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人還是留在侯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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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遠山霍然起身,一股怒氣直衝頭頂。

  書房乃是侯府重地,藏著他多少機密文書,這個傻子怎麼會跑到那裡去!

  他的目光如利劍一般,驟然射向縮在護衛長身後的鐘毓靈。

  那眼神,冷厲得幾乎要將她洞穿。

  「說!到底怎麼回事!」

  鍾遠山一聲怒喝,嚇得那兩個門房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侯爺饒命!侯爺饒命啊!」

  其中一個門房顫抖著聲音,搶著解釋。

  「方才三小姐說要來找您,小的們說您不在,她……她就自己走了。」

  另一個連忙接話。

  「可她剛走沒多久,小的們就聽見後院池塘那邊傳來聲響,又瞧見池水上飄著帕子。」

  「小的們以為三小姐失足落水了,這才趕緊拿了竹竿去撈人,一時間就,就疏忽了……」

  「想必,想必三小姐就是趁著那個時候,溜進書房的!」

  兩人磕頭如搗蒜,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鍾遠山聽得心頭火起,卻也知道眼下不是追究他們責任的時候。

  他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鍾毓靈,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呢?你又有什麼好說的?」

  鍾毓靈被他吼得渾身一顫,像是被嚇破了膽,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一邊哭,一邊用那隻還帶著血痕的小手胡亂抹著眼淚。

  「爹爹,靈靈,靈靈不是故意的。」

  「靈靈剛才在池塘邊上摔跤了,好疼!」

  她抽抽搭搭地指了指自己沾了泥的裙角,小臉上滿是委屈。

  「靈靈想回去找人,可是……可是轉了一圈,又走回來了。」

  「院子裡一個人都沒有,靈靈就想起來,以前見過爹爹進那個屋子,靈靈就想進去等爹爹回來。」

  「等了好久好久,爹爹都不回來,靈靈都快睡著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哭腔更重了。

  「然後就不小心,把桌上的東西碰掉了,聲音好大,靈靈想起來找爹爹,結果又把旁邊那個高高的大瓶子撞倒了。」

  「然後他們就進來了,好兇好兇……」

  她說著,還驚恐地看了護衛長一眼,又往後縮了縮。

  護衛長聞言,立刻補充道。

  「侯爺,屬下方才進去時,書房確實一片狼藉,書案上的文房四寶散落一地,牆角的一個青花大瓶也碎了。」

  這番話,恰好印證了鍾毓靈的說辭。

  一個傻子,不小心摔在了水池邊,因為疼痛想找人迷了路,害怕之下闖了禍。

  合情合理。

  鍾遠山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

  他能說什麼?

  罵一個傻子嗎?她聽得懂嗎?

  打她一頓?當著沈二公子的面,他還要不要鎮南侯府的臉面了!

  前廳之內,一時死寂。

  沈勵行端坐席上,指尖輕點著白玉酒杯,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淡淡掃過縮成一團的鐘毓靈,像是在看一出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就在這僵持之中,一道嬌柔的聲音適時響起。

  「父親,您消消氣。」

  鍾寶珠蓮步輕移,裊裊婷婷地走到鍾毓靈身前,故作心疼地拉起鍾毓靈那隻劃破的手。

  「哎呀,姐姐,你的手怎麼流了這麼多血?疼不疼?」

  鍾毓靈像是被蠍子蟄了一下,猛地把手縮了回去,怯生生地看著她,不敢說話。

  鍾寶珠眼底閃過一絲鄙夷,面上卻愈發溫柔。

  她起身轉向鍾遠山,聲音軟糯。

  「父親,姐姐也不是故意的,您就別生姐姐的氣了。」

  「書房裡的東西碎了便碎了,左右不過些死物,哪裡有姐姐的身子重要。」

  「還是趕緊叫府醫過來,給姐姐把傷口包紮一下吧。」


  她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顯出了姐妹情深,又替父親解了圍。

  宋氏在一旁滿意地點了點頭,不愧是她悉心教養的好女兒。

  鍾遠山也緩過神來。

  雖然沈勵行明顯不太喜歡鍾毓靈,但鍾毓靈畢竟已經嫁到國公府去了,哪怕是給國公府這個面子,他也不能當著面懲罰鍾毓靈。

  他深吸了口氣,冷靜下來。

  「寶珠說得對。」

  他對一旁的管家道:「派人去把書房收拾一下,再將府醫叫來。」

  「是。」管家立刻去忙了。

  鍾遠山這才又轉向沈勵行。

  「讓二公子見笑了,小女在家中一向是很乖巧的,今日不知怎的,竟闖出這等禍事。」

  他話音剛落。

  沈勵行忽然輕笑出聲。

  「乖巧?」

  他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抬起眼帘,一雙鳳眸裡帶著幾分玩味的涼意。

  「侯爺說的乖巧,就是前腳推了嘉安郡主落水,後腳就砸了自家的書房?」

  鍾遠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沈勵行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如針,扎得他心口生疼。

  「我兄長新喪,府中上下本就忙於一團。」

  「母親更是傷心過度,身子骨一直不見好。」

  他微微傾身,目光在鍾遠山和鍾毓靈之間來回掃視,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譏諷。

  「國公府廟小,恐怕是容不下鍾大小姐這尊大佛了。」

  這話一出,滿堂皆靜。

  鍾遠山額角滲出了冷汗。

  他聽出了沈勵行話里的意思,這是要退婚?!

