞬間只剩下鍾毓靈一人。

  她緩緩抬起頭,再次望向那尊寶相莊嚴的金身佛像。

  方才還澄澈懵懂的眸子裡,此刻那點傻氣和茫然早已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片幽深不見底的冷寂。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風。

  「求神拜佛若是有用,我娘又怎會慘死?」

  殿內寂靜,唯有她低不可聞的自語在冰冷的空氣里打著旋,隨即消散。

  那尊金身佛像依舊垂著悲憫的眼,無聲地注視著一切。

  就在這時,一道輕微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由遠及近。

  一個身著灰色僧袍的小沙彌出現在偏殿門口,雙手合十,朝她躬了躬身。

  「施主,國公夫人有請。」

  鍾毓靈聞聲回頭,眼中的冷寂瞬間被一片茫然的霧氣覆蓋。

  她歪了歪頭,指著自己,一臉的天真無邪。

  「你是在叫我嗎?」

  「可是姨姨讓我在這裡乖乖坐著,不要亂跑呀。」

  小沙彌面無表情,聲音也聽不出起伏。

  「貧僧不知,只奉夫人之命,前來引路。」

  鍾毓靈似乎有些為難,她糾結地絞著衣角,小聲嘟囔:「那……好吧。」

  她從蒲團上站起身,像個聽話的孩童般,跟在了小沙彌身後。

  然而,兩人走的方向,卻並非國公夫人先前離開的正殿。

  小沙彌領著她,穿過一條幽深的迴廊,竟是朝著護國寺的後山走去。

  腳下平整的青石板路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泥濘濕滑的林間小徑。

  空氣里濃郁的檀香被山林間潮濕的草木氣息所取代,帶著一絲腐敗的涼意。


  四周越來越偏僻,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小沙彌在一片竹林前猛地停下了腳步。

  「施主,請在此稍候片刻。」

  話音未落,不等鍾毓靈有任何反應,那小沙彌竟像背後有惡鬼追趕一般,轉身就朝著林子深處狂奔而去。

  那灰色的僧袍幾個閃爍,便徹底消失在了層層疊疊的竹影之中。

  周遭瞬間恢復了死寂。

  風穿過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鬼魅的低泣。

  鍾毓靈靜靜地站著,好似茫然。

  右手卻不著痕跡地抬起,輕輕搭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手腕上,一卷細如髮絲、薄如蟬翼的懸脈絲正靜靜地纏繞著。

  這絲線,既可探脈救人,亦可削鐵如泥,取人性命。

  就在這時,一個嬌滴滴的熟悉聲音,從背後響起。

  「姐姐?」

  鍾毓靈緩緩轉過頭。

  只見鍾寶珠也著一身素衣,身後還跟著貼身丫鬟翠玉,朝著她走過來。

  鍾寶珠的臉上掛著溫婉的笑,步步生蓮,姿態優雅。

  可那雙漂亮的眼眸,卻飛快地掃視著四周,像是在尋找什麼。

  竹林幽靜,除了風聲,再無旁人。

  她眼底那最後一絲偽裝的暖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笑意從唇邊斂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惡意。

  「鍾毓靈。」

  她停在三步之外,聲音又冷又脆。

  「你一個人在這裡做什麼?」

  「國公夫人呢?還有沈二公子,他們人呢?」

  鍾毓靈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那雙原本盛滿天真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她本以為,將自己引來此處的,是眼前這個好妹妹。

  可聽鍾寶珠這質問的語氣,倒像是什麼都不知道。

  那麼,那個引路的小沙彌,究竟是誰的人?

  心思電轉,鍾毓靈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懵懂無知的模樣。

  她怯生生地後退了半步,抓著衣角,小聲回答。

  「姨姨?姨姨她走了呀。」

  「有個小師父帶我來的,他說姨姨在這裡等我,可他自己跑掉了……」

  她說著,還委屈地癟了癟嘴,像是隨時都要哭出來。

  而在不遠處的另一片竹林深處,兩道身影靜靜佇立,與周圍的竹影幾乎融為一體。

  墨影一身黑衣,神色凝重,目光緊緊鎖著遠處的姐妹二人。

  他壓低了聲音,對身前的男人開口。

  「主子,沒想到鍾二小姐會突然出現,打亂了我們的計劃。」

  沈勵行一身玄色錦袍,負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

  他聞言,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雙深邃的鳳眸里,興味盎然。

  墨影有些遲疑。

  「那還要按原計劃,讓我們的人去試探世子妃嗎?」

  沈勵行搖了搖頭。

  「不必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慵懶。

  「既然有人搶著幫我們來試探,我們靜觀其變便是。」

  鍾寶珠見她這副蠢樣,心頭的火氣更是壓不住地往上竄。

  她今日來,本是聽了母親宋氏的話,來護國寺假裝祈福,實則「偶遇」二公子的。

  她接連來了兩日,今日是第三日了,好不容易才碰上,卻只有鍾毓靈一個。

  不過正好,倒是省的她再去找這個蠢貨了。

  鍾寶珠上前一步,聲音里的溫婉蕩然無存,只剩下刻薄的質問。

  「我問你,那日弔唁,你是不是在國公夫人和二公子面前胡說八道了?」

  鍾毓靈眨了眨那雙清澈的眸子,像是聽不懂她的話,小臉上滿是茫然。


  「胡說八道?」

  她歪著頭,天真地反問:「我沒有說八道啊,我就說了一句!」

  「說見到二公子,就誇讚妹妹知書達理,溫婉賢惠,還說要陪我一起待在那個府里!」

  「妹妹教的話,我都會背啦!」

  鍾毓靈一臉求表揚的神情,語氣里滿是驕傲。

  「我還告訴國公府的姨姨和那個大哥哥,說都是妹妹你教得好呢!」

  此話一出,鍾寶珠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鍾毓靈的鼻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這個蠢貨!

  她竟然把那些話原封不動地學給了國公夫人聽!

  這不是明擺著告訴所有人,是她鍾寶珠在背後教唆,意圖攀上沈家二公子這根高枝嗎?

  「你、你……」

  鍾寶珠氣得嘴唇都在哆嗦。

  「你個賤人!」

  一聲怒喝,她揚起手,一個巴掌就朝著鍾毓靈那張礙眼的臉上扇了過去!

  鍾毓靈像是被嚇到了,驚呼一聲,本能地向後退了一大步。

  這一巴掌,堪堪落了空。

  鍾寶珠用力過猛,一掌揮空,腳下又急著上前,整個人頓時重心不穩。

  「啊——!」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直直地朝前撲了下去。

  「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吃屎。

  竹林間的地面鋪著一層粗糲的石子,她下意識伸出手去撐地,掌心頓時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小姐!」

  丫鬟翠玉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沖了過來。

  「我的手……」

  鍾寶珠疼得眼淚都冒了出來,被翠玉扶起來時,白嫩的掌心已是血肉模糊一片。

  她疼得嗷嗷直叫,看著自己磨破的手,又氣又恨地瞪向鍾毓靈,恨不得用眼神將她千刀萬剮。

  竹林深處,墨影看著這一幕,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世子妃究竟是真傻,還是運氣太好?

  他偏過頭,看向身側的沈勵行。

  只見自家主子那雙總是噙著幾分慵懶的鳳眸里,微微閃動著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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