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去護國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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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男人,和傳聞中那個只知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判若兩人。

  他的試探,他的逼問,都證明了他絕不好糊弄。

  今天這一暈,靠著舊傷復發,算是暫時矇混了過去。

  可之後呢?

  她不可能永遠躺在床上裝病。

  只要她起身,只要她開口,只要她還活在這國公府里,就時時刻刻都在沈勵行的監視之下。

  行差踏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鍾毓靈緩緩閉上眼,將所有的鋒芒盡數斂去。

  看來,這個傻子,她還得繼續裝下去。

  而且,要裝得更像,更天衣無縫才行。

  她必須留在國公府。

  不僅是為了活下去。

  更是為了借這通天的權勢,為她那慘死的母親,討回一個公道。

  與此同時,國公府書房內。

  燭火搖曳,將一道頎長的身影投在牆上。

  沈勵行坐在案前,修長的手指正慢條斯理地為自己的手背上藥。

  那上面,一排細小而深刻的牙印,破了皮,滲著血絲,在一片白皙的肌膚上,格外醒目。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

  「主子。」

  墨影視線落在那處傷口上,眉心微不可查地一蹙。

  「您的手……」

  沈勵行頭也未抬,聲音淡漠如水。

  「無事。」

  他頓了頓,指腹輕輕摩挲著那圈牙印的邊緣:「小白兔逼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墨影沉默片刻,終是沒忍住。

  「您還是認為,她是裝的?」

  沈勵行放下藥瓶,抬起眼,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眸色深沉難辨。

  「現在還不能確定。」

  墨影低聲道:「屬下斗膽。」

  「即便世子妃是裝的,看鎮南侯府那般作為,她所求的,恐怕也只是在國公府里尋個活路罷了。」

  這幾乎是唯一的,也是最合理的解釋。

  一個被家族當成棄子的小姐,能有什麼翻天的圖謀?

  活路?

  沈勵行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一個真正的傻子,求的才是活路。

  而一個能將所有人都騙過去的聰明人,所求的,絕不止於此。

  他收回目光,話鋒一轉。

  「母親這幾日,可是要去護國寺為大哥上長生牌位?」

  墨影一愣,隨即垂首應道:「是,夫人定在後日啟程。」

  沈勵行眼底划過一絲幽光,淡淡道:「知道了。」

  ……

  鍾毓靈足足在床上躺了兩日。

  她每日吃著春桃送來的苦藥,再加上偷偷服用師父特製的朱血丹,才逐漸有所好轉。

  早晨,鍾毓靈剛又偷吃了一顆朱血丹,感受著丹藥化開,一股暖流正緩緩修復著受損的肺腑。

  門此時「吱呀」一聲被推開。

  春桃端著水盆進來。

  「世子妃,夫人那邊傳來話,說要去護國寺為世子爺祈福。」

  她頓了頓:「請您也一同前去。」

  鍾毓靈慢慢撐起身子,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眼神依舊是那副懵懂的模樣。

  「什麼福?」

  春桃搖頭,只當她聽不懂,沒再多解釋:「沒什麼,我先給您擦拭一下換身衣裳,之後讓人將早膳送來。」

  春桃說著上前,給鍾毓靈仔細擦洗後,換上了一件早就擺在桌上的月白色衣衫。

  「這是二公子吩咐人準備的,大小倒是正合身。」春桃一邊換一邊說。

  鍾毓靈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布料柔軟,價格應當不菲。

  那沈勵行,大概是覺得她那些粗布麻衣穿出去,太丟國公府的臉了。


  換好衣服,春桃出門叫人傳膳。

  鍾毓靈趁機從包袱里摸出幾個小巧的瓷瓶。

  瓶身上沒有任何標識,但她自己卻清楚得很。

  解毒的,迷藥,還有金瘡藥。

  而後她又將那捲細若髮絲的懸脈絲,小心地纏在手腕上,用寬大的衣袖遮住。

  做完這一切,春桃正好回來。

  又簡單用了些清粥,鍾毓靈才在春桃的攙扶下,緩緩走出房門。

  國公府的馬車早已等在門外。

  她被扶著先上了車,挑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不多時,車簾被掀開,國公夫人帶著她的孫嬤嬤,也坐了進來。

  車廂內瞬間安靜下來,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鍾毓靈悄悄瞥了一眼,見沈勵行沒有跟來,心裡竟悄然鬆了口氣。