  不等他開口辯解,沈勵行已經站起了身。

  他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話鋒一轉,語氣驟然冷了下去。

  「我看,既然鎮南侯府這麼會管教女兒……」

  「那這人,還是留在侯府吧。」

  「至於國公府與侯府的婚約。」

  沈勵行頓了頓。

  「改日,我會親自上奏陛下,另行商議。」

  說完,他看也不看面如死灰的鐘家人,轉身便向廳外走去。

  就在他即將邁出廳門的那一刻,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撲了過來,死死揪住了他的衣角。

  力道之大,竟讓他頓住了腳步。

  沈勵行垂眸,看到的是一雙通紅的、噙滿淚水的眼睛。

  鍾毓靈仰著小臉,可憐巴巴地望著他,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只被遺棄的貓兒。

  「大哥哥,不要丟下我……」

  「我害怕……」

  沈勵行冷笑一聲:「這是你家,你怕什麼?」

  他想也不想,便要扯回自己的衣角。

  可那隻小手攥得死緊,指節都泛了白,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怎麼也不肯鬆開。

  沈勵行失了耐心,手上加了三分力道。

  「放手!」

  嘶啦——

  一聲清脆的裂帛聲響徹整個前廳。

  空氣仿佛凝固了。

  沈勵行僵硬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件剛上身沒多久的雲錦外袍,靠近下擺的地方,赫然出現一個刺眼的缺口。

  而那撕下來的一小塊布料,正被鍾毓靈緊緊攥在手心裡。

  她似乎也沒料到會是這個結果,舉著那塊布,呆呆地看著他,澄澈的眸子裡寫滿了茫然與無辜。

  沈勵行的臉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那雙鳳眸里,仿佛有風雨欲來,陰雲密布。

  「二公子息怒!」

  鍾遠山第一個反應過來,趕緊上前。

  「小女無知,衝撞了二公子,我這就讓她給你賠罪!」

  他轉身想瞪了鍾毓靈一眼,鍾毓靈卻只害怕的縮了縮身子,半點沒有說話的意思。


  鍾遠山真是肺都要氣炸了,只能忍著怒意又對沈勵行道:「二公子,如今國公府新喪,正是多事之秋,若是此時鬧出退婚這等事,豈不是讓京中之人看盡了笑話?」

  「再者說,這門婚事乃是陛下親賜,若是……」

  沈勵行忽然勾了勾唇角,打斷了他。

  那笑容卻無端讓人脊背發涼。

  「侯爺說笑了。」

  他抬起手,撣了撣那處破口,動作慢條斯理。

  「國公府的笑話,已經夠多了。」

  「至於陛下的賜婚……」

  他斜睨了一眼還呆站在原地的鐘毓靈,語氣涼薄如水。

  「總不好讓陛下知道,鎮南侯府膽大包天,竟敢偷梁換柱,送了個傻子過來吧?」

  鍾遠山聞言,雙腿一軟,險些沒站穩。

  沈勵行不再理他,只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留個傻子在府里添堵?」

  「我沈勵行還沒這麼閒。」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個再無轉圜餘地的背影。

  這一次,再沒人敢攔。

  前廳之內,落針可聞。

  鍾家人,全都蒙了。

  鍾遠山看著沈勵行消失的方向,渾身都在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他猛地轉過身,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自己的夫人宋氏。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宋氏臉上。

  宋氏被打得跌坐在地,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侯爺……」

  鍾遠山指著她的鼻子,聲音都在哆嗦。

  「看看你出的餿主意!」

  「什麼替嫁!什麼瞞天過海!現在好了!」

  他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宋氏,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字。

  「回頭他若是在陛下面前告我們一狀,我們全家,都是欺君之罪!」

  宋氏臉上的紅腫迅速浮起,火辣辣的疼,可她此刻更怕的,是鍾遠山眼中那幾乎要將她生吞活剝的怒火。

  「爹!您彆氣壞了身子!」

  鍾寶珠連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宋氏,轉向鍾遠山。

  宋氏得了女兒的支撐,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捂著臉,哭得梨花帶雨。

  「侯爺,您竟然為了一個傻子打我?」

  「我這都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咱們的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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