  不知為何,比起國公夫人,她覺得那個紈絝不恭的二公子,才更讓她警惕。

  「本來,我是不打算帶你去的。」

  國公夫人冰冷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

  鍾毓靈身子一顫,怯生生地抬起頭。

  國公夫人看著她那副上不了台面的樣子,眼中的嫌惡更深。

  「你這副模樣,只會給國公府丟人。」

  「但你如今頂著沈家世子妃的名頭,總要去給自己的夫君上一炷香,免得落人話柄。」

  她說完,便閉上了眼,再不願多看鐘毓靈一眼。

  鍾毓靈低下頭,長長的睫毛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緒,只乖巧的哦了一聲。

  本來前幾日給國公夫人治療,國公夫人態度似已有和緩,但前兩日在頭七那麼一鬧,現在又送不走她,怕是對她更厭惡了。

  馬車轆轆,駛離了京中繁華長街,漸漸行入山道。

  車廂內一直搖晃,反倒讓人昏昏欲睡。

  鍾毓靈本就有傷在身,這番折騰下來,只覺得眼皮愈發沉重,腦袋一點一點,幾乎就要在這搖晃中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車身猛地一停。

  「世子妃,醒醒,護國寺到了。」

  春桃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鍾毓靈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才發現國公夫人和孫嬤嬤不知何時已經下了車。

  她心中一緊,不敢耽擱,連忙掀開車簾。

  許是起得急了,又或是傷勢未愈,她一隻腳剛踩上腳凳,身子便是一軟,整個人直直朝前栽去!

  「世子妃!」

  春桃驚呼一聲,眼疾手快地將她一把扶住。

  鍾毓靈這才勉強站穩,臉色又白了幾分。

  車外,國公夫人聞聲回頭,看見她這副狼狽模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毛手毛腳的,慢著些!」

  她的聲音里滿是不悅:「早知道便不聽勵行的,平白帶了個累贅出來。」

  孫嬤嬤站在一旁,連忙上前扶住國公夫人的手臂,低聲勸慰。

  「夫人息怒,二公子也是為了國公府的聲譽著想。」

  「您想,這京城裡多少雙眼睛盯著呢,昨日皇上還特意差公公送了儀仗和金銀來,又稱讚了世子妃高義,若是世子妃不來,難免落下話柄。」

  孫嬤嬤又嘆了口氣,繼續道:「再說了,自打世子爺離世,一向不管事的二公子如今也能為府中分憂,也算是懂事了。」

  這話像是戳中了國公夫人的傷心處。

  她眼圈一紅,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哽咽。

  「若不是慎行他走得早,哪裡又需要勵行來操心這些腌臢事。誒,也不知老爺收到消息沒有,何時能回來。」

  長子的離世,是她心中永遠的痛。

  孫嬤嬤見狀,不再多言,只輕輕拍著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夫人,咱們上山吧,別誤了吉時。」

  國公夫人點了點頭,由孫嬤嬤攙扶著,率先朝著山上蜿蜒的石階走去。

  鍾毓靈由春桃扶著,慢吞吞地跟在她們身後。

  她低垂著眼,看著腳下被歲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將主僕二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里。

  沈勵行。

  又是沈勵行。

  那個男人,人雖未至,卻仿佛無處不在。

  拾級而上,護國寺莊嚴肅穆的山門便出現在眼前。

  寺內香火鼎盛,煙霧繚繞,大雄寶殿內傳來陣陣梵音,滌盪人心。

  國公夫人面色肅穆,由孫嬤嬤攙扶著,每一步都走得極為沉重。

  鍾毓靈則像個沒有魂魄的木偶,低垂著頭,默默跟在最後。

  進了大殿,早有知客僧迎了上來。

  在僧人的指引下,國公夫人親手為長子沈慎行寫了牌位。

  當「沈慎行」三個字落在牌位上時,她的手抖得厲害,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鍾毓靈站在一旁,看著那塊冷冰冰的木牌。

  僧人遞上三炷香。

  她便學著國公夫人的樣子,雙手舉過頭頂,笨拙地拜了三拜,又將香插進了香爐里。

  整個過程,她一言不發,只是模仿著,倒也沒出什麼差錯。

  供上牌位,又點了長明燈。

  國公夫人盯著那跳躍的燭火,仿佛看到了兒子溫潤的笑臉,悲從中來,捂著嘴壓抑地哭出了聲。

  孫嬤嬤連忙勸慰:「夫人,世子爺在天有靈,看到您這樣也會難過的。」

  國公夫人深吸一口氣,好不容易才穩住情緒,只是眼中的哀痛卻愈發濃重。

  孫嬤嬤見狀,便對她低聲道:「夫人,不如去後院的禪房,請住持為您誦一段靜心經吧,也好安安神。」

  國公夫人點了點頭,目光一轉,落在了鍾毓靈身上,眉眼間儘是揮之不去的冷厭。

  「你,就在這偏殿裡候著,不許亂跑!」

  鍾毓靈身子一縮,茫然地點了點頭。

  國公夫人又轉向春桃,語氣嚴厲至極:「給我看好她!若是出了半點岔子,仔細你的皮!」

  春桃連忙低頭。

  「奴婢遵命!一定看好世子妃,絕不讓她亂走一步!」

  得了保證,國公夫人才在孫嬤嬤的攙扶下,轉身朝後院禪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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